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節


  了他的側臉,狐狸眼平白多了絲入骨的嫵媚。思兔閱讀

  夏花眼前一花,輕咳道:「太子殿下有意求娶,不知小侯爺準備如何應對?」

  夏花擔心的是太子殿下也會派花轎來接親之事。

  「如何應對?」他詫異偏頭,「我與九王爺的婚事乃陛下賜婚,豈是他派來一頂花轎,就能阻攔的了的?」

  夏花跟隨夏朝生多年,靜下心細想,片刻,恍然大悟:「小侯爺說得是,奴婢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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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朝生又咳嗽了幾聲,懶洋洋的將剪刀丟在一旁:「太子殿下覺得我會不顧一切爬上他的花轎也好,就讓他派人來,到時候我上哪一頂……可由不得他了。」

  夏花聞言,在一旁痴痴地笑,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場面。

  恰在此時,秋蟬端著換了炭火的暖爐回來,一邊抖肩頭的雪,一邊對夏朝生說:「小侯爺,奴婢剛剛出去,瞧見太子殿下沒回帷帳,直接往陛下那邊去了呢。」

  夏朝生眼皮飛速一撩,又疲憊地耷拉下來:「隨他去。」

  他想,穆如期總不會蠢到要陛下將他與穆如歸的婚期提前吧?

  穆如期還真就是這麼對梁王說的。

  王帳里,梁王以為自己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穆如期單膝跪地,笑著重複:「父皇,兒臣懇求您早些讓夏朝生嫁入王府。」

  梁王驚疑不定。他前些時日雖惱火穆如期為了情愛,忤逆聖命,可心卻是安的。

  一個為了婚事就差點昏了頭腦的太子,說不上多賢明,但也絕不會威脅到他的地位。

  可今日,穆如期驟然改變態度,梁王心裡翻湧起不好的預感。

  他怕穆如期與侯府勾結,表明應允婚事,實則準備在大婚之時,逼宮造反。

  梁王突然後悔將太子喚進金鑾殿,掏心挖肺地說那些話。

  他正當盛年,還不想將皇位讓出去,哪怕穆如期是他最欣賞也是唯一能繼承大統的兒子,他也看不得自己尚未暮年,繼位者就羽翼豐滿。

  梁王沉默許久,沉聲問:「為何?」

  「父皇,兒臣與朝生約好了。」穆如期面紅耳赤,支支吾吾,「大婚那日,他會上兒臣的花轎,兒臣便想著,婚期越早,他……越早嫁入東宮。」

  「荒唐!」梁王怒喝出聲,「你竟要搶婚?」

  他言語激動,字字句句都是責備之意,眼裡卻透出輕鬆的神態。

  梁王覺得自己多慮了,一個為了婚事,能想出搶親這等下下策的太子,不足為懼。

  穆如期倉惶跪拜:「兒臣知錯,可兒臣念及父皇的教導,覺得此舉能大大激化侯府與王府的矛盾,便暗中試探了一番。」

  讓穆如歸親眼瞧見夏朝生上了別人的花轎,的確是極大的羞辱。

  梁王心思微動:「繼續說下去。」

  「父皇也知道,那夏朝生心悅兒臣已久,兒臣不過暗示了一下,他就激動得直咳嗽,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當真如此?」梁王眯起眼睛,計上心來。

  穆如歸戰功赫赫,即便殘廢了一條腿,依舊是大梁的殺神。

  梁王依仗他,忌憚他,又不得不捧著他,若是能用婚事狠狠地駁他一回顏面,當真是快活。

  再說那鎮國侯府,只要夏朝生一上太子的花轎,那麼降罪的聖旨就能直接送到夏榮山手裡。誰叫你的寶貝兒子抗婚了呢?

  一箭雙鵰,梁王心動了。

  但梁王並沒有直接點頭,而是將太子留在身邊,以「忠孝」之名,訓誡了一個時辰。

  穆如期重新回到自己的帷帳中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常年跟隨著他的小太監心疼不已:「殿下,您出的明明是個好主意,陛下為何不同意呢?」

  穆如期歪在榻上,蹬了靴子,嗤笑一聲:「誰說父皇不同意了?」

  「可……陛下訓斥了您一個時辰啊!」

  「是又如何?他只以孝道斥責於我,卻沒說此舉不可行。」太子不以為意,「等著吧,天亮後,必定會有新的聖旨。」

  小太監將信將疑,等天亮後一出帷帳,果然瞧見長忠捧著聖旨,快步走到了夏朝生的帷帳前。

  病歪歪的小侯爺被侍女扶出來,很快,面色陰沉的九王爺也走到了長忠身旁。

  他們的婚事,居然提前到了一月後。

  也就是說,夏朝生從圍場回去,在侯府住不了幾天,就要被花轎接入王府了。

  夏朝生因為見了太子,想起前世種種,精神不佳,懨懨地謝恩。

  旁人見他這幅摸魚,都暗暗搖頭,覺得小侯爺命不久矣,怕是進了王府,也活不長久。

  再看看他旁邊……

  嚯,九王爺面色陰沉,眼角刀疤猙獰,瞧著比夏朝生還怕人!

  別人成婚是喜事,這倆,簡直比喪事還喪事。

  穆如歸不管旁人所想,只暗中攥緊了拳頭,等夏朝生慢吞吞地站穩,目光才隱晦地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只與太子夜會一次,就受挫到如此地步,現下得知婚期提前,怕是更不願意出嫁了吧?

  穆如歸自嘲地勾起唇角,不信夏朝生會心甘情願地坐上他的花轎。

  26、026

  「小侯爺,恭喜。」

  夏朝生好不容易咳嗽完,有氣無力道:「有勞公公跑這一趟了。」

  他認得長忠,也依稀記得,這位公公並未跟隨穆如期,而是在梁王死後,悄無聲息地失去了蹤跡。

  毫無瓜葛之人,夏朝生回應得也很平常,客套話說完,讓夏花賞些金瓜子,便轉身去找穆如歸。

  說來也怪,明明是一道讓婚期提前的聖旨,穆如歸的神情居然比他這個前幾日還要死要活不嫁之人,更可怕。

  夏朝生隱約覺出不對,再想找穆如歸時,黑七居然攔著他,不讓他進帷帳。

  「小侯爺。」黑七笑嘻嘻地杵在帷帳前,「王爺在更衣。」

  「更衣?」夏朝生一愣,「為何更衣?」

  黑七「嗐」了一聲:「小侯爺,主子的事,屬下怎麼知道?」

  夏朝生吃了個閉門羹,咬唇躊躇片刻,覺得自己說話的聲音九叔是能聽見的:「那我……等會兒再來。」

  穆如歸的確能聽見夏朝生的聲音。

  他站在帷帳後,盯著倒影在帳上的纖細人影,目光乍一看很平靜,細看,才能窺見裡面暗涌的潮。

  山呼海嘯,風雨欲來,都壓抑在一層薄薄的痛楚里。

  他壓抑著自己,近乎殘酷地將自己從夏朝生的身邊剝離開來。

  「王爺,您為何不見小侯爺?」紅五擔憂道,「婚期提前,是喜事啊。」

  紅五單知道穆如歸心悅夏朝生,卻不知道穆如歸寧可獨自品嘗求而不得之苦,也不願見夏朝生難過。

  「喜事?」穆如歸嘴角動了動,終是沒能笑出來。

  夏朝生之所以來找他,怕也不覺得婚期提前是喜事,而是來求他成全的吧?

  穆如歸做不到。

  他可以接受夏朝生與太子私會,也可以接受夏朝生心裡沒有他,但他實在是無法面對一個為了別的男人,放棄尊嚴,懇求於他的夏朝生。

  夏朝生又找了穆如歸兩回。

  第一回,黑七說王爺去狩獵了,第二回,紅五急匆匆攔住他,說王爺去見陛下,不在帳中。

  來來去去三五天,直到梁王逮住白虎,得勝而歸,他都未能與穆如歸說上話。連晚上來送傷筋膏藥的,都換成了紅五,穆如歸竟是再也沒有出現過。

  夏朝生懊惱之餘,病情反覆,又斷斷續續發起燒,雖不致命,但也是湯藥不離口,幾乎出不去帷帳。

  其間,夏榮山來過一回,確認夏朝生並無大礙,才憂心忡忡地提起婚期提前之事。

  夏朝生反過來安慰他爹:「我願意,就不覺得倉促。」

  夏榮山虎目圓瞪:「你可是我夏榮山的兒子,出嫁怎能如此沒有牌面?!」

  「相當年,爹娶你娘時,光聘禮就有一百二十抬!」

  夏朝生:「……」

  夏朝生紅著臉咳嗽。

  「難為情了?」夏榮山冷笑著揮退宮人,坐在榻前,定定地注視著他,「兒啊,婚姻大事,你真的下定決心了嗎?」

  夏榮山怕兒子後悔,嫁入王府又惦記著太子,抱憾終身。

  「爹,我心意已決。」夏朝生點頭,反過來提醒他爹,「父親在陛下面前,還得鬧一鬧。」

  可不得鬧嗎?

  第一道賜婚的聖旨,讓夏朝生跪去半條命,第二道婚期提前的聖旨,總得意思意思,免得梁王多心。

  「還用你提醒?」夏榮山吹鬍子瞪眼,「真當你爹是什麼都不懂的粗人?」

  夏朝生忍笑恭維:「父親英明神武,兒子佩服。」

  夏榮山得意離去。

  他此行,不過是看看兒子身體是否好轉,再探探夏朝生是否有動搖之意罷了。

  既然夏朝生堅定如初,他就再無顧慮。

  是夜,整個圍場的都迴蕩著鎮國侯的「慟哭」。

  梁王早有準備,耐著性子安撫,打了半宿太極,終是忍不住要發火時,夏榮山居然「啊」得一聲栽倒在地,雙目緊閉,面色發青,誰叫也不醒了。

  緊接著,他那個病秧子兒子聽了父親暈厥,也而跟著大病一場,鎮國侯一脈,居然因為婚期提前,雙雙病倒了。

  梁王又好氣又好笑,更覺太子搶婚之計謀巧妙,大手一揮,以皇室的名義,為夏朝生添了嫁妝。

  在梁王眼裡,自己可不是給夏朝生添嫁妝,而是添堵呢。

  梁王賞賜一下,這樁婚事就再無沒有挽回的餘地。

  夏朝生心情頗好地賴在榻上裝病,聽夏花念話本,眼睛時不時往帳外瞄。

  今日天氣好,秋蟬將帷帳的門帘掀開大半,讓眼光照進來。

  金色的光影在地上緩緩流淌,猶如潺潺流水,波光粼粼。

  「九叔還沒回來啊?」

  夏花懶得糾正夏朝生的稱呼,搖頭道:「紅五跟奴婢說,陛下之所以能逮住白虎,是王爺一箭射中了白虎的眼睛的緣故,現下正在帳中論功封賞呢。」

  「九叔射中了白虎的眼睛?」夏朝生立刻對話本沒了興趣,起身望著帳外的陽光,失落地嘆息,「我倒是想去瞧瞧那白虎,只可惜……」

  只可惜他「尚在病中」,不能見人。

  「白虎什麼時候都不能看?」夏花安慰他,「陛下必定會將白虎帶回上京,到時候,小侯爺只要進宮,就能瞧見。」

  「罷了,在籠中的白虎有什麼好看的?」夏朝生畢竟是鎮國侯府的小侯爺,昔日來驪山獵場,陪著太子狩獵,總能幫他壓制住五皇子,別說老虎了,他連黑熊都見過。

  只是不知道這一回,沒了他的幫助,穆如期是否能壓五皇子一頭?

  夏朝生正想著,夏花已經開了口:「太子殿下捕獲的獵物與五皇子殿下不分伯仲,倒是陛下因為有九王爺在側,捕獲的獵物最多。」

  「九叔啊……」他聞言,垂下頭,捧著手爐咳嗽起來。

  又過幾日,聖駕終要迴鑾。

  夏朝生強打起精神,以為回上京的路上能和穆如歸單獨相處,卻不料,陛下突然下旨,恩准親眷隨行,玄甲鐵騎斷後,他便又沒了和九叔獨處的機會。

  夏朝生大受打擊,窩在馬車上,心情抑鬱,好不容易晃回上京,還沒來得及理一理婚事,就大病了一場。

  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三日,再睜眼,長忠帶著梁王賞賜的賀禮來到侯府,說他與穆如歸的生辰八字已經合過,算出了大吉的卦象。

  不過這個大吉,除了夏朝生,沒人相信。

  這可是陛下賜婚,就算小侯爺踏入王府就暴斃,也得說是大吉!

  與侯府的愁雲慘澹不同,穆如期在東宮美滋滋地欣賞一身華麗的嫁衣。

  夏朝生非女子,自然不可能親手縫製嫁衣,而大梁的習俗,也是娶男子,由未來的夫君贈予嫁衣,以示情深義重。

  於是穆如期在回上京的路上,特意讓親信去江南花費重金,找手藝絕佳的繡娘,買了身縫製好的嫁衣。

  穆如期覺得夏朝生很好哄。

  前世,在他將夏朝生當成替身的事暴露以前,但凡吵架,只要說兩句好話,買些好吃好玩地送到侯府,夏朝生就會乖乖地回到他的身旁。

  今生,他不把他當替身,再送一身華貴的嫁衣,夏朝生一定會感激涕零地爬上花轎吧?

  穆如期得意洋洋讓親隨將嫁衣送去侯府。

  陛下明旨賜婚,太子親隨不敢以替太子送嫁衣的名義進侯府,就將嫁衣藏在木盒中,謊稱「藥材」,讓侯府門前的小廝進去通報。

  小廝進去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紅五來了。

  王府送嫁衣,送得正大光明,派頭十足,吹拉彈唱一個不落,後面還跟著舞龍舞獅的隊伍,沿街百姓無不出來湊熱鬧。

  紅五也瞧見了侯府門前的太子親信,隱約記得對方姓杜,便問:「杜兄也在?」

  姓杜的太子親信皮笑肉不笑:「喲,王府好大的派頭。」

  紅五瞥了瞥他手中木盒,冷淡移開視線:「他日東宮有喜,怕是派頭比王爺還要足,杜兄不必羨慕。」

  「羨慕?等大喜之日,有你們…」姓杜的話未說完,侯府的小廝就跑了出來,請他們進去。

  紅五皺了皺眉,將太子親信的話記在心底,待侯府收下嫁衣後,立刻灰王府找到穆如歸,將所聽之言說與他聽。

  彼時,穆如歸端坐在已經布置好的新房中,手裡捏著一枚桂圓發愣。

  黑七手裡抓著花生,小心翼翼地往榻上撒:「太子殿下的親隨成日陰陽怪氣,你記他們說的話,做什麼?」

  「屬下見姓杜的手裡拿有一方木盒,說是藥材,卻無藥香,總覺不妥。」紅五並不搭理黑七,將心中疑慮說與穆如歸聽。

  ——咔嚓。

  穆如歸用手指碾碎了桂圓的殼:「你竟猜不出盒中之物是什麼?」

  「王爺……」紅五沉默片刻,陡然一驚,「難道……?!」

  穆如歸將桂圓攥在掌心裡,仰頭望窗外步履紛紛的宮人。

  婚期將至,昔日冷清的王府也有了些人氣。

  可穆如歸知道,這都是假象。

  夏朝生不願嫁,太子又有意迎娶,大婚當日,必生變故。

  他準備得再充分,將王府布置得再華麗,也等不來一個不肯嫁的夏朝生。

  「王爺,咱們還要去迎親嗎?」紅五繃著臉,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倘若小侯爺當真不願上王爺的花轎,那可是……那可是……」

  那可是奇恥大辱啊。

  榻邊傳來幾聲輕響,是黑七撒完花生,站在陽光里撣手心裡的灰。

  「紅五,你這話說得不對……陛下賜婚,小侯爺怎麼會不願意上花轎呢?」

  就算夏朝生是侯府的小侯爺又如何?

  抗旨不從,世間沒有膽子這麼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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