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節
他額角的汗珠,「回屋同我歇一會兒。思兔閱讀sto55.com」
夏朝生不肯。
懷孕之人的身子,時好時壞,他正在最好的階段,完全不想回臥房去喝苦澀的湯藥。
「九叔,你瞧我捕的蝴蝶。」夏朝生把網兜抱到穆如歸面前,喜滋滋地說,「好多呢。」
穆如歸從未撲過蝴蝶,也不覺得蝴蝶好看,但王妃主動問,自然不能吝惜誇獎:「真厲害。」
夏朝生笑著點頭:「我也覺得自己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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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鬆開網兜,放走了五顏六色的蝴蝶。
絢爛的蝶扇動翅膀,隨風飄散。
他揣著手,站在穆如歸的身邊,煩躁的心一點一點地平靜了下來。
再好看的蝴蝶,也不該拘在網兜里,夏朝生這是在提醒九叔呢。
可惜穆如歸眼裡只有他的身子,見蝴蝶飛遠,立刻將他抱起,打橫送回了臥房:「你若喜歡蝴蝶,我去替你抓。」
夏朝生:「……」
夏朝生:「……唉。」罷了。
他蜷縮在錦被裡,無奈又好笑地抓住了九叔的手指。
穆如歸眼神微閃,反握回去。
穆如歸怎麼會聽不懂夏朝生的暗喻呢?
只是不論是脆弱的蝴蝶,還是嫁入王府的夏朝生,他想要的,一定會牢牢地掌控在手心裡,永生永世,至死方休。
又過幾日,梁王終是在朝堂之上確定了三月春獵的具體日期,夏朝生也赫然在隨行的名單之列。
唯獨五皇子,就像是被梁王遺忘了,不論朝臣們怎麼暗示,梁王都沒有帶他一起前往驪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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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078
五皇子卻一反常態,連奏疏都沒有上奏。
穆如旭太過安靜,朝臣們不習慣,梁王也不習慣。
多疑的帝王每時每刻都覺得,五皇子已經在皇城外集合了大軍,就等著三月春獵,將他拽下皇位,自立為王了。
可梁王轉念一想,金吾衛忠心耿耿,玄甲鐵騎更不可能受穆如旭的指使,大梁境內只剩下夏家軍,似乎游離在權柄以外,隱隱有不可控的趨勢。
但夏家軍的統領是夏榮山啊!
夏榮山的寶貝兒子都快沒了,成日焦慮得連上朝都神遊天外,哪裡會有心思和五皇子一起搞叛變?
所以梁王思來想去,也沒想出什麼所以然來,只當自己多疑。
多疑的梁王糾結到正式出發那日,在皇城上瞧見黑壓壓的玄甲鐵騎,終於放下了心。
穆如歸端坐在馬背上,身披黑甲,背負銀槍,見梁王的鑾駕從皇城中緩緩而出,立刻撩起身邊馬車的車簾,瞧裡面的夏朝生。
夏朝生蜷縮在軟墊上,裹著狐裘,睡得正香。
穆如歸暗中鬆了一口氣,眼前浮現出他清晨賴床,哼哼唧唧不肯起,又說什麼都要跟著去三月春獵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夏朝生有時鬧起來,可愛得緊,還像是當年那個天不怕地不怕,能大大咧咧跟在前太子身後的小侯爺。
只是現在的小侯爺有人疼了,不僅愛鬧,還愛撒嬌。
想睡懶覺的夏朝生知道穆如歸心軟,扯著九叔的袖子一通亂拽,穆如歸就無可奈何地彎腰,將他從榻上抱了起來。
穆如歸不僅親自為夏朝生擦臉,還親自替他換上了衣袍。
古有畫眉之美談,他們今日有過之而無不及。
睡夢中的夏朝生被馬車震醒,睡眼惺忪地一抬頭,發現眼前降下一片黑雲——披著黑甲的穆如歸掀開車簾鑽了進來。
穆如歸見他裹著雪白的狐裘,滿臉懵懂,忍不住屈起手指,用生著繭子的手指刮他的鼻尖。
「醒了?」
沙啞的嗓音在夏朝生的耳邊颳了一圈,帶著笑意的尾音:「醒了,便起來用些早膳。」
「用什麼啊?」夏朝生打了個哈欠,眯著眼睛往穆如歸的懷裡倒。
穆如歸躲了一下,生怕他撞在自己的鎧甲上,轉而用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夏朝生不滿地蹙眉:「嗯?」
「還沒卸甲。」穆如歸揉了揉他的腦袋。
「那快些。」夏朝生想在九叔懷裡睡覺。
「快不了。」穆如歸聽他說得簡單,沒由來覺得好笑:「不然,你幫我?」
「哦。」夏朝生眼睛睜也不睜,胡亂摸索一通,最後指尖被鋒利的鎧甲劃出了淡紅色的印子,迷迷瞪瞪地望著指尖發呆。
穆如歸無奈得連氣都不想嘆了。
夏朝生是鎮國侯府的小侯爺,自幼跟隨在夏榮山身邊,要說他不會卸甲,那就想當於說莊稼人不會種地,漁民不會捕魚。
可他偏偏不好好給穆如歸卸甲,懶得像是身上沒了骨頭,拼命往下倒。
「紅五。」穆如歸單手撐著困頓的夏朝生,另一隻手撩開車簾,將跟在馬車外侍從叫了過來,「幫我卸甲。」
紅五應了聲「是」,跳上馬車,準備替穆如歸卸甲,卻不料,沒睡醒的夏朝生忽地伸長胳膊,從穆如歸的身後,霸道地摟住了他的腰。
穆如歸:「嗯?」
夏朝生氣鼓鼓地嘀咕:「我來。」
這是他的九叔,他的夫君,卸甲這麼私密的事,怎麼能假以他人之手呢?
夏朝生邊生氣,邊用手指摳摳撓撓。
細微的觸感透過鋒利的鎧甲,隱隱約約地傳遞到了穆如歸的身上。
就像幾顆落入乾柴的火星,轟得一聲,引來了燎原的火。
穆如歸飛速摔下車簾,將紅五阻隔在外,同時將夏朝生的手從腰間挪開,硬著頭皮,自己給自己卸了甲。
耷拉著腦袋的夏朝生打著哈欠,在穆如歸面前毫無危機意識地搖搖晃晃。
穆如歸的目光落在他纖細的手指上。
夏朝生的手生得好看,纖細柔軟,指節修長。
曾經,這雙手也扶過長弓,握過長刀,如今,卻是連繭子都不見了。
穆如歸憐惜地捧起夏朝生的手,遞到唇邊輕吻,然後目光晦暗地望向了身下——七個月太長,他等不及了。
平穩行駛的馬車不易察覺地晃動起來,被風攪散的喘息泯滅在吱吱呀呀的馬蹄聲里。
許久以後,當儀仗第一次停下時,穆如歸掀開車簾,吩咐紅五端來熱水,他身後,裹在被子裡的夏朝生漲紅了臉,捂住嘴,試圖遮掩急促的喘息。
紅五很快端著熱水回來了。
穆如歸親手接過,端進馬車內,將帕子浸在熱水裡,然後抱起哆嗦的夏朝生,含笑替他擦拭腿上的痕跡。
夏朝生捂著臉,鼓起腮幫子,在九叔的懷裡摳著手指:「到哪兒了?」
穆如歸道:「剛出上京城……累了?」
「沒。」他等九叔的手一挪開,就套上了褲子,生怕又被送回上京城,「早膳呢?」
正問著,夏花站在馬車外,輕聲詢問:「王妃,要用膳了嗎?」
「用用用。」夏朝生推開窗戶,吹了吹微暖的風,見馬車旁邊已經有人在搭帳篷,納悶道,「這就休息了?」
「陛下累了。」秋蟬在一旁接茬,「說是休息一兩個時辰再走。」
年邁且沉迷於「仙丹」的梁王,已經經不起折騰,在龍輦上顛了小半個時辰,就不得不命人將儀仗停下。
長忠服侍梁王用下仙丹,又巧舌如簧地誇讚著周圍的風景,讓梁王生出幾分自得來,仿佛這地方不是他臨時起意,而是精挑細選過的。
梁王走了兩步,略略氣喘,第一反應,是向內侍監伸手。
內侍監從袖籠中摸出裝有仙丹的木盒,猶豫道:「陛下,還沒到您該服用仙丹的時候呢。」
「此等好物,多吃些,也無妨。」梁王不以為然,將長忠手裡的木盒搶走,取出仙丹,急不可耐地塞進了嘴中。
長忠欲言又止,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玄甲鐵騎上,又將到嘴的勸解徹底咽下了。
梁王也在看玄甲鐵騎:「朕的九弟呢?」
「九王爺在王妃的馬車裡呢。」
「他對夏榮山家的小子很是上心啊。」梁王腳步微頓,望著儀仗中密密麻麻的馬車,露出了懷疑的表情。
長忠連忙道:「陛下,您想想,九王妃可是為了嫁入東宮,在金鑾殿前跪了三天三夜的人……是想,哪個男子能忍受呢?就算是奴才,想想,心裡都膈應呢。」
梁王一聽,深以為然:「是啊,夏榮山家那小子,當初為了嫁給穆如期,什麼都幹得出來,朕有的時候想想,還覺得後怕,要是他真的在朕的金鑾殿前跪死了,又或是想出什麼極端的方式,以死相逼,豈不是要朕背上拆人姻緣的千古罵名?」
長忠順著梁王的話,點頭:「是啊,所以王妃如今這般模樣,陛下放心便是。」
半死不活,硬生生吊著一口氣,讓穆如歸自去煩惱。
穆如歸若要另娶,侯府絕對不允,若是不娶,成天還得帶著個拖油瓶。
橫豎都是個麻煩。
梁王念及此,又開始慶幸當初將夏朝生指給穆如歸的決定。
一箭雙鵰,既拖住了王府,又讓夏榮山分不出心神插手國家大事,如果沒有穆如旭這個隱患,梁王現在睡覺都能笑醒。
而在梁王心裡已經病入膏肓,分分鐘要躺下入土的夏朝生,正在轎子裡百無聊賴地四處亂拱。
夏朝生乘坐的轎子寬敞,他躺著打滾都嫌富足,但對於在王府中悶了多日的夏朝生而言,不能下車走動,實在是太殘忍了。
可他也明白道理:「我若是下馬車,陛下見我臉色紅潤,定然會起疑心。」
夏朝生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命途多舛,只是有了身孕,非要折騰得和幾個月前,在金鑾殿下跪到暈厥時似的,怕是此行再從驪山回上京城,還得買些棺材沖喜裝裝樣子呢。
他怎麼想,便怎麼說:「九叔,你記得讓紅五去買幾幅壽材。」
穆如歸聞言,手狠狠一抖,竟是將夏花方才端來的早膳全潑在了車廂里。
夏朝生愣了愣。
穆如歸已經火起,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將人用力擁在懷中:「買什麼壽材?」
幾月前,穆如歸是真的沒辦法了,病急亂投醫,才買遍了上京城中所有的棺材。
如今夏朝生身子無礙,又懷了孩子,穆如歸是連棺材兩個字都不想聽。
「買了才好堵住悠悠眾口。」他趴在穆如歸的懷裡,曲起腿,捂住小腹,笑眯眯地親九叔的耳垂,「你知道我無礙,母親父親知道我無礙,這就夠了。」
「那也不成。」穆如歸一口回絕,「別瞎想。」
夏朝生哼哼兩聲,將臉埋進九叔的頸窩,渾身散發著懶洋洋的氣息。
穆如歸知道他這是舒服了,輕手輕腳地拎起車馬里的狐皮,將懷裡的人裹住。
穆如歸做好這一切,又有一人偷偷潛到了馬車邊。
是很久未出現的白六。先前,白六是穆如歸安插在東宮之中的探子,如今,他又埋伏在了五皇子府中,如魚得水。
「紅五,王爺在馬車上嗎?」白六抱著頭盔,拉住了準備去餵馬的紅五。
紅五「噓」了一聲,樂呵呵地指著馬車:「陪王妃呢。」
「王妃的身子……」
「咱們心裡知道就好。」紅五暗中點了白六一句。
白六的神情瞬間輕鬆下來,緊接著,又焦急起來:「我此次來,是有要事要稟告的。」
「五皇子殿下要出手了?」紅五渾身一凜,「你聽到了什麼消息?」
「我……」白六的話尚未出口,就見穆如歸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他連忙行禮:「王爺。」
「說吧。」穆如歸示意白六起身,「穆如旭想在什麼時候下手?」
白六嘆了口氣:「王爺,五皇子殿下想在陛下所服用的仙丹上做手腳。」
作者有話要說:_(:з」∠)_這兩天有點忙,更得比較少,爭取明天或者後天多更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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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079修
五皇子的想法,倒是沒有出乎穆如歸的預料。
或者說,手裡既沒有金吾衛,也沒有玄甲鐵騎的五皇子,想要登上皇位,只有在梁王的身上下手,才能尋到一絲登上皇位的可能。
「你是怎麼知曉的?」紅五震驚之餘,保持了應有的警惕,「如此機密之事,本不應該讓你這個剛潛入皇子府的探子知曉。」
白六苦笑:「我也不是特意去探聽的。」
紅五面露不解。
「唉,說來也是好笑。」白六抓了抓頭髮,將先前發生的事,娓娓道來,「那日我剛潛入五皇子府,想著小心謹慎些,不要露出馬腳,卻不料……五皇子養在府中的歌妓生病壞了嗓子,屬下……屬下不得已……」
白六剩下的話未說完,紅五已經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們這群跟隨穆如歸的下屬,基本上都身負獨一無二的特技。
白六尤為特殊——他會扮女相,唱小曲,姿態婀娜,甚至比得上秦樓楚館裡的歌妓。
白六假扮成了尋常小廝,剛一進五皇子府,巨大的機會就從天而降——五皇子養在府中的歌妓嗓子倒了,左右無人,總管就死馬當活馬醫,讓他頂上。
「我……」白六左思右想,生怕是陷阱,好一番推脫,「我只略學過一二,怕是會污了五皇子的耳朵。」
總管哪裡管得了這麼多?
自從陛下放下話,剝奪了五皇子的繼位可能,五皇子也變得和原先不一樣了。
前太子是寄情於酒,他是寄情於小曲兒,成日困在府中,聽靡靡之音。
總管只想找一個替罪羊,代替自己承擔五皇子的怒火。
白六的出現,剛好解決了總管的燃眉之急。
白六生得比尋常男子纖細,趕鴨子上架一般換上戲服,往台上那麼一站,還真像那麼一回事。
總管擦了擦額角的汗水,趁著五皇子尚未發現異樣,腳底抹油,提前溜了。
他想著,無論白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