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修
兩人到公司又談了一會，直到晚上十點左右，沈書傑才打車回家。思兔閱讀520官網
一路上，他都在默默關注著粉絲評論，心裡說不上什麼感覺。
第一部戲雖然撲街，但因為長得好看，還是收穫了不少粉絲，這些粉絲無所謂他演技如何，只因合了眼緣就對他無條件的維護，網上有人噴他罵他，粉絲就會跳出來維護他誇獎他。他這些年得到的關懷不多，父母早亡，很小就開始獨自生活，能夠順順噹噹地長大，沒被人騙去數錢，全憑有點心眼。
他一直覺得，心地善良不等於任人欺壓，如今為了爭取一個角色利用粉絲輿論，雖說不算高妙，但最起碼為自己爭取了一點空間。
沈書傑看著窗外發呆，突然想給江浩鋒打個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秒，江浩鋒就接通了，冷淡地問：「怎麼了？」
沈書傑說：「你睡了嗎？」
江浩鋒說：「還沒。」
「你先別睡，我想......回去跟你聊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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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想往常那麼有活力，軟軟的，沒什麼精神。
江浩鋒遲疑了一會，「嗯」了一聲。
計程車不能進入江家所在的別墅區。
沈書傑下車本想走回去，卻發現管家早早地站在一旁，為他拉開了車門。
回到家中，已經快十二點了。
江浩鋒說話算話，果然沒睡，坐在沙發上一邊翻著雜誌，一邊等著他。
沈書傑換了鞋子，來到他身邊，問道：「在看什麼？」
江浩鋒說：「財經雜誌。」
沈書傑問：「會不會很枯燥？」
江浩鋒說：「看得懂就不會枯燥。」
「江浩鋒。」沈書傑盯著他手中的雜誌發了會兒呆，突然問：「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為什麼這麼問？」
沈書傑把腿蜷在沙發上，下巴抵著膝蓋，「比如我的粉絲，她們覺得我應該是個很好很單純的人，覺得我需要別人呵護，需要別人照顧。但是其實，我一直以來都是自己生活自己賺錢，除了遇到你，我也沒有經歷過特別幸運的事情，所以我不想受人欺負，哪怕僅僅是個配角被搶，我也想再搶回來。」
「我還會去主動討好導演，為自己爭取角色，你說，她們如果知道我是一個這樣的一個人，還會喜歡我嗎？」
江浩鋒翻著雜誌：「你覺得你做錯了？」
沈書傑說：「沒有，只是我利用了粉絲的言論，心裡有點不安。」
江浩鋒問：「粉絲的言論都是什麼？」
沈書傑說：「期待新戲吧。」
江浩鋒說：「我不懂娛樂，但我知道你的粉絲如果想看到你，只有這一個途徑。你接的戲少，曝光率少，她們反而不高興，你被人搶了角色，受人欺負，她們也幫你抱不平，會主動幫你說話。」
「這樣嗎？」
「當然，你的粉絲肯定會站在你這邊，只要你內心保持善良，就沒有什麼不對。」
沈書傑腦袋一歪，靜靜看他。
江少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胡亂翻了兩頁雜誌。
「江浩鋒。」
「嗯？」
「你今天好溫柔啊。」
江少爺手指一頓，立刻放下雜誌，轉身走了。
三天後，沈書傑接到了進組通知。
他開心地跑去敲江浩鋒的門，報告道：「我這次戲份不多，十多天就能回來了。」
江少爺漠不關心：「隨便。」
沈書傑沖他笑了兩聲：「對了，我昨天研究出了新的甜品放在冰箱，還烤了一些曲奇。」
江少爺依舊沒有表情，沈書傑站在他面前彎著眼睛笑，隨後踮起腳，摟住他的脖子，抱了他一下：「江浩鋒，謝謝你那天安慰我的話。」
江少爺大腦一片空白，等沈書傑走了，來到餐廳，看到放在盒子裡黃橙橙的曲奇，眉頭舒展。
管家站在他身後，「沈先生做得不多。」
「嗯。」
「他要出去十幾天。」
「跟我有關係嗎？」
「少爺不要一下吃完。」
江少爺瞥他一眼，說了句「我不愛吃」，隨後拿著可愛的曲奇盒子上樓，果斷地鎖上了書房的門。
曲奇盒子裡放了一張紙條，江少爺取出來看了一眼，隨手把那張紙條放在了書櫃的抽屜裡面，過了一會兒，又把紙條拿出來，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打開放置重要文件的保險柜，把那張寫有「謝謝」的紙條，壓在了最寶貝的最底層。
沈書傑進組第一天，一直都在和導演討論角色問題。
他自知演技不行，唯有勤能補拙。
角色難度不高，原著里出了名的大花瓶，台詞也不多，基本全程面癱。
女主因為看上了他的臉，才誤打誤撞地進了公司並且跟男主發生了感情糾葛。
沈書傑拿著劇本苦笑：「我這角色太偷懶了。」
孫導點頭：「這個你再演不好，就真的可以回家賣江團了。不過，雖然是個面癱，也不能太死板，面部表情只是其一，最主要還是人物的眼神。好好拿捏吧，等你學會用眼神演戲，也算小有成果了。」
沈書傑謝過導演，回到房間搜了一些關於面癱的相關資料，突然想起了一個現成的師父。
他咧著嘴角給江浩鋒打電話，問他：「有沒有想我呀？」
江浩鋒停頓了幾秒，硬邦邦地說：「沒有。」
「嘿嘿。」沈書傑說：「我就知道沒有，對了我想請教你一個關於演技的問題。」
江浩鋒說：「我怎麼會懂。」
「你怎麼不懂？這個角色整天板著臉，不愛笑也不說話，跟你一模一樣，你應該最有發言權！」
「沈書傑？」
「嗯？」
「你是想跟我吵架嗎？」
「沒有啊，我是真心在向你討教學習。」
江少爺「哼」一聲，不說話了。
沈書傑等了幾分鐘，話筒對面依舊沒人出聲，也沒有掛斷，「江浩鋒？
「江浩鋒你生氣了？江浩鋒你還在聽嗎？
江浩鋒說：「我沒再聽。」
「好了好了，我錯了。」沈書傑笑道：「我就是找藉口給你打個電話，匯報一下工作，不要生氣！」
開工第三天，劇組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一個人帶著七八個助理，趾高氣揚地直奔沈書傑。
女主正在跟沈書傑對戲，聽見動靜看了看。
那人跟女主對視兩秒，沒打招呼，轉而揚著下巴沖沈書傑說：「就是你搶了我的角色？」
沈書傑先是愣，莫名地問：「請問你是？」
「我是丁瑞。」
丁瑞？那個帶資進組，搶他角色的男演員？
沈書傑對他點了點頭，「你好。」
「好個屁。」丁瑞氣質囂張，帶著墨鏡惡狠狠地罵了句髒話，轉身走了。
沈書傑眨了兩下眼睛，不明白他特意過來走一圈是什麼意思，繼續翻著劇本，跟女主對戲。
丁瑞帶資進組不是秘密。
這人性格乖張，沒人敢惹。
他認準了沈書傑，想要給他使絆子。
但兩人又沒有對手戲，唯有幾場碰面的機會，都是群戲。
孫導的事業正在上升期，每拍一部戲，都影響以後的發展，他之前不願意換掉沈書傑，主要是因為沈書傑的氣質五官和原著極為貼合，只要往鏡頭裡一站就可以吸引一波原著粉。
製片方權衡之下，接受了孫導的建議，於是讓編劇給丁瑞寫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男三號，讓他過來出演。
丁瑞勉強同意，但是沈書傑跟他「搶」角色這個仇，他還是記下了。
這天，雨戲結束。
沈書傑把提前準備的薑湯帶到片場，遞給剛剛經歷了暴雨侵襲的男女主，女主裹著毛毯喝了兩口，瑟瑟地讚許道：「知我者小沈也。」
沈書傑笑了笑，又把剩餘的薑湯分給別人，主動幫場務清理起了現場，他今天沒戲，也沒人監管，自由相當高，剛幫攝影收完腳架，路過降雨器材，就感覺頭頂一涼，傾盆大雨迎頭砸了下來，他被雨水淋得措手不及，怔愣幾秒，急匆匆跑到一旁。
女主驚呼著跑過來，趕緊把毛毯披在他身上，「沒事吧？！」
沈書傑擦了把臉，笑著出聲，「跟著前輩們偷了半天的師，連設備都看不下去了。」
男主也幫著把剩餘的薑湯遞過去，「還剩下不少，喝幾口暖暖，一會把衣服換了，去吃飯。」
沈書傑喝了一口薑湯，感謝兩位前輩，全程沒有理會站在降雨器旁邊的丁瑞。
回酒店的路上，沈書傑打了無數噴嚏，女主氣得秀眉微擰，「丁瑞太過分了。」
沈書傑笑著說：「琳姐，沒事。」
女主名叫周琳，這兩年比較紅的流量女星，「那你自己要多注意點，他要是再找茬，直接曝光他。」
沈書傑感激地應了一聲，回到房間洗了一個熱水澡，給江浩鋒打電話。
第一次打的時候沒有接通，看了一眼時間，猜測江少爺應該是去洗澡了，等了半個小時再次撥過去，對方秒接，語氣不善地說：「我已經要睡了。」
「啊，這麼早啊？」沈書傑說：「我還以為你去洗澡了。」
江浩鋒問：「我洗澡要半個小時嗎？」
沈書傑望著酒店天花板，眨了眨眼：「你難道，一直在等電話？」
「……」
「為什麼要等啊？既然看到了，為什麼不給我打過來？」
「……」
「萬一我今晚不打回去怎麼辦？你還一直等啊。」
「誰會一直等？」
沈書傑腦補了一下他的表情，憋著笑了兩聲，結果白天受了涼，一個沒忍住又打了個噴嚏，嗡嗡地對著電話說：「最近天氣涼了，你記得多穿衣服。」
江浩鋒說：「打噴嚏的是你吧？」
「好，我也多穿。」
丁瑞明里暗裡給沈書傑下了幾次絆子，不是被躲過去，就是當事人根本不在意。
今天要拍一場男女主結婚的戲，婚禮現場搭在綠油油的草坪上面。
沈書傑跟幾位主演坐在遮陽棚下躲著太陽，順便聽他們聊天。
第一場戲沒有周琳什麼事，等一眾演員出去，只留下她和沈書傑兩個人。
周琳對沈書傑印象不錯，笑著說：「小沈，你認真好學，早晚有出頭的一天。」
沈書傑說：「多虧了琳姐的指導。」
「我能指導你什麼啊，我自己還整天被罵沒有演技的流量花呢。」
沈書傑笑著說：「有爭議才有話題，這也說明琳姐紅嘛。」
周琳最願意聽他說話，整理著婚紗說：「咱們去那邊對對戲吧。」
沈書傑剛剛起身，就聽到遮陽棚發出一陣「咯吱咯吱」的響聲，緊接著不遠處一個群演被腳下的白紗道具絆了一腳，摔倒在地上。白紗是用來營造婚禮現場氣氛的，為了防止被風走，幾個角全都綁在簡易的遮陽棚上，棚子由鐵架搭成，不是特別牢固，此時再由那群演一拽，瞬間「轟隆」一聲，應聲而倒。
沈書傑在聽到聲音的時候就已經把周琳推了出去，自己慢了半拍，受了點輕傷。
周琳拖著婚紗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看到沈書傑捂著胳膊，忙問：「嚴重嗎？要不要去醫院？」
沈書傑搖了搖頭，看到丁瑞站在不遠處得意地看他。
周琳忍了許久再也忍不住了，暗暗罵了一句髒話，「這他媽哪來的野鴨子敢欺負我們小沈？看老娘不撕破他的臉！」
當天下午，周琳發了一條微博。
@周琳：片場出了人為事故，感謝@沈書傑的救命之恩。
這條微博瞬間激起了千層浪，周琳雖然沒有點名道姓地指出誰是「人為事故」的始作俑者，但粉絲都是福爾摩斯，通過路透，探班，零零總總的蛛絲馬跡，最後將所有矛頭指向了丁瑞。
丁瑞帶著腦子，除了第一次自己去擰了降雨設備開關，其他都是找人動手。
他想明哲保身，但是抵不過周琳的萬千粉絲火眼金睛。
沈書傑原定今天的戲份拍完直接回家，但因為手臂受了點傷，導演讓他回酒店休息，明天再拍。
江浩鋒在家等了他整整一個下午，轉手給李銘打電話：「我老婆為什麼不回家？」
李銘看了一眼辦公桌上的職位牌，反問道：「我是他的經紀人？」
江浩鋒說：「你只要告訴我為什麼就可以了。」
李銘問：「你不上網？」
「什麼意思？」
「你老婆劇組的事兒鬧得沸沸揚揚，你不知道嗎？」
江浩鋒立刻問：「他出了什麼事？」
李銘說：「別著急，沒他什麼事情。」
江浩鋒皺眉：「既然沒他什麼事情，為什麼不回家？」
李銘眨了眨眼：「.......我怎麼知道！？」
掛斷電話，江浩鋒下了一個微博，註冊好帳號，搜出了沈書傑的名字，加了關注，隨後發現了新大陸。
太過分了。
江浩鋒一條一條翻著沈書傑的微博，順手把沈書傑所有的自拍都保存了下來，暗暗道：真的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