第三百七十六章 天斬煞


  劍柄再次被握住;滲人嘶啞的黑暗如潮水消退。思兔sto55.com

  一盞盞燭燈重新亮起,用七彩光暈濃郁整間房屋,吹去之前的濕冷,讓月光與風都進來,帶起一片使人安定的丁香花香味。

  布滿皺紋的老臉又清晰映入眼眶了,劇烈跳動的心一次一次歸於平常,簡-艾斯目光輕閃著,殊不知額上已滿是細汗,薄唇剝落出一絲又一絲的白。

  是鬼麼……

  他品味之前的感覺,忍不住看眼對方手裡的卡提納,滾動了下喉結,努力吞咽口水。

  那略微使人窒息的氣息還透過黑色劍身溢出——不甘的,又只能在某種禁忌的牽制下緩緩退回,發出略略清脆的輕吟。

  「這就是卡提納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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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中劍徹底平靜,克西路-威廉士三世將其翻過來放在燭光前仔細觀察半晌;找到劍身上這一絲微不可查的裂縫,不由搖起頭來,帶有凝重的開口說,「只是它的攻擊欲望極強,我完全不能理解魯尼提克為什麼會鍛造出這樣的一次性道具來。」

  言罷,他伸手撫摸上這條裂紋,目光看向簡-艾斯,看著對方這些細汗和白臉,便笑了笑。

  「一次性道具?」簡-艾斯總算回過神來,迎上目光抿嘴舔了下唇,又伸手搓搓臉頰,態度實誠地問道,「尊敬的克西路閣下,請您告訴我具體的原因吧。」

  「那太複雜了,裡面摻雜了高端鍛造的知識。」克西路-威廉士三世看眼好學的小騎士,坐回座椅上,打開竹扁圓形水壺喝一口;眼眶稍微有了點血絲,「如果你當真要學習可以找個時間詢問你的主人,我之後的時光都會交給名為圖波爾的城。」

  「現在我先講得簡單一點。」他清了下嗓子,顯然是今晚說出的語遠超過平常,「聖器級別的兵器會擁有自己的生魂。這類鍛造方法五花八門,必須借用占卜巫師的許多力量才能讓它們安分待在兵器里,這原理與我們現在用的空間戒指差不多,不過造價更為高昂,過程也更加的兇險。」

  他點了點尾指上的瑪瑙戒,回應對面人的目光,聲音沙啞好似兩塊瓷盤相割:「聖級以上的兵器本身具備了生魂的靈壓。它們是一群高傲的孩子,對任何使用者都不屑一顧,當你握住它想要激活它時,它會時刻吸收你的氣血、精力、甚至是靈魂。」

  小小騎士舉起了手,克西路-威廉士三世看他一眼,停下來等待。

  「它們就註定不會被馴服了嗎?或者說……使用者就不能找到一種媒介與它們交談,至少讓兩者能夠更加的契合,達成雙贏局面罷。」簡-艾斯問得好奇,眸里的光慢慢閃,寫滿了靈動。

  克西路-威廉士三世品完這幅少年心性,嘴角抿出一絲弧,也帶有了些生氣的回:「那雙贏是什麼呢?簡,如果將你強制關入一個密閉黑暗的空間,在只有被使用的時候才能呼吸外面空氣,這樣的雙贏你會接受嗎?」

  這位鍛造大師到此叩叩桌,仿佛要敲響少年的天真爛漫,「我們與它們天生就處於對立面,在人類存留的歷史長河裡,以前就曾發現過,」

  他的語戛然停住,仿佛牽扯到了某些敏感神經,立刻抬頭看向對面人,在找到想要的平靜面容時慢慢鬆弛下皺紋,交叉了十指。

  一時無聲,白燭融化落下的蠟更多,一層接一層的黏疊在一起,散發出某種香,舒緩了室內的氣氛。

  「簡,」克西路-威廉士三世終於開口,卻是眼神銳利,「我現在才發現你好像從沒有詢問過我關於生魂的事情,你見過除去人類之外的事情嗎?」

  「啊?」被問者有些疑惑的張嘴,看看對方,終而露出實誠的笑,「看來我們之間有些誤會了克西路閣下,我以為你知曉我曾在大學院冒險者協會任職的事情。」他聳了聳肩,是愈發平常的樣子,「我被派遣去探索過龍世界,也聽協會內的一些夥伴談論過古老久遠的事情。」

  「所以……」他再次聳肩,並遞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對於此是十分能接受的。」

  對方的笑容映入眼裡,克西路-威廉士三世安靜瞧著;低頭,鬆開了交叉的十指,將手掌重新搭在了桌面上,淡淡跟了句:「那你的經歷要比同齡人豐富許多。」

  「這是我無法決定的事情啊。」簡-艾斯攤開了手,嘴角彎下抿出一份無奈,「有時回憶最近這幾年,我也希望我能夠像一般的孩子那樣生活在快樂的柴米油鹽,至少……不用在夜晚不敢去看光線的陰暗地方。」

  他說完,對面那頭的老者果然接住了他的話鉤,並眉頭逐漸緊皺:「你這個想法太軟弱,這個世間的邪惡之物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恐怖,至少在這個冰川,它們還發不出太大的聲音。」

  簡-艾斯順勢往下接,臉上籠著的灰霧更深,寫實了其內的辛酸苦澀:「我知道的克西路閣下,也曾這樣安慰過自己,」他開始一面搖頭一面講,「但是……真正經歷過人類文明以外的事情時,那種恐懼是畢生都難以忘記的,我都在想我之前是真的瘋了罷,竟然會去以一名初武的身份,去參與這樣的任務。」

  「噢……」

  少年開始溢出情緒;彎腰低頭用雙手蓋住面頰,緊閉雙眼的,時不時發出帶有苦味的沉悶呼吸聲。

  克西路-威廉士三世安靜看著這十**歲的孩子,最終從右手邊第一個抽屜里拿出一粒糖,將其遞到了對面,語裡有自己未曾注意到的平緩:「吃一顆糖吧,這是我孫子調製的,味道還算不錯,能讓你很快平靜下來。」

  老人的手輕輕點桌,把自己蜷縮起來的人兒抬起頭來;倔強藏起面上的情緒,拿起糖,剝去外衣放入了嘴裡。

  真甜……

  簡-艾斯無聲用舌頭撥了撥,垂下狹長又有些陰柔的眸子,向對面遞去一個感激的笑容。

  「你還要了解這方面的知識嗎?」克西路-威廉士三世也被染上一絲笑意。整個室內的氣氛重歸和諧。

  燭苗跳動得更加慵懶了,茶黑色的瞳被點出幾道搖晃不定的光點,好似慢慢升騰起的旗幟,湧出一股少年獨有的昂揚鬥志。

  而這,亦是克西路這樣的老人最中意的畫。

  「請您繼續教導我吧!」簡-艾斯面色篤定地看著老人,語調之誠懇,讓風兒有活力了幾分,「我既然要成為一名武士,就理當要保護好自己的主人,更要勇敢面對這些人類的敵人!」

  他說到伸手捶桌,對面的克路西拿起旁邊的水壺,目中含笑的看他一眼,語調竟有些玩笑意味地回復道:「以你現在的實力可能還並不大夠。」

  「可,可是……」簡-艾斯瞬間噎住了,再望望對方,實在找不到能多說的話來。

  克西路-威廉士三世擺手示意其不必太在意,瞧瞧這愈發有趣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家族某位重孫的身影。

  於是吶,老人面上的皺紋都被夜風吹平了不少。

  「簡。」克西路第一次用略微溫和的語調開口,「你曾去過那片災禍之地,就應當知曉這個世界的宏大。我親眼見過巨人,也切實站立在巨龍的頭顱上裁量過皮革,在我這不算短暫的百餘年裡,我可以用完全能負責任的態度告訴你……」

  「人類……遠沒有史書上記載的這般弱小。」

  迎面而來的話語藏有無盡深意,簡-艾斯呆呆望著對面這位活了百餘歲的老人,下意識的伸手放在心口,好似要得到某個小傢伙的回應。

  氣氛逐步安靜了,分別處於工作檯兩端的老少各自陷入了各自的時間長河;連呼吸聲都逐漸同步起來。

  時間流逝,最先回神的少年默不作聲的抬起眼珠子,看著對面人,輕聲開口道:「克西路閣下,那在您經歷過的年歲里,有沒有我說的這種例子呢?」

  「從來未有過,至少我未從有聽說。」聊回正題,克西路-威廉士三世搖搖頭,又沉默了半響,才張開布滿皺褶的唇,「不過這世界如此之大,也許真有一兩位傑出者能與自己的兵器建立更深層次的媒介,掌握我們不曾知曉的文明,可那太遙遠了,不是我們能夠探索到的領域。」

  「還是專注於當下事罷。」略微渾濁的藍色眼眸垂下,克西路伸手點了點黑劍劍身,語氣重歸平淡的講,「每一柄聖級和聖級以上的兵器都有它們自己的規則,這取決於鍛造師在鍛造時所雕刻的媒介,也取決於某些兵器自身生成的紋路——它們玄妙的很,有時能夠自行勾勒出某些禁忌,甚至改變本身的使用方式,調換使用者與兵器之間的關係,使人類成為它們的禁忌載體,釋放出一些詛咒,有些生魂強大的兵器甚至能奴役成百上千的人,將整個山谷都化為活人禁地。」

  「中庭的古語將其稱呼為天斬冢,是兵器最為凶煞的一種變化。」

  克西路拿起水壺喝了口,依舊有點漫不經心,「如果你哪一天見到兩座距離很近的山中間有一條僅能入人的裂縫,且常年霧氣不斷,林間鳥不落地,你可一定要留神,因為那裂縫下面有很大的機率是你難以想像的兇險。」

  「你,聽明白了嗎?」

  這位傳奇匠人曲起指關節叩桌,叩得對面年輕人跟著擴張了瞳孔;再也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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