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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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許是驟一接觸真相,精神承受不住,演變成了駭人的急症。

  如今鬱氣散盡,病也就順勢好了。

  穆如歸鬆開了箍在夏朝生腰間的手,仔細打量他的面色。

  確實是好多了,還透著點大病初癒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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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中年宴,可想去?」

  「想去。」夏朝生點頭,虛虛地勾著穆如歸的手指,「陛下還請了哪些人?」

  穆如歸知道,他想了解朝中局勢,便拉著他坐在榻前,耐心道:「除了太子,其餘人等,都和往年沒有分別。」

  夏朝生若有所思地挑眉。

  年節里,他不想見到穆如期。

  想到那張臉,他就倒胃口。

  夜深霜重,東宮中傳來幾聲瓷器破裂的聲響。

  穆如期將案前一應器物全摔在地上:「秦通達怎麼會通敵叛國?!」

  跪在地上的宮人瑟瑟發抖,誰也不敢抬頭。

  穆如期只覺得荒謬。

  他認錯時,當秦通達犯了什麼無痛不癢的小罪,壓根沒將事情往「通敵叛國」上想,直到秦皇后脫簪請罪,秦通達被凌遲處死,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事情超出了自己的預期。

  這不是一個東宮太子該沾染上的罪責。

  ——啪!

  穆如期又將一套青瓷茶具砸在地上。「父皇連年宴都不許我參加。」他扶著桌案,氣喘如牛,「他眼裡還有我這個太子嗎?!」

  最讓穆如期恐懼的,是秦皇后自請出宮。

  他在宮中失去了最有利的支持。

  就因為沒將夏朝生娶進東宮,這一世所有的事情,都超出了他的預期。

  夏朝生,夏朝生。

  穆如期雙目猩紅,陰惻惻地打量著面前跪著的宮人,最後目光定格在隨侍的小太監身上。

  「你,過來。」

  穆如期的聲音無異於催命符,小太監嚇得跪倒在地:「殿下,饒命啊!」

  「誰要你的命?」穆如期不屑地嗤笑,掃了一眼其餘宮人,「都給孤滾!」

  小太監哆嗦得更厲害了。

  他匍匐在地,涕泗橫流:「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穆如期不耐煩地走過去,一腳將小太監踹翻在地:「孤還有用的著你的地方。」

  面如土色的小太監剛鬆一口氣,就因為穆如期接下來的話,徹底癱軟在地。

  太子殿下要他去給鎮國侯府的小侯爺,也就是如今的九王妃下藥。

  小太監顫抖著接過穆如期遞來的藥瓶,想到那個被□□後,痴痴傻傻的侍女,手一抖,差點失手將藥瓶砸碎。

  「今日年宴,是個好機會。」穆如期眯起眼睛,鞋尖抵著小太監的肩,將他死死踩在地上,「好好把握機會,是死還是活……全看你自己的選擇。」

  小太監不想死,哭著將藥瓶收進了懷中。

  穆如期滿意地收回腳:「孤就在這裡等著你的好消息。」

  他想到夏朝生,神情不復先前的狠厲,眼神里流淌著怪異的溫柔。

  「殿下,若是……若是王妃不願來……」

  小太監剩下的話被慘叫淹沒。

  穆如期一腳叫他踹到了門外,氣急敗壞地咆哮:「怎麼可能?!」

  「他為了我,金鑾殿跪得,易子藥吃得……怎麼會不願來東宮?!」

  小太監的話觸及了穆如期心中最隱秘的擔憂。

  今生與前世天差地別,唯有朝生的喜歡,不能變。

  穆如期冷眼瞧著小太監,見他吐出一口血,勾起了唇角:「你若不去,有的是人代替你去。」

  「殿下,我去……」小太監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麻木地喃喃,「我去。」

  他不想死啊。

  只有去這一條路。

  太子雖被幽禁,但金吾衛不會攔一個太監。

  小太監在宮城前,遇到了在御前伺候的尋芳姑姑。

  「跟我來。」尋芳早已等候在此,見到小太監面上的紅腫傷痕,不著痕跡地蹙眉,「怎麼搞的?」

  臉上帶傷,很難安排在年宴上伺候。

  小太監知道尋芳是秦皇后身邊的舊人,不敢直言臉上的傷是太子弄出來的,囁嚅道:「是奴才不小心。」

  「糊塗東西。」尋芳哪裡猜不到傷痕的來源?

  只是她猜到了,也不覺得太子有錯,反而冷嘲熱諷道:「惹主子生氣,也算是你的本事。」

  小太監縮了縮脖子,畏畏縮縮地應是。

  「東西拿來了嗎?」

  「回姑姑的話,拿來了。」他將懷裡的藥瓶取出,遞與尋芳,「此藥藥性極強,只要一滴,就能讓人失去神志,請姑姑小心著用。」

  「還用你提醒?」尋芳嗤笑一聲,從懷裡摸出一顆金瓜子,「行了,你臉上有傷,還是走吧,回去和太子殿下復命即可。」

  小太監收下金瓜子,提心弔膽地走了。

  月色昏沉,皇城中的熱鬧逐漸遠去。

  他走在寂靜無人的宮道上,只覺得周身寒氣肆意,搖晃的樹影都像是索命的亡魂。

  「別來找我……別來找我!」小太監頭一次親手害人,膽戰心驚之下,快步奔跑起來。

  風裡似乎傳來了另一種聲音。

  小太監嚇得肝膽俱裂,眼見不遠處就是宮門,眼裡迸發出一絲希冀的光。

  可那絲光很快黯淡下來。

  銀芒閃過,小太監僵硬的屍體倒在了地上。

  須臾,幾道模糊的人影出現在他身邊,先將金瓜子從他懷裡取出,然後趁著夜色,將他拖至一口枯井,毫不猶豫地拋下。

  ——噗通。

  悶響過後,皇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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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055(二合一)

  申時三刻,天上飄下些許的小雪。

  鎮國侯府中一片兵荒馬亂。

  穿著朝服的夏榮山,背著雙手站在夫人的臥房前,焦急地催促:「夫人,快些吧,誤了時辰可不好。」

  他說完,又讓夫人屋裡的侍女去催:「怎麼弄到現在都沒好?」

  侍女連忙推門進屋,裴夫人卻還是沒有出來。

  夏榮山豎起耳朵細聽,只聞裴夫人問侍女:「哪只簪子好看?」

  登時氣了個倒栽蔥。

  夏榮山無語地轉身,正見到不遠處,夏花打著燈籠而來。

  微紅的火光里,夏朝生攙著穆如歸的手臂,有說有笑。

  二人站在一起,遙遙看起來,竟真有幾分登對的意思。

  太子出了事,夏榮山對九王爺這個兒婿,越看越滿意,也不冷嘲熱諷了,等他們走來,先問:「都準備妥帖了?」

  夏朝生揣著手,躬身行禮:「爹,都準備好了。」

  「就你娘最慢。」夏榮山見他身上裹著自己給的那條鶴氅,滿意地收回視線,「你也去催催,雖說陛下不會怪罪,但遲得太過,不合禮數。」

  夏朝生應了聲「是」,還沒走到門前,裴夫人就從屋裡走了出來。

  「不過是選了只簪子,你爹就嫌煩。」裴夫人穿著一品誥命的禮服,沒好氣地挽起夏朝生的手,「走,陪娘坐一輛馬車。」

  夏朝生猶豫一瞬,妥協了。

  太子勢弱,他不能讓梁王將懷疑的目光放在穆如歸身上,倒不如與母親同乘,雖會落人口實,卻著實不會引起陛下的注意。

  再說……九叔肯定不會怪罪。

  夏朝生的心思轉來轉去,眨眼間,已經走到府外。

  他將裴夫人攙上馬車,自己也拎著衣袍鑽了進去。

  「生兒,來娘這兒。」裴夫人一落座,就拉住了他的手,「讓娘瞧瞧……氣色是好了許多,這回的藥,像是有大用處。」

  「娘,我的身子已經好很多了。」夏朝生笑吟吟地將手爐遞過去,「您瞧,我有好好照顧自己。」

  「一個手爐算什麼?」裴夫人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見侍女並未跟進來,連忙壓低了聲音,「娘是怕王爺……」

  夏朝生茫然地反問:「九叔怎麼了?」

  「你嫁進王府,他……有沒有為難你?」裴夫人有些難以啟齒。

  她從未想過兒子會吃下易子藥,更別說嫁人了。如今心中擔憂,叮囑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夏朝生眨了眨眼,花了好一會兒,終於明白了裴夫人話里的意思。

  「娘……」他紅著臉移開視線,去看車窗外的燈火,「你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裴夫人急得抓著夏朝生的手晃動了幾下:「娘是擔心你的身子!……前幾日太醫來時,娘就想向他討教討教,可惜他是宮中當值的太醫,不能在侯府久留,娘沒找到機會,才沒問。」

  「娘實在是擔心你。」裴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你也知道,九王爺的名聲……娘不是在乎流言蜚語的人,可你是娘肚子裡蹦出來的,娘怎麼可能不擔心?」

  夏朝生面上的紅潮緩緩褪去,鼻子發酸。

  侯府的人都希望他好,前世的他怎麼那麼傻呢?

  夏朝生打起精神,斟酌道:「成婚時,王爺與我說過,我的身子實在不適合……所以娘不用擔心。」

  裴夫人其實看夏朝生的模樣,就知道穆如歸沒有為難他,但得了他的親口回答,心裡才算徹底安穩,當即按著心口,長舒一口氣:「如此甚好……對了,你日後,不要在王爺面前提起太子殿下。」

  裴夫人的顧慮是有道理是有道理的。

  夏朝生為了嫁入東宮,在金鑾殿前跪去半條命的事,並未過去多久,如今太子身敗名裂,不論是從什麼角度看,他都不能牽扯進去。

  夏朝生巴不得趕快結束這個話題,連忙保證:「娘,我的為人你是知道的。當初,我既然不願意嫁進東宮,就是察覺出太子並非良人的緣故。如今他強擼狄女,害人害命,還牽扯上了通敵叛國的罪責……於家於國,我恨他還來不及,怎麼還會在王爺面前說他的好話?」

  「正是這麼個理兒。」

  「還請娘放寬心。」

  裴夫人的確放心了。

  她倚在軟墊上,掀起車簾,望著燈火葳蕤的上京城,幽幽長嘆:「你說,咱們大梁這麼好的江山,怎麼能讓給狄人糟蹋呢?……太子殿下,真是糊塗。」

  夏朝生抿唇不語。

  穆如期糊塗嗎?

  不,他清醒得很。夏朝生冷笑著勾起唇角。

  穆如期比誰都冷靜,或者說,冷漠。

  他只在乎那個至尊之位,只會做對自己有利的事情。

  就像前世,穆如期坐穩皇位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滅了鎮國侯府滿門,以絕後患。

  今生,若是狄人許諾他,保他登上皇位,說不準,他真的會做出令人不齒的事情來。

  「娘有的時候想想,都後怕。」裴夫人收回了視線,拍了拍夏朝生的肩膀,「若你真的嫁入東宮,現在該如何自處?」

  「前些時日,我也與你爹說過……你爹說,若是你真的嫁進去了,現在就算是搶,也要將你從那火坑中搶出來。」

  夏朝生兀地攥緊了衣袖,一聲「娘」斷在喉嚨深處,被馬車外傳來的聲音打斷。

  「小侯爺,到了。」夏花低聲提醒,「您該和王爺一起入宮。」

  夏朝生嫁入王府,身份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今進宮,也要以九王妃的身份進宮。

  「母親,孩兒告退。」夏朝生壓下滿心的苦澀,收拾好情緒,拎著衣擺與裴夫人告別,然後轉身掀開車簾。

  穆如歸已經候在車邊,見他出現,便淡去肩頭落下的碎雪,向他伸出了手。

  沒有人提醒夏朝生,這樣不合規矩。

  他也不去想規矩,只是將手遞了過去。

  「可是覺得冷?」

  夏朝生搖頭笑道:「母親的馬車裡怎麼會冷呢?暖爐燒得比侯府還暖和。」

  穆如歸也就不再多言,將他的手牢牢攥在掌心裡,走向了巍峨的宮牆。

  拎著紅色燈籠的太監們早早候在了皇城前。

  各府的馬車也陸陸續續地趕到。

  「王爺,王妃。」長忠拎著燈籠向他們行禮,「陛下知道二位來,特命奴才在此等候呢。」

  梁王有意施恩,連身邊的內侍監都派了出來,給足了王府的面子。

  穆如歸不置可否,淡淡道:「多謝皇兄厚愛。」

  長忠像是察覺不到穆如歸態度冷淡,笑眯眯地引路。

  前幾次進宮,宮城門前沒有這麼多內侍,夏朝生尚未覺察出異樣。

  如今,他卻發現,無論宮女還是太監,都離他們遠遠兒的。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穆如歸一眼,被攥住的手指動了動。

  「嗯?」穆如歸似有所感,腳步微頓,詢問似的看過來。

  夏朝生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不等穆如歸有所反應,忽然喊起疼:「王爺,你……你鬆手……」

  穆如歸:「……」

  穆如歸鬆手的同時,瞥見他眸子裡潛藏的笑意,登時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只可惜,他們之間的互動旁人瞧不見,那些本就離他們好幾步遠的太監宮女,全部不著痕跡地往旁邊躲,連參加年宴的達官貴人,都神情怪異地加快了腳步。

  九王爺真是嚇人,那鎮國侯府病懨懨的小侯爺,怕是真的命不久矣了吧?

  走在宮道上的的夏榮山,聞聲停下腳步:「剛剛是不是生兒的聲音?」

  裴夫人端著一品誥命夫人的架子,沒好氣地奚落:「你兒子是個什麼德行,你不知道嗎?」

  「那聲音一聽,就是起了壞心思,你別管。」

  夏榮山將信將疑地跟上去:「夫人所言當真?」

  「自然當真。」裴夫人扯著鎮國侯的衣袖,低聲催促,「時辰不早了,快些走吧。」

  要說了解,裴夫人當真了解自己的兒子。

  那廂夏朝生喊完,憋著笑,重新拉住穆如歸的手。

  走在他們身邊的長忠像是短暫地聾了,連頭都沒有回,只在快要到金鑾殿前時,狀似無意道:「王爺,今日年宴,太子殿下並不在受邀之列,您可以輕鬆些。」

  穆如歸的眼睛微微一眯,在夏朝生好奇的視線投來時,斂去眼底的鋒芒:「今日在宴席上,不准喝酒。」

  他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猶豫道:「一杯也不行嗎?」

  穆如歸斬釘截鐵道:「不行。」

  又見夏朝生面露不滿,緩聲解釋:「太醫曾經囑咐過,你的身子不宜飲酒。」

  他這才作罷。

  長長的宮道綿延向富麗堂皇的宮城。

  夏朝生走著走著,心情不由沉重起來。

  前世,他走過這條路,穆如歸也走過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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