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小人物


  小院內的霧薄了。思兔sto55.com

  陪著安娜公主踩了幾條鵝卵石小路,簡-艾斯頭微垂的專註腳下,摸鼻,湧入耳內的軟軟細語早已似那些法門經書般——只令他覺得頭有些暈乎乎了。

  「艾斯?」安娜公主停下喊了他一聲,秋水明眸,在他的心上輕颳了道。

  「嗯?」簡-艾斯瞬間側頭,張開嘴唇;訕笑的抓抓後頸,預圖用稍顯討好的音,消去這個人兒的情緒,「不好意思吶殿下,我,我剛想到克里曼沙的事情上了。」

  「哪能與我說說嗎?」安娜公主性子極好地慢慢點頭,攤直手掌,示意這位小騎士表演。

  簡-艾斯見狀咽下口唾液,小心瞥眼跟在旁邊的老女巫,身子往公主殿下面前傾,用一種悄悄話的模樣,小聲問了起來。

  霧中有風,安娜垂下睫毛的聽著,一時分不清是對方身上的味道,還是這片小院裡有了自己不曾知曉的花。

  但接下來,她便在被這聲聲呢喃徹底吸引注意了,張大水潤潤的眼,彎下嘴角,如白玉般溫嫩的臉逐漸籠上一層妃紅,仿佛在極力忍著笑。

  「怎麼可能是這樣。」她終於忍不住的拍打下這蠢蛋的肩,沒好氣地瞪眼他,又十分無奈的抿唇;再出聲道,「王都里的許多規矩不同於聖克魯斯,也不同於這裡,我剛才與你說的那些,」她再瞪了下這人,愈發靈動真實,「是按照王都的規矩來做的,那,那克里曼沙怎麼可能會這麼笨嘛。」

  「蠢。」她在末尾蓋下章,旁邊的老女巫一瞬不瞬看著她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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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艾斯嘴角抽搐兩下,尷尬到腳趾抓緊了鞋底。

  安娜確是無言的瞥一眼他,深呼吸一次,指著其那隻拎著酒的手,繼而念道:「你不是戴著我大伯送得儲物戒吶。」

  「把它收起來呀,怎麼這麼笨。」她終而說出自己想說的話,再看看對方這剛反應過來的呆笨表情,只覺這一個禮拜的情緒都在這次散步里用完了。

  「啊……」簡-艾斯實在是尷尬的不知應對,將眉頭硬生擠出個「八」字,臉上寫滿了苦。

  安娜存心盯住他,語氣懷疑地說:「你真的在軒尼詩女士手裡拿到了柄聖器嗎?」

  「啊,是啊。」簡-艾斯點點頭,嘿嘿一笑,「那可是神聖帝國的鍛造大師魯尼提克親手鍛造的寶劍,裡面封印了兇惡的亡靈,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寶器呢。」

  「亡靈?」安娜抓住這個詞,美眸一抬,繼續問道,「是那柄卡提納嗎?」

  「唔。」簡-艾斯頭點得飛快,又不吝嗇自己的驚奇,「你是怎麼知道的殿下,它很有名嗎?」

  「的確。」安娜看他一眼,忍住嘴邊的笑意說,「我大概知道她為什麼會送給你了。」

  「嗯?難道不是因為我的主人嗎?」簡-艾斯疑惑皺眉,這份自信確實是獨有的,「而且我還告訴了她許許多多的,關於刀劍的小細節,這對於她那間武器商店可是十分重要的,能省不少錢呢。」

  「那她真應該感謝你。」安娜展顏一笑,徹底沾染了煙火氣。

  正當某種清風拂面,始終未出聲的老女巫忽然張嘴,聲調平靜的,將氣氛回歸正常了:「簡爵士,作為一名騎士,應當因奉獻而驕傲,而不是索取。」

  「啊…」簡-艾斯聞聲看一眼她,點點頭,斂去眼底的灰暗,抿緊嘴唇了。

  氣氛更為沉默,安娜平息了所有生動活潑,又是那平易近人,舉止優雅的安娜公主。

  他們就這般繼續行走。沉默跟在旁邊的簡-艾斯忽然從戒指里取出一個錦繡絲包,並往前伸手,在公主殿下的目光里,唔唔兩聲的開口道:「殿下,謝謝你送我的美酒,這是中庭帝國獨有的小甜果,你試一試吧。」

  「小甜果?」安娜只聽見甜這個字,看眼老女巫,便接過觸感光滑的錦繡絲包,很容易就聞到了一陣果香。

  白嫩又顯小的手將袋口紅繩拉開,探進去捏出一粒圓乎乎的紅果,翻來覆去的看,品出越來越多的可口因素。

  「我確實是沒見過這種水果呢,簡爵士。」

  此刻公主的笑容很甜,抬頭看看這騎士,於老女巫的默認許可里,拿起來咬了一小口。

  「這就是它的本名嗎?」她眼睛都甜眯了起來,像只無害的小白兔。

  少年微微一愣;又頃刻恢復了過來。

  「啊,它就叫小甜果啊,聽我同學說,這東西只在靠清池府那一塊的農夫家裡有流通,需要到山上去摘,市場裡根本沒有賣的。」他說完,向直直盯住自己的老女巫大咧咧一笑。

  「難怪。」安娜慢慢悠悠的嚼,粉嫩的唇在薄霧裡更顯鮮嫩,好似另一種絕倫水果,勾引著某人的欲望。

  「我的莊園裡還有一些,需要我讓人送過來嗎?」簡-艾斯拍拍褲腿,根本看不出絲毫端倪。

  「嗯……」安娜理所應當的點頭,再凝視住他,莞爾道,「簡爵士,我看起來就有這麼的……嚇人嗎?」她俏皮眨眨眼睛。

  「啊?」簡-艾斯暈了,細想之前的語句,也沒找到什麼問題,所以長出口氣的說道,「您理解錯了殿下,我只是不想因為這件小事打擾您。」

  安娜不出聲,僅多望眼這個全然與眾不同的騎士,忽而翹起嘴角,又很快藏了起來:「那今天的會面就到這裡吧,期望你能聽進去我說的話。」

  「我會早晚誦讀,並奉為真理的。」簡-艾斯優雅躬身,好似壓根聽不懂殿下話里的深刻含義。

  安娜見狀看了眼老女巫,又尋得現在的時間;隨即頭也不回的消失在薄霧內了。

  「請跟我來。」瑪麗羅斯淡然轉身帶路。

  「謝謝。」簡-艾斯摸了摸鼻子,跟著其步伐在白霧內移動。

  腳下的石子逐漸變成了鬆軟綠草,又聽到幾聲泉水歌聲,他們終而走出了布局極為繁瑣又精美的莊園前院,來到象牙白的門柱前,接住即將到來的別離。

  身後的影子自主移動,瑪麗羅斯拍了拍手,一道鈴聲便在不遠處響起,還帶有車夫的吆喝聲。

  「簡爵士。」她忽而轉頭,用布滿溝壑的老臉對準這個年輕人,張嘴,發出略帶嘶啞的嗓音,「馬車等會就到,不過考慮到你的身份,我特意叫了輛雜役用的四駕馬車,希望你不要責怪我了。」

  「不不不,我對此並不在意的,真的。」簡-艾斯笑著應答,臉上的血痕有些密,著實影響了五官。

  「你能這樣想就好。」瑪麗羅斯淡定點頭,目光看向前方,臨尾時補充了一句,「這樣你今早受的傷,也不算白挨了。」

  略微陰柔的桃花眸子無聲低垂,少年依舊用略微尷尬的模樣搓了下鼻子,沒有出聲;抬頭背手,站姿筆直的等著馬車到來。

  「我說的對吧,簡爵士。」瑪麗羅斯並不想放過他,繼續對準這個人出聲道,「有時必要的禮儀和態度是極為重要的,雖然你可能以後都見不到陛下,但這樣的忠言,我還是希望你能記住。」

  「對不起啊。」簡-艾斯苦笑一聲,是在自責的樣子,「我,我平常都不是這樣子的,只是昨晚……」他舞著手,努力組織語言,「你知道的瑪麗羅斯,我能這樣稱呼你嗎,對,你知道的,昨晚的事情對於我來說實在有些難以消化了,我,我的腦袋很亂,所以才會在陛下面前洋相盡出,真是不好意思,我一定會好好反省的。」

  「如果我做出了什麼讓陛下和您見意的事,麻煩你們原諒我,也……」聲音微微停頓,喉結上下滾出渾厚的音,「別與我這樣的小人物計較了。」

  「嗯~」瑪麗羅斯安靜聽完,臉上的陰氣收斂了些,抬頭看著少年,終而露出稍有點恐怖的笑容,「這才是我最想聽的話,其實你一開始就應當一步步安穩的走,若不是那瓶秘藥,如今的人事你也不會被卷進來,就不會像一粒塵埃那樣,輕易被人碾碎了。」

  女巫笑得好似枝頭的夜鴉,簡-艾斯沉默的聽著,讀不出悲喜。

  「有些王座不是你能仰頭看的,不過既然逃脫不掉。」

  瑪麗羅斯低頭拍拍女巫服,一串馬蹄聲從霧裡出來,伴有風鈴作響,「那就做好乖巧模樣,至少被踩進泥里的時候,也讓人看得順眼一點。」

  「祝你好運了,簡。」

  聲落,少年彎腰鑽入馬車;靠在製作簡易的車窗邊,朝著這位老女巫擺手,笑得溫順,宛如乖巧無害的貓。

  然後,被風吹起的窗簾落下了。

  馬車搖晃,獨處於車廂內的人隨著輕微搖擺,低頭,從戒指內取出一支煙銜住,掏出火柴;動作平穩的划動,被這抹火光點亮了漆黑的瞳,以及布滿血痕的鼻樑。

  濃霧深深入肺,他張開削薄的唇,慢悠悠呵出一道白霧,再側頭,看著窗外的朝陽。側臉於一縷縷金光里,曲線完美的好似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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