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節
柴一鴻卻不給兒子任何思考的時間,直接扯著他的衣擺,讓他一同跪倒在地:「柴家願為王爺效犬馬之勞!」
夏朝生的心猛地提起。思兔閱讀
他活了兩輩子,對九叔未來的選擇心知肚明。
但是此時局勢尚未明朗,柴一鴻又是朝中一品大元,若是貿然點頭,雖說在朝堂之上有了新的助力,可也將兩家人置於炭火之上。
繡樓的內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本王不需要你效犬馬之勞。」許久以後,穆如歸用修長的手指摩挲著茶盞,語氣平靜道,「只要柴大人日後不胡亂攀咬,本王也無意為難柴家。」
柴一鴻的神情僵住了,急欲解釋:「王爺,老臣……」
「朝生,走了。」穆如歸對漸冷的茶盞徹底失去了興趣,起身拉著夏朝生的手,眉心打了個結,「怎麼這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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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室沒有暖爐,夏朝生手裡的暖爐也失了溫度。
「無妨。」他撓了撓穆如歸的掌心,輕聲勸道,「九叔,正事要緊。」
穆如歸聽到就像沒聽到,摟著夏朝生的肩,硬是將他帶出了繡樓。
紅五不知何時,已經將馬車趕來了,夏花也眼疾手快地遞上了新的手爐。
「扶王妃上車。」穆如歸吩咐夏花,「馬車上的暖爐可備好了?」
侍女忙不迭地點頭:「都備好了。」
穆如歸這才滿意地轉身,面向滿臉愁苦的柴家人,重重地哼了一聲。
柴文軒擋在父親與胞妹面前,抖如篩糠:「王爺……家父年老……還請您……還請您……」
他邊說,眼前邊浮現出無數血腥的畫面,昔日上京城中流傳的關於穆如歸的流言蜚語,一股腦全想起來了。
柴文軒在心裡哀嚎:吾命休矣!
同時將心安理得地鑽進馬車的夏朝生,罵了個天花亂墜。
卻不料,穆如歸只是站在馬車外,用冰冷的眼神剃著他們,尤其是柴姝——柴姝縮在兄長身後,眼眶裡蓄著一汪淚——直接被嚇哭了!
「下次尋本王,不要拿朝生當幌子。」不知過了多久,穆如歸的薄唇終於動了,「紅五,你每隔七日去柴府一趟。」
紅五從穆如歸身後探出頭來,對柴一鴻拱手:「大人,有勞了。」
柴一鴻還沒緩過神,訥訥道:「不敢不敢。」
他們說話時,穆如歸已經鑽進了馬車,將夏朝生攏在懷裡,煩悶地攥住他的手指。
柴文軒望著遠去的馬車,半晌,吐出一口濁氣,轉身對著妹妹的腦門,就是一個暴栗:「事前不是說好,就在繡樓上待著嗎?」
柴姝捂著腦袋,左躲右閃:「哥,我就想看看小侯爺……」
「你還真在惦記他?」柴文軒氣得眼前發黑,捲起衣袖,向柴姝跑去,「一個未出閣的女子,知不知道害臊?」
柴姝不幸被哥哥逮住,不服氣地嘟囔:「可是小侯爺不是一般人。」
「嫁入王府的能是一般人嗎?」
柴姝羞澀地捂住臉:「他生得好看。」
柴文軒:「……」
柴文軒的額角青筋直跳:「阿姝,他嫁人了,你也瞧見了,九王爺待他,很是不錯。」
言下之意,你絕無機會。
卻不想,柴姝聞言,沒有絲毫的不滿,面色反而更紅了幾分:「九王爺……也英俊,他們站在一起,甚是般配。」
柴文軒:「……」
柴文軒將糟心的妹妹丟給下人,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上元燈會上的鬧劇,天不亮,就傳遍了上京。
五皇子穆如期聽了一番添油加醋的描述,當夏朝生和穆如歸又起了爭執,樂得第二天上朝,有意無意地諷刺了柴一鴻幾句。
哪曉得,柴一鴻不知吃錯了什麼藥,當即跪在金鑾殿前,哭嚎著說小女命苦。
梁王自然也聽見了燈會上的流言,滿臉無奈地讓柴一鴻平身。
柴一鴻偏不。
梁王徹底沒了脾氣。
要說這兒女婚事,本與他無關,偏偏柴一鴻看上的是被賜婚給穆如歸的夏朝生,梁王就不得不管了。
梁王揣著手,耳畔迴蕩著柴一鴻的慟哭,心裡想的卻是夏榮山。
……一各個,為了兒女婚事,把金鑾殿當成什麼地方了?!
奈何,他們一個是鎮國侯,一個是朝中一品大員,梁王還真說不出什麼訓斥的話。
「行了行了,朕替你女兒賜婚如何?」梁王不甚其擾,最後搬出殺手鐧,「你想要哪家,朕就指哪家。」
柴一鴻哭聲微頓:「老臣……老臣何德何能……」
這就是不願意了。
梁王愈發頭疼:「那你要如何?」
夏朝生都嫁人了,就算真的對你家閨女有意,也不可能和穆如歸和離,另娶一個女子。
柴一鴻也不說別的話,只一個勁兒地哭。
哭到最後,五皇子也沒轍了。
事兒是他挑起來的,也只能由他去解決。
好在五皇子並不是個草包,細細一想,便有了解決方法:「父皇,兒臣有一法……」
「快說,快說。」五皇子拱手道:「不如將柴大人家的女兒封為郡主,日後柴大人若尋到佳婿,宮中為其女準備聘禮,風光大嫁……可好?」
也算是彌補柴姝未能如願嫁入侯府的遺憾。
梁王一聽,只需準備些聘禮,立刻拍案道:「如此甚好,柴一鴻,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柴一鴻擦了擦眼淚,從地上爬起,心滿意足地謝恩後,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他還擔心陛下問起昨日之事呢。
好在,連五皇子也沒察覺出異樣。
柴一鴻哭了一場,為女兒賺來了郡主的封號,美滋滋地下朝,一不留神,撞見了鎮國侯。
文臣與武將互相大眼瞪小眼地瞧了半晌。
一人後怕連連,覺得還好女兒未嫁入侯府,一人不甘心地蹙眉,覺得文臣小家子氣,還不如自己看不順眼的穆如歸。
凡此種種,都與夏朝生無關。
他前日回府遲,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來也不肯鑽出溫暖的被褥,就靠在穆如歸的懷裡犯懶。
屋內暖意融融,夏朝生抓起一卷書簡,看得意興闌珊。
他的注意力在穆如歸的腿上。
梁王沒心思管王府,穆如歸就讓薛谷貴取走了那隻偽造出傷勢的蠱蟲。流膿的傷口逐漸癒合,如今已經能看見新生的肉。
夏朝生每日都要瞧一瞧,心疼之餘,還忍不住埋怨穆如歸心狠。
穆如歸從來都不反駁,由著他嘀咕,最後湊過去親一親,算是認錯了。
只是今日,夏朝生嘰里咕嚕的時候,穆如歸沒親他,還頗為冷淡地靠在榻前,取了白淨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臉。
夏朝生說得口乾舌燥,沒得到半句回應,狐疑地抬起頭:「九叔?」
「嗯。」穆如歸背對著他,挺拔的背影透出一股高深莫測的味道。
夏朝生心裡一緊,貼過去:「九叔?」
他用柔軟的手臂環住了穆如歸的腰,輕輕地嗅——穆如歸身上總有一種風雪的氣息,既冷冽,又讓人安心。
穆如歸僵硬的脊背似乎柔軟了一些,轉過了半個身子。
夏朝生期盼地閉上眼睛……穆如歸卻只是拿走了被他壓在身下的書簡。
夏朝生:「……」
夏朝生敏銳地察覺到,九叔心情不好。
而且不好的原因,與他有關。
其實夏朝生已經猜到了原因。
昨夜,在燈會上發生的一切,足以讓穆如歸吃一壺了。
但是穆如歸知他疲憊,忍了一夜才發作,已經頗為不易。
夏朝生見穆如歸吃醋憋悶的模樣,想笑又不敢笑,就乖乖坐在榻上,老老實實地解釋:「九叔,柴姝引我去繡樓,只是讓柴大人與您相見的幌子。」
穆如歸捏著帕子的手一緊,語氣里多了絲咬牙切齒的味道;「夏朝生。」
他立刻黏糊過去:「九叔?」
穆如歸看著他茫然的神情,氣不打一處來。
旁人看不出來也就算了,連他都能感覺出柴姝眼裡的情意,唯獨夏朝生,當真信了柴文軒的說辭,昨夜睡前,還大咧咧地表示,要將柴家兄妹請到王府來做客。
穆如歸心裡又酸又澀,在夜色里,用目光兇狠地描摹著夏朝生的面容,恨不能直接撕了他身上的衣服,好好教訓一番,讓他長長記性。
不過,穆如歸只是想想,也只敢想想。
夏朝生的身子在蠱蟲的作用下,有了起色,可也斷然經不起那般粗暴的折騰。
穆如歸只能用酸澀的苦楚折騰自己,甚至還做了幾個模模糊糊的夢。
夢裡,他身不由己地看著夏朝生嫁入東宮,被穆如期欺辱,最後成為大梁的男後,徹底困在了深宮之中。
穆如歸在夢裡肝膽俱裂,心痛欲死,卻像是陷入了魔障,怎麼都無法向夏朝生伸出手,將他從無盡的深淵裡拉出來。
他們漸行漸遠,直至再無交集。
穆如歸睜眼時,眼前一片血紅。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只聽見了自己如雷的心跳聲。
恐懼與震驚麻痹了穆如歸的心神,直到懷裡傳來夏朝生的囈語,他才狠狠地墜入現實。
然後,穆如歸看著夏朝生平靜的睡顏,再次咀嚼起未褪去的醋意。
原先,穆如歸以為自己將夏朝生娶入王府,就能斷絕其他人的窺視,如今才知曉,還有那麼多人,盼著他們和離。
穆如歸越想越氣,幻想出夏朝生回到侯府,門前擠滿前來說親的媒婆的場景,呼吸逐漸粗重。
偏偏夏朝生醒來以後,還像個沒事人似的,舊事重提,甚至還說,柴姝對他毫無情意。
穆如歸忍無可忍,黑著臉將夏朝生按在腿上,隔著純白的裡衣,對著圓潤的弧度,輕輕掌摑。
夏朝生被打懵了,趴在九叔的腿上,微張著嘴,不可置信地回頭:「你……你怎麼……」
穆如歸抿著唇,只打一下就不忍心了,又把他抱在了懷裡。
夏朝生卻徹底紅了臉,揪著穆如歸的衣領,從牙縫裡斷斷續續擠出一句:「我爹……我爹都不打我,九叔,你……你……」
穆如歸神情一凜,手又落了回去。
「不是打。」大梁的九王爺信誓旦旦道,「是摸。」
「……」
作者有話要說:夏朝生:九叔,你學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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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66(二合一)
夏朝生的牙咬得咯吱咯吱響。
穆如歸的手卻像是找到了歸宿,舒舒坦坦地落下了。
他終究是過於青澀,即便已經和九叔有了肌膚之親,一時間,因為太過緊張,竟然也做不出什麼反應,就微垂著頭,蜷縮在穆如歸的懷裡,慢吞吞地漲紅了臉,像只不敢抬頭的小鵪鶉。
穆如歸捏了捏小鵪鶉的尾羽,小鵪鶉瞬間縮成了蓬鬆的毛球。
「王妃,御史大夫家的公子給您遞了拜帖。」
最後,還是夏花將他從尷尬的氣氛里拯救了出來。
夏朝生滾進被子,窸窸窣窣地拱到床邊,生怕穆如歸再發難,一個健步衝到了屏風後,就露出兩隻水光粼粼的眼睛:「九叔,我……我先去見見柴文軒。」
穆如歸坐在床上,看他在屏風後更衣,一步三回頭地跑出臥房,然後動了動僵硬的手指。
……好軟。
柴文軒果然遞來了拜帖,還帶了好幾車的禮物。
夏朝生進堂屋的時候,柴小公子正和秋蟬說著話,三言兩語,就把侍女逗樂了。
「咳咳。」他打斷柴文軒,「你送這麼多東西來王府,有何居心啊?」
柴文軒循聲起身,笑嘻嘻地行了大禮:「給王妃請安。」
「我可不敢收你的禮。」夏朝生落了座,意味深長地用手指點了點皇城的方向,「不怕陛下疑心?」
「怕什麼?」柴文軒大咧咧地撇嘴,「我們現在的關係可不一般了!」
「怎麼?」
「我爹今日上朝,在朝堂上哭了一場。」柴文軒湊到他面前,如數家珍,「硬是把陛下哭煩了,逼不得已,封我妹妹為郡主……你嫁了王爺,我妹妹是郡主,這都不算沾親帶故,還有什麼算沾親帶故?」
夏朝生折服在柴文軒的歪理之下,無語地捧著手裡的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
「不過,我今日來尋你,還是有正事的。」柴文軒也喝了一口茶,試探道,「我想知道,王爺為何拒絕家父的輔佐之意。」
夏朝生「唔」了一聲,緩緩將手揣進了袖籠。
他大致能猜到穆如歸的心思,卻不能直接言明。
柴文軒也不是蠢人,見夏朝生抿唇不語,無聲地嘆氣,然後轉移了話題:「想當初,我們兩家的關係也是很親近的。」
夏朝生輕輕點頭:「是啊。」
「如果不是你跟著前太子殿下……」柴文軒及時止住了話頭,「說不準,我爹真的想將阿姝嫁給你。」
夏朝生沉思片刻,想到向來獨善其身的柴家,眯了眯眼睛。
而落後夏朝生一步,準備推門的穆如歸,兀地僵在了原地。
柴文軒還在嘀咕:「門當戶對,我妹妹又喜歡你,若不是如今的光景……我爹說不準真的會直接在朝堂之上,試探你父親的意思。」
至於鎮國侯會怎麼想,就另說了。
反正,此時此刻的穆如歸,已經後悔放夏朝生出臥房的門了。
偏偏,聽了柴文軒所言的夏朝生並不反駁,還一個勁兒地笑:「你從小就喜歡說胡話。」
「哪裡是胡說?父親昨日回府後,直搖頭,瞧模樣,是後悔了。」
「後悔什麼?」
「後悔當初沒試探鎮國侯的意思啊!」柴文軒雙手一攤,「若是先試探了,咱們兩家說不準真成親家了!」
夏朝生失笑搖頭:「不會,我曾經追隨太子,柴大人不會將女兒嫁給我的。」
氣氛一時凝固下來,只余茶煙裊裊。
柴文軒耐不住性子,喝了兩口茶,又道:「朝生……我還是這麼叫你吧。當初,你是怎麼看上太子的?他……他簡直是個……」
夏朝生毫不客氣地反駁:「當初覺得他好的,可不止我一個人。你不是收集了一堆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