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節
,穆如期的太子位置坐得穩,穆如旭壓根沒有出頭之日,便沒有人將目光放在他的身上。思兔閱讀sto55.com
如今,太子已廢,按理說,梁王怎麼都該倚重五皇子,為何會突然將十一皇子推到台前?
穆如歸併未回答夏朝生的疑問,只是不著痕跡地將他的手攥在掌心:「我陪你回一趟侯府。」
竟是這麼將蠱蟲的事皆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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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朝生也沒再逼問。
他歇了一夜,早上匆匆前往侯府,攔住了準備上朝的夏榮山。
「生兒?」夏榮山瞧見兒子,總是歡喜的。
鎮國侯杵在夏朝生面前,上下打量:「氣色好了許多,為父心裡甚是欣慰。」
「父親可別說這些了。」他嘆了口氣,「父親可知,陛下昨日命我為十一皇子師,不日就要進宮?」
夏榮山神情微微一變:「竟有此事?」
「父親,十一皇子尚且年幼,就算天資聰穎,也比不上如今的五皇子。」夏朝生算著時辰,壓低聲音,語速極快道,「陛下此舉,可是因為五皇子沒有登基的可能?」
他三言兩語間,將夏榮山說得恍然大悟。
「生兒此言,甚是有理。」但鎮國侯很快皺起了眉,「五皇子殿下雖沒先前的太子殿下賢名遠播,卻也沒犯過大錯,陛下為何不讓他當儲君?」
父子倆同時陷入了沉默。
站在夏朝生身後的穆如歸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夏朝生似有所覺,拉住九叔的手:「時辰不早了,爹你快去上朝吧。」
夏榮山翻身上馬,本欲多叮囑幾句,卻見夏朝生說完,挽著穆如歸的手,頭也不回地往侯府里鑽,登時氣不打一處來。
梁王不欲穆如歸參政,穆如歸便可不上朝,夏朝生更是沒有一官半職在身,如今擔了個皇子師的虛名,日後就算入宮,也是去後宮。
這麼一看,王府和侯府加起來,天天上朝的,就剩他一人,他怎能不氣?
但是夏榮山的怒火沒燒到夏朝生身上。
他在侯府用了午膳,陪著裴夫人煮茶,傍晚時分才離去,第二日,便被長忠請進了宮。
「九叔,你說,陛下到底要我教十一皇子什麼?」夏朝生站在鏡前,蹙眉穿著朝服——他是男子,就算嫁入王府,朝服也沒有女子的朝服繁瑣,這會兒已經差不多穿好了。
他接過夏花遞來的手爐,輕笑:「不過,如果陛下真的有意讓十一皇子繼位,不會將我叫進宮中。」
梁王必定會為未來的儲君,尋一位德高望重的師長。
「想來,只是想用我來牽制九叔。」夏朝生得出了結論,轉身面向穆如歸,張開了雙臂,「九叔,好看嗎?」
青色的朝服隨著夏朝生的動作,層層疊疊散開來,像觀音坐下盛開的青蓮。
他眉眼彎彎,面上的稜角因為笑意淡去,許是身子在蠱蟲作用下大好的緣故,連病氣都散盡了。
穆如歸恍惚間,覺得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穿過歲月,走到了眼前。
直到——
「咳咳。」夏朝生低低地咳嗽著,從秋蟬手裡接過披風。
穆如歸神情一凜,起身拉著他的手,走到了門外。
候在王府前的長忠見狀,為難道:「王爺,陛下今日只傳召了王妃。」
「本王有事稟告皇兄。」穆如歸眉心微擰,冷聲道,「公公可是覺得有不妥之處?」
長忠的手微微發起抖,瞬間改口:「王爺,陛下盼著您去呢。」
穆如歸輕哼一聲,在夏朝生無奈的目光里,堂而皇之地跟到了皇城中。
「九叔,我自去便是。」夏朝生忍笑捏住了穆如歸的手指。
穆如歸垂頭,替他整理被風吹亂的大氅,語氣不善:「你嫁與我,不必顧及後宮嬪妃。」
夏朝生怔住。
「若是再碰見……手段。」穆如歸說著,輕輕捏著他的下巴,逼他直視自己的眼睛,「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九叔。」夏朝生紅著臉移開視線,知道穆如歸說的是先前寧妃在薑湯里下藥之事,輕聲點頭,「我曉得。」
穆如歸卻還是不放心,不厭其煩地叮囑,好像他要去見的不是十一皇子,而是龍潭虎穴里的妖魔。
夏朝生被生生逗樂了。
穆如歸在他面前向來少言寡語,還是頭一回,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想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你呀。」穆如歸瞧見夏朝生走神,就知道他沒將自己說的話全聽進去,無奈地嘆了口氣,耳朵上的紅潮也漸漸褪去。
當著長忠的面,穆如歸毫不避諱道:「若是被欺負了……莫怕,一切有我。」
夏朝生的心狠狠一跳,猛地撩起眼皮,對上穆如歸的目光,又倉惶垂下頭。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手心裡也沁出了細汗。
「曉得。」夏朝生顫道,「我都曉得。」
他什麼都曉得。
穆如歸這才鬆開手,目送夏朝生隨長忠離去。
風捲起了他身上青色的朝服,像捲起一片過早跌落枝頭的枯葉。
酸澀淹沒了穆如歸的心。
蠱蟲只能保住夏朝生的性命,卻不能還他一個健康的身體。
原來,人都是貪心的。
穆如歸想要夏朝生活著,又想要夏朝生好好地活著。
他的**在夏朝生身上永無至今,貪婪無度。
又起風了。
夏朝生用帕子捂住嘴,輕聲咳嗽。
長忠走在他身前,尖著嗓子道:「王妃可要保重身體啊。」
「多謝公公關心。」他攥著帕子,微微一笑,「不知公公了解不了解十一皇子?」
長忠知無不言:「王妃真是問對人了,十一皇子剛初生的時候,正是奴才去給陛下報喜的呢!」
「小皇子呀,當真是個有福氣的人……」
長忠話音未落,宮牆內忽地飄來一陣可怖的哀嚎。
夏朝生心裡打了個突,停下腳步:「公公,這是何人在叫?」
長忠面色不變,依舊在笑:「這兒……嗐,嚇著王妃了。這兒是先太子殿下休息的偏殿。」
「先太子?」夏朝生忍不住挑起了眉。
穆如期。
這個噩夢般的名字,已經徹徹底底地從他的人生里抹去了。
「是啊,先太子殿下受了重傷,陛下於心不忍,特賜他宮殿,在宮內養傷。」長忠樂呵呵地解釋,「只是傷重難治,殿下……殿下時常疼得說胡話。」
「帶我去看看吧。」夏朝生在冷風中站了片刻,低聲詢問,「不知公公是否方便?」
「王妃說笑了,真要細算起來,先太子殿下是您的晚輩呢。您去看看他,有何不妥?」長忠會意,將他引上了另一條宮道,「左右時辰還早,奴才這就進去通報一聲。」
長忠說是「通報」,實則是看看,穆如期身上有沒有控制不住流出的黃白之物,免得熏著夏朝生。
「都收拾乾淨了嗎?」進了屋,長忠臉上的笑意消散殆盡,捏著鼻子,厭惡道,「怎麼還有這麼大的味兒?」
伺候的宮人嘩啦啦,全跪在了地上。
「罷了,罷了。」長忠不耐煩地揮著手上的拂塵,「快點上香,等會兒有貴人要來,你們都退下吧。」
他憂心忡忡地走出臥房,心道,若是將王妃熏暈了,九王爺會不會拎著槍直接殺進後宮?
長忠哆嗦了一下,收回思緒,快步走到偏殿前:「王妃,您且跟我來吧。」
夏朝生沉默著跟上了內侍監的步伐。
長忠邊走,邊旁敲側擊道:「王妃,想必您也聽說了,殿下是傷在……待會兒進去,若是聞到什麼味道……」
「公公不必多說,我都曉得。」夏朝生頷首。
他光聽描述,就能想像得出穆如期的慘狀,心裡沒有憐憫,只有痛快。
這是他恨了兩輩子的人,他不會愚蠢到同情仇人。
「奴才就送您到這兒了。」長忠替夏朝生推開了殿門。
陰冷腥臭的風撲面而來,夏朝生面色一白,揣在手焐子裡的手猛地攥緊。
即便過了這麼久,即便穆如期已經成了一灘爛在榻上的肉,他依舊覺得噁心。
而躺在榻上的穆如期不知是瘋了還是傻了,聽見腳步聲,忽地嘻嘻笑起來。
「朕……朕要滅你們九族!」
「穆如歸,你……你謀逆……你不得好死!」
「哈哈哈,朕是真龍天子,你們怎麼能把朕關在這裡……哈哈哈!」
沉重的宮門在夏朝生身後緩緩合上,帶走了最後一絲光。
他的瞳孔也隨著穆如期的「胡言亂語」,驟然緊縮。
作者有話要說:雙更合一,遲了點_(:з」∠)_
對噠,朝生要發現渣太子也是重生的啦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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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62
瘋了的穆如期沒有看走進殿內的人。
他舉起雙手,在虛空中胡亂揮舞:「滾開……滾開!這是朕的皇位,你們……你們……滾開!」
夏朝生一點一點回過神,冰涼的十指無意識地絞緊。
若是換了沒經歷過重生的人,聽見穆如期的瘋言瘋語,只會說昔日的太子殿下被趕出東宮後,失了志。
但夏朝生是經歷過重生的人。
他從穆如期的話里尋出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他可以重生,穆如期……也可以。
夏朝生抿唇走到榻前,神情複雜地注視著形容枯槁的穆如期。
「你認得我?」
穆如期循聲,木木地抬起頭。
昔日不可一世的太子,眼睛布滿血絲,神情萬分呆滯,似乎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看清站在榻邊的人是誰。
「朝生……夏朝生!」穆如期的臉上湧起了病態的紅潮,仿佛溺水之人看見了救命的稻草。
穆如期伸出了手,拼命向夏朝生抓來。
夏朝生就站在他能差一點能夠到的位置,沉默著一動不動。
「朝生?」穆如期的胳膊無力地跌落,眼神陰鬱,大聲質問,「你……也要背叛我嗎?」
「不,不可能。」
「世界上誰都可能不背叛我,只有你不可能!」
「朕……朕這輩子會對你好,你不要走……」
穆如期喊到最後,滿臉痴迷。
仿佛夏朝生是自己的必生所愛。
而夏朝生臉上的震驚已經全部由冷漠取代。
他緩緩俯身,靠近那張已經瘦得脫相的臉,輕笑起來:「你會對我好?」
穆如期忙不迭地點頭,眼底匯聚起微光。
……朝生果然離不開他。
朝生心裡果然有他。
夏朝生又問:「你想迎我入門?」
穆如期還是點頭,甚至描繪出一副「美好」的畫卷:「朝生,朕……朕讓你當男後,那個……夏玉,朕不會再理睬了。他,他不是你們夏家的人……」
夏朝生笑吟吟道:「真的嗎?」
穆如期立刻倒豆子似的,將夏玉的身世說給他聽:「朕也是被他蒙蔽了,朕……朕從未對你起過殺心啊!」
「既然如此……」夏朝生後退半步,在穆如期越來越亮的目光里,粲然一笑,「那就給我前世死去的族人償命吧。」
穆如期呆立當場:「你……你說什麼?」
他整個人都發起抖,手腳並用,艱難地向榻里挪動:「你……你,你不是人!」
穆如期慘叫起來:「你是鬼……你是前世的厲鬼!」
站在殿外候著的長忠聽見了殿內的異響,遲疑地詢問:「王妃,可有不妥?」
「無妨。」夏朝生平靜的聲音從殿內傳了出來,「有勞公公再等一會兒。」
長忠連忙應下:「王妃請便。」
夏朝生又去看嚇得魂不附體的穆如期,幽幽道:「殿下不是要道歉嗎?……那就去問問,我那些前世死去的族人,他們願不願意原諒你。」
夏朝生說出口的每一個,都像是索命的咒,穆如期面如土色,幾欲暈厥。
穆如期已經徹底瘋了。
他不知道夏朝生也是重生之人,只覺得他是從前世跟來的,索命的鬼,找他來報仇來了。
「朕……朕捨不得殺你!」穆如期哭喊著扭動早已殘廢的身軀,像一條臭蟲,在骯髒的榻上顫抖,「朕真的心悅於你!朕是被騙了……是的,朕是被騙了!」
夏朝生眼裡划過一道嫌惡。
即便到了此刻,穆如期竟然還覺得自己無錯。
他無趣地止住了話頭,看了看窗外青白色的日光,心裡湧起濃濃的疲憊。
他想問的,想追根據的,其實只有一個「為什麼」。
為什麼穆如期要騙他,為什麼穆如期要害他至此,為什麼,鎮國侯府滿門忠義,得到的卻是那樣的結局。
可直至此刻,夏朝生才明白……根本沒有原因。
因為穆如期從來就是這樣的人。
他前世所想所愛的,一直是穆如期偽裝出來的假象。
護著他的,是九叔。
愛著他的,也是九叔。
他知道這個就夠了。
「我不要你死。」夏朝生捏著手爐,五指用力到泛白,「你不配輕易就死。」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向著殿外走去。
「穆如期,我要你活著……天天看著午門,看著我的族人曾經葬身地方。」
他的嗓音溫和似水,說出口的話卻將穆如期死死釘在了床上。
午門。
穆如期痙攣起來。
昏暗的殿內忽然多出了好些人,他們在夏朝生離去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榻前。
又像是一直在這裡,從未離去。
穆如期嚇得肝膽俱裂,仿若被人掐住了脖頸,臉色很快因為缺氧,漲得通紅。
他似乎看清了他們的面容,又似乎看不清。
但他知道,每一個人的脖子上,都貫穿著一道可怖的傷疤。
「來了……他們來了……」夏朝生推開殿門的時候,聽見了穆如期的哭嚎。
「王妃。」長忠卻像是聾了,笑著說,「您瞧瞧這天,來時還好好的,一轉眼,就要下雪了。」
夏朝生抬起頭,果見天上陰雲密布,風裡也摻雜著細雪。
「走吧。」他收回視線,再也不去看身後時不時傳來慘叫的宮殿,與長忠一道,走去了十一皇子的寢宮。
十一皇子還是個孩子,由母妃海氏抱在懷裡,向夏朝生行了師禮。
夏朝生兩輩子加起來,也沒當過師長,趕鴨子上架似的教十一皇子認字,好不容易挨到長忠來了,連忙匆匆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