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節
穆如歸甚至能接受,夏朝生在嫁入王府前,與旁人交換過信物。思兔sto55.com
……畢竟,夏朝生連金鑾殿都跪過。
只是如今夏朝生已經是他的王妃,他再聽旁人說起以前之事,心裡滿是沉甸甸的苦澀。
「九叔,我真的沒有。」夏朝生一瞧穆如歸的神情,就知道九叔要鑽牛角尖,不由急道,「不信……不信,你就……」
他的解釋被海浪般的歡呼淹沒。
夏朝生循聲抬起頭,看見不遠處的繡樓,不知何時亮起了燈,女子窈窕的身影印在了窗戶上。
穿著嫁衣的柴小姐宛若一團烈火,在繡樓上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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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朝生眯起眼睛,腦海中再次划過一張臉,電光火石間,想起了什麼,忽地驚叫起來:「是她?」
「九叔,我想起來了。」他在穆如歸陡然緊繃的神情里,輕呼出聲,「原來是她……」
那是夏朝生剛入太學時發生的事。
那時,他與穆如期尚未熟識,太學中的學子也未拉幫結派,大家在先生面前一團和氣,都像是好學子。
夏朝生出身侯府,不樂意聽先生的長篇大論,時常與同樣身為皇子伴讀的柴家小公子,一同溜出去,向宮女討吃食。
某一日,他故技重施,卻發現柴小公子扭扭捏捏,不僅不肯走,還將臉埋進了臂彎。
夏朝生不明所以,獨自溜出去,找了兩顆甜棗,帶回來分給了柴小公子。
柴小公子眼裡瞬間冒出淚花,哭著跑走了。
後來,夏朝生才知道,那不是什麼柴小公子,而是被同胞兄長打扮成男子,硬塞進太學的妹妹。
而被發現的柴小公子,被柴大人毫不留情地上了家法,屁股挨了藤鞭,在府中躺了一個多月才再次出現在太學裡。
夏朝生還因為此事,嘲笑了他許久。
當然,不久以後,夏朝生就因為跟隨太子,逐漸與柴家的小公子斷了聯繫。
他萬萬沒想到,年幼時的一顆甜棗,居然引出這麼一長串的事。
夏朝生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穆如歸。
穆如歸僵硬的身子逐漸放鬆,重新執起他的手,溫聲道:「傳聞不可當真,方才路人的話,也不盡可信。」
誰料,穆如歸話音剛落,身後就有十來個人騎馬狂奔而來。
打頭的公子哭嚎道:「妹啊!那小侯爺有什麼好?小時候在太學,他就知道拿石頭彈我的腦袋,你為何非他不嫁啊?!」
不是柴小公子,又是誰?
柴文軒在繡樓下翻身滾下馬,驚慌失措地望著舉起繡球的妹妹:「阿姝,快下來!父親大人給你說的親,你不喜歡,推了就是,何至於此?」
抱著繡球的柴姝聞言,中氣十足地喊:「我不管,我就是要嫁給小侯爺!」
「他……他都嫁人了,你還怎麼嫁啊!」柴文軒氣不打一處來,「天涯何處無芳草,你幹嘛非要嫁給他?」
「他待我好!」
「他就給了你一顆棗!」
「你連棗都沒給我留!」
柴文軒:「……」
夏朝生:「……」
穆如歸:「……」
夏朝生只覺得握住著自己的五指猛地收緊,不由跟著哆嗦起來:「九叔……」
「非你不嫁?」忽明忽滅的火光再次在穆如歸的眼底跳動起來。
夏朝生眼見不妙,連忙主動挽住穆如歸的手臂,踮起腳尖,於九叔耳邊,輕聲呢喃:「九叔,我去與她說清楚便是,你彆氣。」
穆如歸的睫毛微微顫動起來,心裡掠過一陣癢意,口乾舌燥地垂下眼帘。
昏黃的燈火在夏朝生的臉上鑲了一圈細膩又柔軟的邊。
他眼裡波光粼粼,盛著世間最璀璨的星光。
他眼裡,只有一個他。
穆如歸煩悶的心緒瞬間平靜,拉住夏朝生的手,遞到唇邊細細親吻。
夏朝生紅了臉:「九叔……」
穆如歸卻已經拉著他,大步流星地往柴文軒身邊走了。
柴文軒為了自己的妹妹,還在大肆貶低夏朝生:「你是不知道,他就是看著好看,實際上心黑著呢!」
「你嫉妒他!」
「我嫉妒?我……我跟你說,當時太學的先生讓我們背書,每次先生點他,他都說自己肚子疼,站不起來!」
「那是他機智!」
「還有騎射的時候,誰不知道他是侯府的小侯爺,甚善騎射?他找不到對手,就逼著我們輪流和他比射箭,輸了還要給他買甜糕吃!」
「那是他英勇!」
柴文軒說了個口乾舌燥,又被妹妹氣了個眼冒金星,接過侍從遞來的水壺,咬牙切齒:「夏朝生,別讓我再瞧見你,否則……」
「否則什麼?」
「否則,我非要把你以前乾的那些……」柴文軒自然而然地接下話茬,繼而渾身僵住,「夏……夏夏夏……」
他含著一口水,慌亂地轉身,在看見渾身散發著冷意的穆如歸後,一個沒忍住,「噗」得一聲,將水全噴向了穆如歸的衣擺。
穆如歸躲避及時,仍是有幾點水星濺在了長靴上,臉色愈發陰沉,一臉的風雨欲來。
柴文軒見狀,竟是雙眸一閉,當著夏朝生的面,直接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穆如歸:好氣,怎麼都要嫁我的朝生??
嘿嘿嘿,謝謝大家白色的……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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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65(二合一)
柴家的下人驚慌失措地撲上來,唯有夏朝生和穆如歸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
穆如歸看了夏朝生一眼。
夏朝生胸有成竹地搖頭。
不出半柱香的時間,柴姝從繡樓上跑了下來,看也不看自己被掐人中的兄長,直直地向夏朝生撲來。
只見昏迷的柴文軒瞬間睜開雙眼,一把拉住了妹妹:「阿姝,你做什麼?」
昏黃的燈火里,紅衣的女子雙頰緋紅,眼波流轉,望著夏朝生,嬌滴滴地叫了聲:「小侯爺。」
柴文軒看著神情晦暗不明的穆如歸,急得跳腳:「是王妃,是王妃!」
柴姝這才不情不願地改口:「王妃。」
柴文軒見周圍人越圍越多,逼不得已,將夏朝生和穆如歸請到了繡樓內。
「我這個妹妹……被家父寵得無法無天,還請王爺和王妃恕罪。」柴文軒邊走,邊滿頭大汗地請罪。
夏朝生揣著手,意味深長地勾起唇角:「那你背後說我壞話的罪呢?」
柴文軒一噎,眼皮上翻,又想故技重施。
「你再暈,我就把你當初在太學幹得糗事全寫下來,張貼在上京城門口。」他語速極快地威脅,「你知道我幹得出來。」
柴文軒:「……」
柴文軒無語地看了夏朝生一眼,神情中的拘束漸漸散去,轉變為了懷戀:「多年不見,小侯爺……當真是變了。」
「自然是變了。」他張開雙手,咳嗽著說,「我……咳咳,我現在可不會逼著你和我比騎射了。」
「你……」柴文軒沒好氣地瞪著夏朝生,想要像年幼時那般,拍一拍他的肩膀,胳膊抬了起來,又顧忌著他的身體,遲遲未能落下。
夏朝生垂下眼帘,故意問:「怎麼,想報仇?我可告訴你,小時候我打你的次數,沒有十次,也有八次,你若打回來,明天就可以去給我打口棺材,直接送我出殯了。」
他頓了頓,補充:「我要金絲楠木的,最好是雙層,裡頭塞滿銀票。」
柴文軒身上最後那點拘束,終於在夏朝生的調侃里消散殆盡。
柴文軒:「我呸,你說的那是什麼話?咱們都要長命百歲!」
夏朝生笑眯眯地點頭,輕聲說:「好啊。」他也想和穆如歸長命百歲。
「其實,讓你們進繡樓,還有別的事。」柴文軒抱怨完,輕咳著轉移話題,神情微肅,拉住了柴姝的手,「家父在此等候許久了。」
夏朝生聞言,並不意外。
在他走進繡樓,發現樓內寂靜無聲,且繡樓內並無半點喜慶色彩時,就知道,柴姝的「拋繡球」,只是將他引來的幌子。
怕是連那個在他耳邊說了無數閒言碎語的「路人」,也是柴家安排的。
柴文軒停下腳步,對夏朝生深深地行了一禮:「事態緊急,出此下策,請王爺和王妃恕罪。」
夏朝生無奈地托起他的手臂:「我倒是無妨,你妹妹怎麼辦?」
「……女兒家的清譽,可不是說毀就毀的。」
「所以才說事態緊急,不得不出此下策。」柴文軒苦笑著搖頭,「還請借一步說話。」
柴文軒將夏朝生和穆如歸引入了內室。
御史大夫柴一鴻早早等候在此,見了他們,又拉著一雙兒女再次行禮。
夏朝生想要攙扶,見穆如歸神情淡漠,便沒有動。
柴一鴻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吩咐下人將內室的門關上,繼而掏出帕子,擦去了額角的汗:「王爺,老臣……老臣今日斗膽將王爺請來繡樓,實在是有難言之隱啊!」
穆如歸坐於上座,端著茶盞,只看不喝,渾身散發著冷意。
柴一鴻更緊張了,捏著帕子,冷汗如瀑:「花燈會上各處都是五皇子的眼線,老臣若是正大光明地請王爺與王妃去府中一敘,怕是明日上朝,就會被狠狠地參一本。」
柴文軒也在旁邊附和:「王爺,五皇子結黨營私,勢力日漸強盛,比之昔日的太子,有過之無不及啊!」
穆如歸的目光卻還落在茶盞中沉沉浮浮的茶葉上。
大梁的九王爺皮相是一等一的好,身上的沉澱著卻是殺伐果斷的戾氣。
穆如歸坐在那裡,宛若帶血的□□,散發著凜冽的寒意。
柴家父子很快撐不住,求助似的將目光放在夏朝生身上。
夏朝生正捏著桌上的甜糕吃得不亦樂乎,察覺到柴文軒的目光,對他笑嘻嘻地眨了眨眼。
柴文軒:「……」
柴文軒知道小侯爺這是記著剛才自己背後說他壞話的仇呢。
既然夏朝生這裡行不通,柴一鴻只能長嘆一聲,撩起衣擺,跪在了地上:「老臣庸碌一生,不願卷進立儲之爭,本欲置身事外,可老臣……老臣前日發現了一件事,心中大駭,輾轉反側數日,都拿不定主意……」
——啪。
穆如歸將手中的茶盞丟在了桌上,冷聲道:「廢話就不用說了。」
柴一鴻渾身一震。
「你既將本王引至此處,心中必定已經有了決斷。」穆如歸不緊不慢地伸出手,拂去夏朝生唇角的糖渣,「說吧。」
「什麼都瞞不過王爺。」柴一鴻認命了,舔了舔乾澀的唇,嗓音乾澀道,「前些時日,前太子殿下被廢,老臣奉旨處理遣宮事宜,於東宮之中,尋到語焉不詳的書簡兩卷。」
「……其中記載的,是當今五皇子殿下的身世。」
穆如歸的眉不易察覺地一挑。
柴一鴻繼續道:「宮中皇子公主出生,向來都有玉碟記載,老臣起先並未在意,但是後來在整理案宗時,才發現,這卷書簡中,竟然說,五皇子的生母……殿下的生母……」
柴一鴻忽而發起抖來,再次拿出帕子,擦去額角上源源不斷滾落的汗水。
夏朝生也放下了手中的糕點,擦了擦嘴,狐疑地望著柴一鴻。
只聽柴一鴻重重地咳嗽了一聲,繼而壓低嗓音,慌亂道:「殿下的生母,是狄女!」
「什麼?」夏朝生驚呼出聲,騰地站起來,快步走到柴一鴻面前,「柴大人,話可不能亂說啊。」
柴一鴻連忙將書簡從袖籠中取出:「老臣也知此事過於蹊蹺,就算看見了書簡,也不敢聲張。老臣還暗中打聽了一番,果然打聽到,五皇子的生母身邊,曾有過好幾個狄人侍女。」
「上京城中有狄人血脈的人,比比皆是。」夏朝生兀自搖頭,「單憑兩卷書簡和幾個侍女的身份,柴大人可萬萬不能斷言,五皇子身上流著狄人的血。」
梁人與狄人幾十年來,紛爭不斷,尋常百姓若是與狄人聯姻也就罷了,若是當朝即將掌權的皇子身上流著狄人的血……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話。
「王妃,我豈是胡言亂語之輩?」柴一鴻焦急道,「可是細想陛下近些年來對五皇子殿下的態度,您難道沒有發現什麼不妥嗎?」
他後半句話,是對穆如歸說的。
夏朝生陷入了沉默。
倘若柴一鴻所言是真,那麼五皇子就是狄女所出,那麼穆如期……電光火石間,他眼前一片清明。
穆如期也是重生歸來之人,卻與他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拋卻私人的仇恨,夏朝生其實想不通,為何穆如期曾經死在穆如歸手中一次,有了第二次機會,卻還是選錯了路。
今日,聽聞五皇子身上流著狄人的血,夏朝生算是明白了——五皇子因為生母之故,無緣皇位,剩下的皇子小的小,殘的殘,穆如期是梁王唯一也是逼不得已的選擇。
穆如期知道這一點,才會在今生,為所欲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穆如期怪異的舉動全有了解釋,夏朝生瞬間將五皇子的出身信了大半。
他興沖沖地去望穆如歸,卻見穆如歸正無奈地望著自己,連忙不好意思地揣起手,繼續在九叔身邊端坐著。
「你想要本王做什麼?」穆如歸往夏朝生嘴裡塞了一塊甜糕後,一針見血道,「或者說,你需要本王許你柴家什麼?」
柴一鴻早猜到穆如歸併不如傳聞中一樣,此刻還是有些緩不過來神:「王爺,您……信老臣的話嗎?」
穆如歸併未回答這個問題,只點了一句:「本王姓穆。」
柴一鴻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啊,穆如歸也是皇族中人,五皇子的身份,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了。
柴一鴻想通其中的關巧後,再次跪倒在地:「臣願輔佐王爺!」
此言一出,愣住的不止夏朝生,還有柴家的兩個兒女。
「爹?」柴文軒吃驚地張大了嘴。
他知道了五皇子的身份有異,卻沒想到他爹居然想……
柴文軒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了穆如歸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