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節
子殿下覬覦皇位,任何阻攔他的人,他都不會放過。思兔sto55.com」
「既然如此,就從根源上解決。」
「根源?」夏朝生托著下巴,眯起眼睛細細思索九叔的話。
穆如旭繼承不了皇位的根源……
他的心狠狠一跳,驚叫起來:「他的生母?!」
「嗯。」穆如歸頷首,「皇兄將五皇子生母的身份視為一生敗筆,從不許人提起,但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若是我們有意放出一些消息,穆如旭肯定會起疑心。」
夏朝生聽得唏噓不已:「他竟從未懷疑過自己的出身嗎?」
「懷疑?」穆如歸嗤笑道,「既已出身在皇家,登記於玉碟,他為何要懷疑自己的出身?皇兄只是厭惡狄女,並不厭惡自己的孩子。」
穆如歸說起這些事時,語氣里有明顯的厭煩。
夏朝生體貼地伸手,捏了捏九叔的手。
穆如歸心神微動:「皇兄涼薄,我不會如此……朝生,此生我只要你。」
他哭笑不得:「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
穆如歸安下心,拉著他回到臥房,安安穩穩地睡下了。
三日後,上京城裡忽然傳起了流言。
這則留言的確與五皇子有關,卻不是關於他的出身,而是預示著他的未來——京郊出現一塊刻著「旭日東升」的奇石。
五皇子大喜,認定這是自己即將入主東宮的吉兆,命人將石頭抬入皇城,連夜進獻給了梁王。
而發現石頭的人,也被帶入了皇城,作為見證者,一同面見了陛下。
「父皇,此石乃天意,我大梁定會百年無憂!」穆如旭跪在金鑾殿下,看不清梁王陰沉的神情,聲情並茂道,「兒臣覺得,該將此石立於殿前,以保佑我大梁風調雨順。」
長忠見梁王一言不發,連忙上前一步:「五皇子殿下,此石為何人發現?」
五皇子示意發現石頭的人上前。
那人坦坦蕩蕩跪下,山呼萬歲,然後抬起了頭。
長忠倒吸一口涼氣。
高挺的鼻樑,墨綠色的眼睛……這竟是一個狄人。
狄人似乎也察覺到了金鑾殿上的異樣,字正腔圓道:「陛下,我乃梁人,只是母親身上流著狄人的血,故容貌有異。」
五皇子先前就發現了這一點,但不以為意。
上京城中,多得是有狄人血脈的梁人。
他們除了相貌,與梁人無異,生活習慣,無不與梁人相似。
更有甚者,再多通幾次婚,連容貌都看不出端倪了。
只要不像前太子似的,折騰出差點一屍兩命的糊塗事,穆如旭自覺,父皇不會生氣。
但是,他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自己身上同樣流著狄人的血。
長忠只聽身旁傳來沙啞的喘氣聲,然後不等他回神,梁王就重重地從龍椅上摔了下來。
「陛下!」長忠尖聲叫著撲過去,五皇子也呆愣愣地張大了嘴。
長忠將梁王扶起。
老皇帝抖如篩糠,哆嗦著喃喃:「旭日東升……旭日東升,你是要……要氣死朕嗎?」
內侍監連忙給五皇子使眼色。
五皇子瞧見了,卻不解其意,全當父皇突發重病,還要上前攙扶。
「殿下,陛下身體有恙,您先帶著石頭回去吧。」長忠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出聲提醒,「待來日,陛下身子好了,您再來進獻寶物不遲。」
「我……」五皇子面露遲疑。
梁王渾渾噩噩地睜開眼,於混沌中,瞧見了穆如旭的臉,心中的厭惡,恐懼以及糾結,通通轉化成了怒火。
「你給朕滾……給朕滾!」老皇帝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指著穆如旭的鼻子,在長忠的勸說聲里,暴跳如雷,「朕……朕這輩子,立誰,都不會立你為太子,你給朕死了這條心吧!」
滿心歡喜的五皇子耳邊炸響一道悶雷。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呆呆地望著自己的父皇。
梁王氣得眼前發黑,連日來擠壓的怒火終於有了釋放之處,一句話說完,尤覺得不夠,又道:「若不是你皇兄身遭不測,你以為朕願意在朝堂之上,見到你的臉嗎?」
「你知道朕此生最後悔之事是什麼嗎?就是遇見你的母妃……就是沒將你的皇兄留在上京城!若是他還在,朕……朕何須面對你,朕又何須將如意那么小的孩子牽扯到前朝的事裡?」
「你別跪在朕的面前惺惺作態……你以為朕不知道這塊石頭是怎麼來的嗎?如此卑劣的手段,你也敢拿到朕的面前,當真是膽大妄為!」
「陛下,陛下!」長忠等梁王發泄完了,才愁眉苦臉地跪在地上,抱住老皇帝的腿,「您累了,快回後殿歇著吧!」
梁王眼冒金星,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半步,又扶著內侍監的肩膀喘氣:「你……你給朕回去,好好當你的五皇子,如若不然,朕此生,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穆如歸:唉,我的朝生開始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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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0
五皇子穆如期觸怒陛下之事,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時間,就傳遍了上京城。
原因無他,皆因梁王那句:「朕這輩子都不會立你為太子,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一個皇子被陛下當庭趕出皇宮,還失去了繼承皇位的資格,這在大梁的歷史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朝臣們議論紛紛,連百姓們也在茶樓里口水連天地討論。
誰都知道五皇子最近風頭正盛,唯有一個年幼的十一皇子能與之勉強抗爭。
很多朝臣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陛下將十一皇子推到台前,不是因為陛下真的想將皇位傳給穆如意,而是忌憚五皇子如今在朝堂之上的影響力。
他們為官多年,大部分都是人精,既然陛下想看到分庭抗爭的局面,那就做出一派分庭抗爭的模樣,來取悅年邁的老皇帝。
但就算是再精於算計的朝臣,都沒有想到,一塊奇石,竟然就硬生生斷送了一位皇子的未來。
穆如旭渾渾噩噩地回到府內,瞬間被身邊的謀臣圍住。
他們輔佐五皇子多年,兢兢業業出謀劃策,眼見要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卻因為梁王的一句話,直接斷送了多年來的努力。
誰能接受?
誰能忍?
謀臣們急紅了眼,顧不上尊卑有序,圍著穆如旭,七嘴八舌。
「殿下,可是那塊石頭出了問題?」
「發現石頭的,是狄人!」
「就算是狄人又如何?上京城中狄人無數,陛下不會因為這麼點小事就怪罪殿下!」
「難道是那個狄人在金鑾殿裡說了不該說的話?」
…………
「都給我閉嘴!」穆如旭終於在吵鬧聲里尋回了神志,頹然抱住頭,「石頭沒有問題,那個發現石頭的人也沒有問題……」
他眼前一亮,忽地抬頭:「但是父皇提到了我的母妃。」
謀士們面面相覷。
穆如旭的生母,早在他出生時,就已經離世了,就連跟在五皇子身邊最久的謀士,也只知道寧妃,不知他的生母。
許久以後,一位白髮蒼蒼的謀士顫聲道:「殿下,您母妃之事,老臣有些許的耳聞。」
穆如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過去:「快說!」謀士結結巴巴道:「您的生母……您的生母,該是已經故去的麗妃。」
「這我知道。」穆如旭神情緊繃,「我母妃生我時,血崩而亡……這都是有記載的,做不得假。」
「的確如此。」謀士又道,「那時,老臣入仕已有七八載,倒也聽到了些傳聞……說是麗妃娘娘故去前,似乎因為什麼事得罪於陛下。陛下念麗妃誕下皇子,並未追究,但死後的哀榮……殿下也應該知曉。」
麗妃故去後,除了每隔幾年宮中會有統一的追封以外,梁王的確沒有更多的表示了。
穆如旭念及此,面色蒼白。
他自幼失去生母,寄養在寧妃宮中,對真正的親生母親,其實並無太多感情。
寧妃膝下無子,為了鞏固地位,自然對穆如旭期望頗高,也不會故意苛待於他,久而久之,穆如旭就將自己當成了寧妃的兒子。
可現在,梁王卻在暴怒時,失口提到了他的母妃……難道他的生母麗妃,曾經做過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嗎?
「老臣知道殿下在想什麼。」謀士卻道,「那時,老臣也曾好奇過,麗妃娘娘做了什麼,觸怒龍顏……但奇怪得很,麗妃娘娘生前,深居簡出,與當今陛下,也算是情投意合。據說,麗妃娘娘未進宮前,是民間出身的女子,入了出巡的陛下的眼,這才進了宮,成了日後的麗妃娘娘。」
「這些事,宮裡的老嬤嬤也曾說與我聽。」穆如旭眼神晦暗,「你想說什麼?」
「依老臣之見,麗妃娘娘為人謹慎,不會觸怒龍顏。」謀士拱了拱手,「再者,老臣說句大不敬的話,若麗妃娘娘真犯了天大的過錯,陛下斷然不會將您帶在身邊,精心教養二十餘載,還特意將殿下寄養在寧妃娘娘的宮中。」
穆如旭聽得滿目茫然,愣愣地問:「依你所言,我的母妃並未有過失,我也未曾做大逆不道之事……那陛下今日為何會大發雷霆?」
謀士們誰也回答不了他的問題。
「我到底哪裡比不上穆如期?」五皇子臉上浮現出一個怪異的微笑,「他是秦皇后所處,我的確不如……可如今,秦家覆滅,秦皇后自請出宮,難道在父皇心中,我還比不上一個殘廢的皇子嗎?」
「殿下,依臣之見,陛下定是說的氣話。」謀士中又站出一人,語氣鎮定,面色淡然,「為今之計,只有查清楚陛下為何生氣,才得以解困。」
方才說起麗妃的老臣也點頭附和:「既然陛下提到了麗妃娘娘,咱們就查一查……即便事情過去了二十多年,也肯定還會有些線索。」
穆如旭已經沒力氣去管謀士了:「去吧。」
他曾經以為,穆如期倒了,自己的好日子就來了,就算父皇故意親近十一皇子,於他而言,也不過是登上皇位前必經的磨鍊,不足為懼。
可穆如旭現在才知道,皇位才是水中月,鏡中花。
他呆呆地望著窗外枯敗的桃樹,眼裡的光黯淡了下去。
九王府里的桃花謝了。
夏朝生披著披風,站在院子裡,看夏花與秋蟬小心翼翼地挑揀先前摘下來的花骨朵。
春日的桃花只需一點雨水,就落盡了。
滿地粉白,好不熱鬧。
秦軒朗匆匆而來,停在與夏朝生幾步遠的地方,恭敬道:「王妃。」
「你來了?」夏朝生回過神,將手揣進袖籠。
姿容絕麗的少年近日似乎有些疲憊,面色微微發白,眼神也縈繞著淡淡的倦怠,但他身上依舊有旁人無法比擬的風骨。
秦軒朗沒敢抬頭,低低地應了一聲。
夏朝生望過去:「五皇子之事……辦得不錯。」
「多謝王妃賞識。」
「不過,那塊石頭,真是你埋進土裡的?」
秦軒朗笑著搖頭:「回王妃的話,那石頭,原本就埋在地里……屬下不過是在人將石頭挖出來以後,偷偷在石頭上加了四個字而已。」
他恍然大悟。
的確,將刻好的石頭埋入土中,破綻太多,不如在石頭挖出來以後,偷偷刻字,反倒讓人瞧不出端倪。
「五皇子殿下心急,就算屬下不給他尋來這塊石頭,不日,他自己也會找到的。」秦軒朗但笑不語。
夏朝生讚賞地頷首,繼而又問:「你要去找王爺?」
秦軒朗恭敬應是。
「去吧,王爺在書房。」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夏花和秋蟬身上,懨懨地吩咐,「你見了王爺,記得幫我說一句……今日我不想吃酸的,讓人送些甜湯來。」
秦軒朗不疑有他,拱手退下,倒是夏花聽了他的話,嘆氣道:「王妃,你這胃口,日日變,奴婢都不知道如何應付了。」
夏朝生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做的甜點,怎麼都好吃,我什麼時候嫌棄過?」
夏花聞言,高高興興地抬起頭:「王妃今日想吃什麼?還是桃花酥嗎?」
「罷了,隔幾天吧,連著吃有些膩。」夏朝生自言自語,「不過我最近的口味的確變得快,倒像是……倒像是……」
他微微一怔。
像什麼呢?
有一個答案在嘴邊呼之欲出,夏朝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煩躁地嘆了口氣,決定不與自己過不去,轉身回了屋,執起書簡,凝神細看。
……看不進去。
書簡上的每一個字,夏朝生都認識,可當這些字彙聚在一起時,又從他的眼前快速溜走,死活不肯留在腦海中。
他要被自己氣笑了。
一天天的,擔心什麼呢?
夏朝生兀自搖著頭,換了衣服爬到榻上,裹著錦被打盹。
屋外的夏花沒想到他這麼快就睡了,在窗下與秋蟬輕聲交談:「最近怎麼沒瞧見守著門房的王媽媽?」
秋蟬「嗐」了聲:「王媽媽家的媳婦肚子大了,告假回去等著抱孩子呢。」
「她家的媳婦要生了?……我記得,她家媳婦先前是在王府里當差吧?」
「可不嘛,咱們王妃嫁進來沒多久,她家媳婦肚子裡就有了。」
「喲,怪喜慶的。」
「哪裡喜慶?聽說這幾天又是吐又是頭疼,難受得都下不了地了!」
「可我聽王媽媽說,大家懷孩子都是這樣難熬。」
「這話說得也沒錯。」
「哎,夏花姐,等王媽媽家的媳婦生了,咱們是不是有紅蛋吃了?」
「你呀,這張嘴,王妃聽了都得笑話你。」
…………
侍女們的笑鬧聲,夏朝生聽了當沒聽見。
他舒舒服服地躺在榻上,抱著暖烘烘的手爐,睡意朦朧間,心裡冷不丁冒出一個念頭,緊接著整個人都清醒了。
王媽媽家的媳婦……
不知不覺間,夏朝生的後背沁出了汗。
他木木地望著榻前的書簡,心裡電光火石間,冒出了無數的念頭。
好像有些是關於前世的,有些……則是這一輩子的。
前世的畫面越來越淡,今生的記憶深深刻在腦海中,最後全成了空白。
「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