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節


  隨陛下多年,知道陛下行事,故而自作主張,還請陛下降罪。思兔閱讀��

  「你做得很好。」梁王不介意地搖頭,「要是不給王府送些補品,世人定議論紛紛,說朕是涼薄之輩……對了,鎮國侯那邊,可有什麼異動?」

  「這……」長忠遲疑道,「鎮國侯向來寶貝自己的獨子,若是得到消息,怕是要與王爺拼命啊!」

  梁王多年來,被鎮國侯折騰的頭暈腦脹,如今聽他煩憂,心裡兀地生起一絲暢快:「不必理會,讓他們自己去鬧,朕可不趟這趟渾水。」

  再者,梁王巴不得夏朝生病死在王府。

  如此一來,鎮國侯和穆如歸之間,就是再也無法調解的血海深仇。

  事實上,夏榮山聽聞坊間傳言,不僅暴跳如雷,還慌了神。

  堂堂一國鎮國侯,躲在夫人屋中,攥著夏朝生出嫁前留在府中的一柄長弓,面色刷白:「夫……夫夫夫人,生兒……生兒會不會真的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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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夫人端坐在榻上,不動如山:「侯爺,你怎麼這般沉不住氣?」

  「那是本侯的兒子!」夏榮山猛地抬高嗓音,對上夫人的目光,又瞬間蔫回去,「夫人也知,生兒……生兒身子骨不好,在侯府中時,就病懨懨的,如今……如今到了王府……夫人也知,那王爺就是個不懂情情愛愛的粗人,如何能照顧得好我們的生兒?」

  裴夫人冷笑不已:「不懂情情愛愛的粗人?侯爺,這話是說你自己呢,還是說王爺呢?」

  夏榮山一時語塞,繼續擺弄起懷裡的長弓,嘴裡嘟嘟囔囔:「我的生兒啊……我的生兒真是命苦!」

  「侯爺!」裴夫人忍無可忍,起身走過去,將長弓奪走,「若生兒真有事,王爺豈會不告知侯府?就算王爺當真不願告知侯府,生兒身邊的夏花也該回來,與我們說清楚真相。」

  夏榮山猶如醍醐灌頂,恍然醒悟:「是啊,理當如此。」

  裴夫人取出帕子,細細擦拭起長弓:「侯爺在上京城中多年,當知流言蜚語害人,更甚刀光劍影。生兒多咳嗽一聲,面色多蒼白一分,皆會被有心人視為不祥之兆。」

  「……你我夫妻二人,皆是生兒的後盾,若他在王府中不如意,尚且還有退路可走,可若我們都亂了陣腳,生兒在王府中要如何自處?」鎮國侯夏榮山被夫人教訓得服服帖帖,安心用了晚膳,但等到夜深,依舊在榻上輾轉反側,似乎閉上眼睛,就能瞧見夏朝生奄奄一息的模樣。

  裴夫人躺在夏榮山身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她自然知道夫君的擔憂,卻說不出更多安慰的話。

  她為人母,只會和夫君一樣擔憂。

  「罷了罷了。」裴夫人睜開眼睛,無奈地拉住了夏榮山的衣袖,「明日,你我夫妻二人,去王府走一趟吧。」

  夏榮山豁然睜開雙眼:「夫人不怕流言……」

  「他們要說,就讓他們胡說去。」裴夫人輕哼道,「難不成我的生兒,還能被他們念死不成?」

  「夫人不要說那個字,晦氣。」裴夫人苦口婆心地說了那麼長一句話,夏榮山卻只在意其中的一個字,甚至慌忙捂住了裴夫人的嘴,「快呸三聲。」

  裴夫人:「……」

  裴夫人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轉身睡覺去了。

  夏榮山又兀自在榻上烙了會兒餅,待天方將明,立刻爬起來,匆匆忙忙喚醒裴夫人,直奔著王府去了。

  這日,夏朝生也醒得早。

  他因為腹中的孩子,胃口變化得快,前日還能喝兩口雞湯,後一日就連雞湯的味道也聞不了。

  不過,他今天睜開眼睛,覺得自己可以吃兩塊甜糕。

  夏朝生心裡想著,身子也動起來。

  他窸窸窣窣地鑽出錦被,見穆如歸雙目緊閉,不由停下來,好奇地打量著九叔的睡顏。

  穆如歸和夏朝生不同,睡著了不會胡亂扭動,連手都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前,儼然一副泰山崩於眼前,亦巍然不動的姿態。

  他冷眼瞧了片刻,伸手捏住了九叔的鼻子。

  穆如歸:「……」

  穆如歸自然醒了。

  夏朝生捏了一炷香的時間,恍然意識到九叔會閉氣,又鬆手去捏九叔的耳朵。

  穆如歸:「……」

  穆如歸無端想起軍中老兵,談起家中娘子時,各個都說,怕被揪耳朵。

  穆如歸面頰微微發紅,覺得夏朝生手勁兒小,捏得不疼,反而有點癢。

  而夏朝生看著穆如歸泛紅的耳垂,冷靜地收回了手:「九叔。」

  他看出來了,穆如歸在裝睡。

  「時辰還早,不再多歇一會兒?」穆如歸自知瞞不下去,慢騰騰地睜開了雙眼,「早膳想用什麼?」

  夏朝生趴在穆如歸胸口,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想吃甜糕。」

  「你……前幾日吃,會吐。」

  「今日或許不會。」他自信地宣布,「我要吃桃花酥。」

  穆如歸自是應允,起身摟住夏朝生的腰,將他抱至屏風後,親自更衣。

  他懶洋洋地倚在穆如歸懷裡,耷拉著眼睛,與屏風後的夏花,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桃花酥還有嗎?」

  「回王妃的話,還有幾塊,奴婢這就去給你拿。」

  夏朝生滿意地閉上眼睛。

  而鎮國侯和裴夫人剛好在這時,殺到了王府。

  他們氣勢洶洶地跟隨著紅五來到後院,心中什麼壞的情況都預料到了,偏偏沒想到,夏朝生會枕著穆如歸的大腿,賴在花園裡吃桃花酥。

  「爹,娘?」滿嘴糖渣的夏朝生慌慌張張起身,「你們怎麼來了?」

  夏榮山:「……」

  裴夫人:「……」

  夏榮山的神情一時扭轉不過來,嘴角微微抽搐:「為父……為父來看看你。」

  「生兒清瘦了。」裴夫人迅速冷靜下來,心疼地牽起他的手,「讓娘瞧瞧……面色怎麼這樣白?!」

  「我……」夏朝生一時緊張,不知怎麼的,當著娘親的面,乾嘔了一聲。

  站在一旁的夏榮山瞬間瘋了,衝過來按住他的肩膀:「生兒可好?……大夫呢,王府里的大夫呢?!」

  夏朝生被吼了個眼冒金星,抱著穆如歸的胳膊,躲到一旁,心虛地不停地摸鼻尖。

  「侯爺。」好在,裴夫人是過來人,隱隱看出了端倪,「侯爺稍安勿躁。」

  鎮國侯火冒三丈:「稍安勿躁?夫人,生兒都開始吐了,這可怎生是好啊!」

  「爹,我那是吃多了。」夏朝生知道九叔隱瞞自己有孕之事,定有緣由,便硬著頭皮扯謊,「不是生病。」

  夏榮山目瞪口呆:「啊?」

  他頂著親爹質疑的目光,硬著頭皮扯穆如歸的衣袖:「九叔。」

  穆如歸立刻附和道:「嗯,這種桃花酥,朝生很喜歡吃。」

  「當真如此?」夏榮山狐疑地打量著垂著腦袋的夏朝生,隱約覺得事情並不簡單——從小到大,夏朝生幹了錯事,都是這幅德行。

  「我看也是如此。」裴夫人何等睿智?當即將鎮國侯拉到身邊,「王爺,今日冒昧前來,實在是因為思念小兒之故,只是當今陛下多疑,你我兩家……還是不要常走動得好。」

  夏朝生心裡那點隱瞞住身孕的竊喜,瞬間被心酸取代:「娘……」

  「不過,既然來了,我和侯爺就多留半日吧。」裴夫人話鋒一轉,笑著問,「不知王爺方便不方便?」

  面對岳丈與岳母,穆如歸就算不方便,也得方便。

  只是有些話,還是要放出去。

  不消半日,上京城中就傳出了鎮國侯府的小侯爺命懸一線,鎮國侯攜夫人沖入王府,大開殺戒的傳聞。

  各大酒樓茶館中的說書先生,說得有聲有色,就像是鎮國侯刀上的血沫子都甩到自己臉上一般。

  身處宮中的梁王,震驚地望著複述著說書先生話的長忠:「此言當真?」

  長忠樂呵呵地搖頭:「陛下,侯爺再魯莽,也不會帶著刀殺入王府……那玄甲鐵騎,豈是浪得虛名?」

  梁王長舒一口氣:「真是嚇朕一跳。」

  他的確想要侯府與王府反目,可聽見夏榮山拎著刀亂砍,心裡還是浮現出了深深的恐懼。

  「不過侯爺的確帶著夫人去了王府,面色也不大好。」

  「廢話,他們的兒子都要沒了,臉色好才怪!」

  「說是……說是離去前,還在王府前大吵了一架,好多人都瞧見了呢!」

  「夏榮山把他那個寶貝兒子帶回去了?」

  「這倒沒有。」

  「居然沒有?」

  「陛下,小侯爺……怕是不好了,若是再經馬車顛簸,怕是……」

  「倒也有道理。」

  梁王沉思片刻,問:「朕要你找的補品,送過去了嗎?」

  「都送了,過幾日,王爺許是要進宮來謝恩。」

  「免了吧。」梁王不自在地搖頭,「若是夏家的小子在他入宮時咽了氣,倒成了朕的不是。」

  「陛下說得對,奴才這就去回稟王爺,讓王爺不用進宮謝恩了。」長忠拱手退出金鑾殿,轉身的剎那,卻又聽梁王說,「長忠,近日為何有許多朝臣,上書彈劾朕的五皇子?」

  長忠渾身緊繃,面上不顯,重新回到殿前:「陛下,這朝中局勢,奴才是不懂的,但是奴才跟在陛下身邊,也看出了一些門道。」

  「哦?你說說看。」

  「陛下,皇子們互相掣肘,朝臣自然也跟著站隊,自古以來,都是這麼個道理。」

  「你的意思是……這是如意趁著他五哥失勢,故意讓人寫的奏章?」

  長忠搖頭:「陛下,十一皇子殿下才多大?他的母妃……哎,海妃娘娘的出身也不算高,就算真要聯絡朝臣,這其中的幾位……」

  梁王聽懂了內侍監的言外之意,深以為然:「是了,如意還是個孩子,成日念叨著皇城外的燈會,海妃也沒有地位顯赫的母家,就算有心聯絡朝臣,怕是也無力啊……所以,這彈劾的奏摺,他們可寫不出來。」

  大梁垂垂老矣的帝王冷哼著將奏章摔在龍案上:「看來朕的這個五皇子,當真是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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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074修

  五皇子尚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梁王忌憚,仍在思索,如何將十一皇子留在皇城中。

  其實也不難,但凡皇子有點頭疼腦熱,就無法跟隨梁王的儀仗,一同前往驪山。

  但穆如旭想讓穆如意在榻上躺的時間久一點……久到和他那個殘廢的兄長一樣,徹底與皇位無緣。

  穆如旭的心一旦狠下來,就再也不顧手足情誼了。

  穆如意年幼,無法提防時時刻刻想害自己的兄長,但海妃心中,已經有了隱隱約約的不詳的預感。

  「如意,去看看皇子師吧。」海妃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你的父皇也讓身邊的內侍監送去了補品,你身為他的學生,自然應該去探望。」

  十一皇子乖巧地應下,片刻又彆扭道:「可是九皇叔好兇。」

  海妃笑著點頭:「那你就看皇子師便是,儘量不要惹你皇叔生氣。」

  「皇子師高興,九皇叔就高興。」穆如意瞬間眉開眼笑,「母妃,我現在就去!」

  十一皇子說著,噔噔噔跑去了殿外。

  「娘娘,您怎麼不多叮囑殿下幾句?」海妃身邊的侍女焦急道,「如今五皇子對咱們殿下虎視眈眈,就算您不想算計別人,別人也會來算計您……十一皇子殿下若是得了九王爺相助,那日後……」

  「休得胡言。」海妃性子溫和,即便生氣發火,語氣也柔柔的,「九王爺豈是你們能編排得了的?我的如意,我心裡清楚……他不過是個孩子,嚮往宮外的自由,從不想那至尊之位。再說,從前太子那般勢大,也沒有得到玄甲鐵騎的支持,我的兒……又如何能得到九王爺的垂青?」

  侍女不甘道:「可是,九王妃是咱們殿下的皇子師啊。」

  「若不是皇子師,如意還有可能得到玄甲鐵騎的支持。」海妃苦笑著拔下髮髻上的金簪,喃喃自語,「可九王妃為何會成為皇子師,你可知道?……那是陛下為了牽制九王爺,故意將九王妃困在宮中的手段。九王爺不計前嫌,不與咱們為敵就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咱們怎麼能奢望他來支持一個毫無勝算的皇子?你可千萬不要在十一皇子殿下面前胡言亂語,平白斷了這份師徒情誼。」侍女聽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倉惶跪在地上:「娘娘說得是,奴婢以後絕對謹言慎行,絕對不會教壞殿下的!」

  海妃欣慰點頭:「你明白事理就好。」

  另一邊。

  十一皇子從庫房中找到了自己殿中最好的補品,樂顛顛地往王府跑。

  夏朝生剛送走了鎮國侯和裴夫人,長舒一口氣,覺得自己畢生演技都奉獻在了這半天裡,還沒來得及歇一會兒,紅五就跑來說:「十一皇子殿下來了。」

  「穆如意?」穆如歸皺了皺眉,「讓他回去。」

  「罷了,來都來了。」夏朝生連忙攔住轉身的紅五,「我也許久未見殿下了。」

  他這個皇子師當的,三天打魚兩天嗮網,身子一不爽利,就會被九叔扣在家裡,也難怪外頭要傳他命不久矣的傳聞。

  「累了?」穆如歸見夏朝生眉眼間布滿倦色,心疼地扶住他的腰,「讓如意見你一面,我就打發他走。」

  「十一皇子殿下又不是什麼頑劣的孩童,九叔不必趕他走。」

  穆如歸抿了抿唇,不像是聽進了他的話的模樣。

  夏朝生還欲再勸,穆如意已經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皇子師,九皇叔。」十一皇子喘著氣向他們行禮,「如意叨擾了。」

  夏朝生輕咳著將穆如意扶起來,笑著打量年幼的皇子:「這幾日沒有問你的功課,也不知道你學得如何了。」

  「如意有好好溫書。」穆如意像模像樣地背了兩句詩,又拉住他的手,「老師怎麼瘦了這麼多?」

  夏朝生將他的手虛虛地按在小腹上:「不,我胖了。」

  穆如旭:「……咦,真的哎!」

  穆如歸:「……」

  穆如歸無端在夏朝生的臉上尋到一絲炫耀。

  穆如旭見夏朝生「胖了」,安下心來,爬到椅子上坐下,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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