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節
叔……」夏朝生茫然地抱住錦被,手落在小腹上,紅著臉喃喃,「九叔。思兔閱讀��
他心裡冒出了一個荒誕的想法。
夏朝生不是愚笨之人,雖說這些天身子不適,又在穆如歸身旁,懶得去動腦思考,可若是真靜下心來分析,他還是察覺到了。
或者說,很明顯。
夏朝生從榻上爬起,在屋內溜達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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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先前放在屋內的茶,不知所蹤。
他面色愈紅,強行端起王妃的架子,披著披風跑出了臥房。
「王妃?」夏花嚇了一跳,「您上哪兒去?」
他的聲音被風攪得很溫柔:「我就去找九叔。」
……夏朝生想親口聽九叔,告訴他那個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夏朝生肯定會發現啊!他還是很聰明的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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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71(二合一)
書房裡不僅有穆如歸,還有剛找到穆如歸的秦軒朗。
夏朝生風風火火地衝進去,又尷尷尬尬地站在了原地。
「朝生?」穆如歸嚇了一跳,快步走到他身邊,見他額角布滿細密的汗珠,心都懸了起來,「可是身子有什麼不適?」
夏朝生原本心裡還有幾分不確定,現在瞧見九叔緊張的神情,是徹底明白了。
還有什麼好懷疑的呢?
穆如歸表現得已經很明顯了。
「沒有。」夏朝生將到嘴的笑意咽回去,覷著穆如歸如臨大敵的神情,隨口編了個理由,「我就是想來問問你,晚膳想用什麼罷了。」
穆如歸暗自鬆了一口氣:「聽你的罷……只是太酸的就不要用了。」
「為什麼啊?」他故意反問。
穆如歸的臉上登時浮現出不自然的神態。
想來,讓直來直去的九王爺騙自己的王妃,實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夏朝生憋著笑,挨在穆如歸身前,催促道:「九叔……」
「牙疼。」穆如歸絞盡腦汁,只想出這麼一個藉口,「還是不要多食為好。」
他拖長嗓音「哦」了一聲,心滿意足地轉身走了。
一直安靜站著的秦軒朗,琢磨了片刻,拱手賀喜:「恭喜王爺。」
穆如歸將目光從夏朝生走遠的背影上收回來,眼底湧起零星的笑意。
秦軒朗又道:「我觀王妃,乃豁達之人,王爺為何要隱瞞王妃已有身孕的消息呢?」
「朝生自是豁達。」穆如歸頓了頓,冷峻的眉眼間,浮現出淡淡的無奈,「可一來,皇兄忌憚於我,若是他知曉朝生腹中有了我的骨肉,恐會生出加害之心,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二來……玄天觀的天坤道人擔心朝生大悲大喜,於自身不利,勸我稍加隱瞞。」
秦軒朗恍然大悟:「王爺說得是……只是,為何連天坤道人都建議隱瞞呢?」
穆如歸眼底閃過一道憂慮:「天坤道人從無虛言。」
不用秦軒朗說,穆如歸自是想到了這一點。
按照天坤道人不著調的性子,怕是更想瞧見夏朝生得知自己有孕,驚慌失措的模樣。
如今卻叮囑要隱瞞,怕是另有深意。
穆如歸的煩憂與夏朝生無關。
他心情極好地溜達回臥房,睡也睡不著了,便坐在窗台下,眺望停在桃樹枝頭的鳥雀。
「王妃,小心凍著。」秋蟬將窗戶微微合攏,跪坐在一旁,替他倒了一盞溫水,「春日裡的風一會兒冷,一會兒暖,要真是病了,那可就不好了。」
「的確不好。」夏朝生的目光還停留在鳥身上,見它將頭埋進翅膀,窸窸窣窣地梳理羽毛,才收回視線,無聲地嘆息,「怕是往後好久,都要不好了。」
秋蟬被夏朝生的語氣嚇得發毛:「王妃說什麼呢?不吉利的話,呸了罷!」
「呸什麼呸,在王妃面前沒個正行。」從屋外走來的夏花只聽見了秋蟬後面的話,沒好氣地蹙眉,「若是讓外人聽見,還要笑話咱們侯府沒規矩呢。」
秋蟬吐了吐舌頭,悄聲嘀咕:「外人聽見,也不會說咱們侯府沒規矩,只會說王府沒規矩呀。」
夏花一愣:「你……」
夏朝生就坐在一旁笑。
他生得好看,笑起來也好看,夏花幾欲發作,對上他的臉,就不好意思了,最後跺了跺腳,也跪坐在窗下,頂替秋蟬,為夏朝生斟茶。
夏花斟的是用於調理身體的花茶,由天坤道人親自調配,前幾日,偷偷送入了王府。
夏朝生安靜地瞧了片刻,繼而語出驚人:「我腹中有王爺骨肉之事,爹娘知道嗎?」
秋蟬起先沒回過神,大咧咧地搖頭:「王爺說您的身子還未徹底調理好,暫且不讓咱們……」
她的話被夏花的驚叫打斷:「王妃!」
秋蟬也後知後覺地驚叫起來:「王妃!」
夏朝生好笑地望著自己的侍女:「怎麼了,很難猜嗎?」
夏花和秋蟬對視一眼,皆不敢說話。
不是她們不想說,而是穆如歸先前特意叮囑過,誰也不能將王妃有孕的事透露出去。
她們就算親眼瞧見了穆如歸對待夏朝生的態度,內心深處依舊瀰漫著濃濃的恐懼,所以當真一字不敢透露。
「王妃,您是怎麼……知道的啊?」夏花猶猶豫豫地詢問。
「這有何難?」夏朝生嘆了口氣,示意秋蟬將擱在榻上的書簡拿來,「王爺本就不是善於隱藏之人,他對我的態度那麼奇怪,我當然要懷疑。」
夏花和秋蟬偷偷對視一眼,各自腹誹不已。
……原來是王爺那裡露出了馬腳。
「加上最近的膳食……」夏朝生接過秋蟬遞來的書簡,將其捲成一卷,輕輕敲侍女的頭,「我能猜不到嗎?」
秋蟬笑著縮起脖子:「王妃說得是,是奴婢表現得太明顯了。」
夏花則想得更深遠一些:「既然王妃已經知道,王爺那邊……」
「不必告訴他。」夏朝生望著開口的夏花,輕輕一笑,「他不想我知道,自然有他的理由,我又何必讓他憂心呢?」
夏朝生垂下眼帘,將書簡攤開在膝頭。
明媚的春光在書簡上流淌,而他想起了先前在金山上被天坤道人診脈之事。
九叔應該就是那時,知道他腹中有了孩子吧?
夏朝生的睫毛微微一顫。
他不信九叔會故意隱瞞自己,那麼只有一個可能——天坤道人讓九叔隱瞞他懷有身孕之事。
可是為什麼呢?
夏朝生托著下巴,接過秋蟬遞來的茶盞,凝神思索。
他若是知道了自己有孕之事,必定會告知侯府,再然後……天下皆知。
「唉。」夏朝生苦惱地捏了捏眉心。
「王妃,可是不願……」夏花擔憂地望著他。
「若是旁人,我定然不願。」他搖頭,「可是若是為了九叔……你們知道我的選擇。」
夏花自然知道夏朝生的選擇,但是聽他親口說,還是鬆了一口氣。
「我只是覺得,這樣的日子難熬罷了。」夏朝生神情陰鬱,「我懷有身孕,為了不讓梁王生疑,還要隱忍,而九叔,不知這樣過了多少年,定比我更難受。」
單說那些在嘉興關的歲月,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更不必說,還要時不時提防梁王的忌憚,夏朝生光是想想,就想衝到金鑾殿前,為九叔鳴不平。
「王妃不必憂心。」夏花見他神情有異,連忙輕聲提醒,「王爺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自然也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之事。」
夏朝生「嗯」了一聲,將書簡再次舉起,認認真真看起來。
五皇子府前,門口羅雀。
自梁王親口說,穆如旭與皇位無緣後,除了跟隨其多年的謀士,牆頭草全部一鬨而散。
穆如旭終於明白,昔日皇兄為何要借酒消愁。
因為,當他坐在空蕩蕩的府邸中,望著觸手可及的皇城,心如死灰的時候,只有酒能撫平心緒。
但是穆如旭不是穆如期,他勉強守住了一絲清醒,堅持到出去打聽消息的人回來。
可是一連幾天,都無人打聽出有用的消息。
穆如旭的神經緊繃到了極致,眼底布滿血絲,理智搖搖欲墜,距離崩潰,只有一線之隔。
「殿下,屬下沒能打探出消息。」
「怎麼會沒有……怎麼會沒有呢?!」穆如旭用手狠狠地錘著桌子,喃喃自語,「如果沒有,父皇為何厭棄我?如果沒有,父皇為何要特意提我的母妃?」
「殿下,宮中之事……我等實在難以探查,除非能尋到當年舊人,或許能尋到一絲線索。」
「當年之人?」穆如旭咬牙,「母妃故去時,我尚且在襁褓之中,不久就被父皇寄養在了寧妃宮中,今日再去尋,難於上青天。」
「殿下,再難也要試試啊!」
「罷了,去試試吧。」穆如旭不抱希望地擺手,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茫然,「如若不然,大抵就是父皇不喜歡我吧。」
又過一日,前去探聽消息的人回來了。
「可探查出什麼不對的地方?」穆如旭撐著最後一絲希冀,艱難地詢問,「我的母妃,當年到底犯了什麼錯?」
「回殿下的話,屬下……屬下並未尋到當年的舊人,但……但是……」
「別廢話,快說!」穆如旭的額角蹦出了青筋,失手將桌上的茶盞打碎。
但是,誰也不關心跌落在地上的茶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暗衛身上。
暗衛微垂著頭,一字一頓道:「回殿下的話,屬下追查了幾個娘娘身邊的舊人。其中有兩人,已於三年前故去,還有三人,屬下探查到,他們在嘉興關失去了蹤跡。」
「嘉興關?」謀士們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立刻猜測:「難不成和九王爺有關?」
「九王爺統帥玄甲鐵騎,難說,他會不會有不臣之心!」
當然,也有謀士持不同意見:「與嘉興關有關,也不一定與九王爺有關。嘉興關乃我大梁邊陲,麗妃娘娘身邊的故人如若想離開大梁,經過嘉興關也沒什麼稀奇。」
忽然,有一道不甚自信的聲音從人群中冒出來:「可是……他們為什麼都要從嘉興關離開大梁呢?」
滿室寂靜。
開口的,是個年輕的門客,他見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自己的臉上,登時漲紅了臉,結結巴巴:「我……我的意思是,從嘉興關出去,只能……只能到幽雲十六洲。誰不知道幽雲十六洲各處都是狄人?狄人兇狠狡詐,與大梁交惡多年,娘娘……娘娘身邊的舊人若真是只想離開大梁,肯定……肯定有別的選擇啊!」
年輕的門客越說,越覺得自己的話有理,直到被幾個謀士呵斥住,才訕訕閉嘴。
而那幾個謀士,驚駭的神情已經抑制不住了。
年輕的門客根本不知道,自己猜出了什麼。
如若麗妃娘娘身邊的舊人在離開大梁後,毫不猶豫地回到了幽雲十六洲,那麼就意味著,他們很可能都是狄人。
宮中后妃身邊有如此多的狄人,又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麗妃娘娘很可能也是狄人。
穆如旭也想到了這一點。
「怎麼可能,我的母妃……怎麼可能是狄人?!」他矢口否認,「我的眼睛也並非狄人那般的綠色,我身上怎麼可能流著狄人的血?!」
但是穆如旭看出了幾位謀士眼底的驚恐。
是啊,輔佐多年的皇子,居然是狄人的後裔,他們的衷心定然會蕩然無存。
因為他們是梁人的謀士,不是狄人的謀士。
「不可能,不可能!」穆如旭兀自發著瘋,還將所有的謀士趕出了皇子府。
這回,沒有人逗留,還有許多謀士在府邸前停下腳步,轉身作長揖,然後拂袖離去。
從今天起,他們就不再是五皇子的謀士。
他們不會再回來了。
穆如旭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堂屋裡,面色扭曲猙獰。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自言自語:「我不信……我不信……」
穆如旭忽然想到了一個人——那個已經殘廢,困在偏僻宮殿裡,苟延殘喘的前太子,穆如期。
穆如期是秦皇后所出,或許知道些什麼。
穆如旭猛地推開門,在侍從的驚呼聲里,大聲命令:「備馬,我要進宮!」
即便梁王親口說出穆如旭沒有登基的可能,他依舊是大梁名正言順的皇子,所以宮門前的金吾衛不敢阻攔,連宮內的小太監都殷勤一如往昔。
唯有穆如旭知道,一切都變了。
對於一個為了繼承皇位,付出了一切的人而言,什麼都變了。
傍晚時分,天上飄下了細雨。
穆如旭推開撐傘的太監,一腳踹開了宮殿的門。
惡臭撲鼻,他又被硬生生地熏出來。
「殿下,您可別進去,裡面那位啊,最近已經瘋了!」小太監巴巴地湊上來,替穆如旭擋雨,「天天說著胡話,還說自己見到鬼了呢。」
「瘋了?」穆如旭目光閃爍,「他可有說什麼?」
小太監知無不言:「還能說什麼?無非是有鬼……□□的,怎麼會有鬼呢?」
穆如旭不知為何,鬆了一口氣,接過小太監遞來的帕子,捂住口鼻,再次走進了殿內。
殘破的大殿裡沒有點燈,破了一角的窗戶吱呀作響。
穆如旭抬起頭,隱約瞥見了殘破的蜘蛛網。
可怖的呻/吟在殿內徘徊,猶如瀕死的野獸,發出的最後幾聲充斥著死意的呢喃。
穆如旭無端打了個寒顫,然後看見了榻上瘦骨嶙峋的穆如期。
他大驚失色,連退好幾步:「這是穆如期?」
小太監的手被穆如旭死死捏在掌心裡,痛得直吸氣:「回……回殿下的話……是……是……前太子殿下……」
「怎麼會……」穆如旭打了個寒顫。
榻上躺著的,哪裡是他那個曾經春風得意的兄長?
明明,就是一具有呼吸的骷髏。
「鬼……鬼啊……」沙啞乾澀的哽咽順著冷風,飄進了穆如旭的耳朵里。
他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問:「什麼?」
躺在榻上的穆如期冷不丁笑起來:「你們是鬼……都是鬼……」
冷風嗖嗖,小太監被穆如期的話嚇得魂不守舍,要不是手還被五皇子扯著,說不準,早就奪門而逃了。
穆如期似有所感,艱難地挪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