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節
再怎麼會唱戲,也絕對比不上府中原有的歌姬。思兔sto55.com
奈何白六不是常人,只短短一小句,就勾起了五皇子的興致。
他唱的,剛好是前朝流傳下來的,關於奪嫡的戲文。
五皇子只覺得白六口中哀哀切切,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唱得都是自己,於是揮退下人,聽著小曲兒自飲自斟,然後將想要做的事,一字不落地全說給了白六聽。
紅五:「……」
紅五有些難以啟齒:「五皇子可知,你是男子?」
白六面露疑惑:「許是知道?」
紅五:「……」
紅五慢吞吞地揣起手,不想搭理白六,轉身對穆如歸道:「王爺,五皇子怕是要在驪山動手,咱們……」
「不,他等不及的。」穆如歸打斷了紅五的話,抬眸眺望王帳,直言,「就在這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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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紅五驚呼出聲。
白六倒是深以為然:「五皇子的精神狀態不佳,我瞧著,像是再熬幾天,就要和前太子一樣,瘋瘋癲癲了。」
「王爺,我們是否要……」紅五連忙追問。
「我們什麼都不必做。」穆如歸收回視線,目光落在白六臉上。
白六:「?」
穆如歸納悶道:「你小曲兒唱得真的很好?」
白六:「??」
穆如歸抬手掀開車簾:「給王妃唱一句聽聽。」
白六:「……」
白六苦哈哈地貓在馬車邊上,給夏朝生唱了小半日的曲子解悶。
夏朝生聽得津津有味,將夏花做的零嘴分給了身邊的侍從,一群人眼巴巴地盯著白六,連穆如歸都坐在馬車裡,一邊替夏朝生揉腰,一邊心不在焉地聽。
白六壓力無限大。
他是穆如歸身邊的侍從,自然知道王妃懷了身孕,所以唱得比在五皇子面前還要緊張,生怕把王爺放在心尖尖上的小侯爺唱惱了。
好在夏朝生脾氣好,加上白六唱得的確不錯,這一下午折騰得主賓盡歡,連穆如歸唇角都含了笑意。
紅五待白六唱完,憂愁地靠在馬車邊,犯嘀咕:「我當初是不是該和你一樣,去學唱戲?」
白六捧著王妃賞的花茶,喝得心花怒放:「你以為想學就能學?這玩意兒是要靠天賦的。」
「行了,別嘚瑟了。」紅五看他看得心累,擺手趕人走,「咱們都好好替王爺和王妃辦事兒,比什麼都強。」
白六眼底閃過一道悵然,顯然想起了已經被穆如歸送去了邊關的黑七。
但他也是支持王爺的做法的,所以什麼都沒有說,反而勾起唇角,同樣打趣道:「我走了,你可要好好想想,怎麼逗王爺開心……王妃腹中,那可是……」
紅五聞言,連回答的心情都沒有了,兀自蹲在馬車前犯愁。
梁王也在犯愁。
他發覺自己過度依賴仙丹,才走出上京城幾步,就已經將帶出來的仙丹吃了個七七八八,連長忠袖籠里的木盒,都被他摳乾淨了。
「怎麼就沒有了呢?」梁王震驚不已。
他在皇城中,想吃多少,吃多少,宮中甚至還有道士常駐,專門煉製丹藥。
所以梁王從不知道,仙丹也有吃盡的時候。
「長忠,你快讓人快馬加鞭,趕回宮中,給朕取些仙丹來!」梁王焦躁得在王帳中踱步,雙手負在身後,神經質地喃喃,「不對,把那些道長也給朕一併帶來……對,讓道長們一起來驪山參加狩獵!」
在宮中的道士,並非金山上玄天觀的道士。
玄天觀中的道士架子大,只在皇族祭禮時,會下山入宮,其餘時間,一概待在金山上,畫符修煉。
天坤道人不追求名利,也不在乎金銀財寶,偏偏玄天觀還是天下第一道觀。旁的道觀就算心有不甘,也無法在名聲上超越玄天觀,於是就有好事之輩,在旁的歪門邪道上,試圖博得梁王的歡心。
海遂月的道士們,就是為了入宮,才著手研究丹藥的。
他們絞盡腦汁研究了十餘年,終於入了梁王的眼。
天坤道人私下裡,對此嗤之以鼻。
「吃幾顆丹藥就能延年益壽,羽化登仙,那我輩弟子艱苦修行,圖個啥?」天坤道人說得正氣凜然,若是手中沒有拎著一隻肥嫩的叫花雞,這話或許更有說服力一些。
不過天坤道人的弟子對師父的話,深信不疑。
但是他們也不會天真地去梁王面前諫言,說仙丹無用。
且不說,玄天觀不涉朝局,不涉黨爭,就算真的涉足了朝政,區區一個半路出家,若是沒有研究出「仙丹」,他們連名字都沒聽說過的海遂月道觀,也不配玄天觀自降身價去對付。
於是海遂月與玄天觀井水不犯河水多年,倒也相安無事。
海遂月的道士也不笨,在梁王面前,只說自己精於煉丹,絕口不提祭祀卜卦之事,變相得用實際行動證明,海遂月不會同玄天觀爭高低。
他們這是先服了軟。
梁王心裡也有一桿秤。
遇上國家大事,大梁王朝的傳統,既是上玄天觀祭祀。
其中道理,連梁王本人都不甚清楚,但規矩就是規矩。
也正是這樣的規矩,讓玄天觀屹立在金山上,百年不倒。
「陛下,海遂月的道長們就算去了驪山,沒有煉丹爐和藥材,也煉不出您要吃的仙丹啊!」長忠愁眉苦臉道,「您平日裡所服用的丹藥,就算是同一個爐子裡出來的,也要抽個一兩枚,由奴才們試吃,確認無毒,才會放在您的面前。」
「不就是試毒?」梁王隨手在營帳前點了幾個人的腦袋,「就他們了。」
帳外的將士們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梁王的犧牲品,隔著一層帳篷,興沖沖地向梁王行禮。
長忠還欲再勸:「陛下,煉丹爐那麼大,那麼重,就算您真的派人把爐子搬來,道長們也無處可以煉丹呀!」
梁王不甘心地搖頭:「不,不會……肯定會有辦法。」
「陛下,您先容老奴去清點清點。」長忠見老皇帝神情恍惚,語氣癲狂,知道他這是癮上來了,連忙尋了個得體的理由,跑出了王帳。
但他並沒有向隨行的車輦走去,而是連身形都來不及隱藏,直直地向九王爺的馬車飛奔。
「王爺,陛下身邊的內侍監……」紅五眼尖,最先瞧見長忠。
話音剛落,氣喘吁吁的長忠已經奔到了眼前:「紅五侍衛,快……快和王爺說,事情有變,成敗在此一舉!」
馬車的車簾自內被人猛地掀開。
掀開車簾的,卻不是穆如歸,而是滿目震驚的夏朝生:「五皇子殿下要下手了?」
長忠一噎。
夏朝生的腰間很快纏上來兩條結實的臂膀。
穆如歸無奈地嘆著氣:「你身子不爽利,且躺著。」
言罷,作勢要下車。
夏朝生心裡一悸,隱隱約約覺得九叔的大業走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心也不由跟著驚慌起來。
他倒是不擔心九叔會失敗。
前世那麼糟糕的條件下,穆如歸拿著一手爛棋,依舊走到了九五至尊之位,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夏朝生等的,只是一個結果。
他知此去一別,再回來,九叔很可能,就不僅僅是自己的九叔了。
「想什麼呢?」穆如歸見夏朝生神遊天外,便習慣性地抬手刮他的鼻尖。
夏朝生失落地垂下眼帘,咬著唇,嘟囔了句:「小心。」
穆如歸在關鍵時刻,還是不善言辭,即便察覺出了他的不安,依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寬慰的話。
紅五抱來了黑甲。
穆如歸接過,自己為自己穿上,離去前,面頰刮過一道春風。
他忽地福至心靈,大踏步走到馬車邊,按著自家王妃的後頸,直直地吻過去。
「我答應你,絕不做……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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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0(二合一)
夏朝生擔心的,又豈止是孤家寡人一點?
他久違地回憶起前世,九叔登基後的模樣。
那樣孤傲,又那樣寂寥。
夏朝生不安地摳了摳手指,安慰自己,重生一世,過往種種早已被改寫,糾結於過去是沒有意義的。
但他心系九叔,自然是無法安心,連侍奉在一旁的夏花,都發覺了他的異樣。
「小侯爺,王爺吉人自有天相,不會出事的。」侍女用最笨拙的藉口,安慰於他,「您歇一歇,說不準睡一覺,王爺就回來了。」
夏朝生點了點頭,卻怎麼可能睡得著呢?
他掌心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失神地望著穆如歸離去的背影,幽幽地嘆了口氣。
走到王帳邊的穆如歸,看見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那人穿著小太監的服侍,步履如飛,眼見就要消失在逐漸瀰漫起來的夜色里,穆如歸身邊的紅五突然躥了出去。
風裡飄來一聲悶響,穆如歸收回視線,撩起王帳,直接走了進去。
渴望仙丹的梁王抱著來路不明的木盒,眼神痴迷。
他瞧見穆如歸,第一反應,居然不是質問自己的皇弟為何不經通報就闖入王帳,而是將木盒藏在懷中,大聲道:「這是朕的,不許搶!」
穆如歸嘴角掛著譏笑,單膝跪地:「皇兄。」
梁王恍惚回神:「九弟?」
紅五撩開了王帳,將鬼鬼祟祟的小太監執於地上。
「此人……此人不是剛剛為朕送仙丹之人嗎?」梁王抱著木盒的手,猛地一緊,「九弟,究竟出了何事?」
穆如歸聞言,慢條斯理道:「皇兄還是不要吃仙丹的好。」
「為何?!」
「木盒中不止一枚丹藥,皇兄給他吃一粒,便知臣弟所言何意。」
梁王狐疑地打量著跪在地上的小太監,還有些捨不得木盒中的仙丹。但是最終,求生的本能占據了上風。梁王佝僂著腰,護著木盒,一步一猶豫地來到小太監身邊。
小太監的額角冒出了豆大的冷汗,抖如篩糠。
「這顆……不行,還是這顆吧。」梁王的額角也冒出了汗珠,卻不是緊張,而是為難。
那一顆顆黑不溜秋的仙丹在梁王眼中,仿佛比金子做的珠子還要珍貴,挑選了半天,竟然顆顆都捨不得。
紅五面上漸漸露出不耐,唯獨穆如歸氣定神閒,似乎梁王的選擇與自己毫無關係。
最終,梁王還是從盒子裡忍痛挑選出一顆仙丹,猶猶豫豫地塞到了小太監嘴邊。他一臉肉痛,襯得小太監的臉色愈發蒼白。
小太監不肯吃。
梁王眼神晦暗,終於信了「仙丹有恙」的說辭,一把按住小太監的後頸,將丹藥硬生生塞了進去。
「嗚嗚。」小太監立刻捂著脖子倒在地上,喘息了沒幾聲,就口吐白沫,暈死在了地上。
「有毒?!」梁王連退好幾步,驚慌失措地將手中的木盒執於地上。
「皇兄,此藥服用一次,不至於致命,但是次數多了……」穆如歸示意紅五將小太監拖出去。
紅五照做。
穆如歸又道:「次數多了,危及性命。」
「是何人要害朕?!」梁王再怎麼依賴丹藥,也更在乎自己的性命,當即將金吾衛叫進了王帳,「快,去查,那個太監是從哪裡來的?」
金吾衛統領言裕華跪在地上,隱晦地看了穆如歸一眼,又垂頭對梁王道:「陛下,屬下有罪,此人瞧著面熟,屬下就沒有出聲阻攔……」
「面熟?!」梁王瞪圓了眼睛,「難道是朕身邊的奴才?」
「回陛下的話,屬下似乎在五皇子殿下身邊見過此人。」
梁王兩眼一黑,竟是連懷疑都沒有懷疑:「五皇子……當真是朕的好兒子!」
在梁王眼裡,穆如旭身上流淌著狄人的血,就算他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大梁堂堂正正的皇子,心底依舊存在了幾分懷疑。
如今,這份懷疑成了真。
「朕又不止這一個兒子!」梁王暴跳如雷,又因為吃不到仙丹,愈發癲狂,「去,傳朕的旨意!五皇子穆如旭行為不端……從今日起,貶為庶人,再也不是朕的兒子!」
「陛下……」姍姍來遲的長忠剛好掀開王帳,聞言,吃了一驚,跪在地上勸慰,「陛下,五皇子殿下好歹是您的兒子……」
內侍監不開口不要緊,一開口,正戳梁王痛處。
連他的親生兒子都要謀害他,這皇城裡,還有誰是可信的?
……還有穆如歸。
梁王從未如此感激過穆如歸的傷腿。
正是這條傷腿,斷了穆如歸繼承皇位之路,也免去了他們兄弟間的嫌隙。
梁王望著身披黑甲的穆如歸,滿眼的濡慕之情。
穆如歸不為所動,照舊冷冷清清地站在原地,目不斜視,仿佛王帳里發生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梁王心底愈發自得。
這些年,他將穆如歸安排在嘉興關,得以守住大梁江山,又將鎮國侯府的小侯爺嫁入王府,以牽制王府勢力。
梁王覺得,自己真是古今最會制衡的帝王。
「九弟,朕已有意立十一皇子為太子,屆時,朕只放心你照顧朕的兒子。」梁王簡簡單單一句話,已經像是託孤了。
而梁王也察覺出所言不妥,微蹙了眉,負手大笑:「只不過,朕龍體康健,怕是近幾年,還用不著你。」
站在穆如歸身後的紅五,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說得好像,他們王爺這些年都在吃乾飯似的。
誰不知道,大梁的邊陲,有大半,都是王爺打下來的?
梁王自以為體恤地與穆如歸說著話,目光頻頻往王帳外瞥。
穆如歸知道,梁王這是藥癮犯了,也不多言,等紅五拎著清醒過來的小太監回來,才開口:「皇兄,聽一聽他的話吧。」
「說!」梁王心裡認定了五皇子的罪證,也不擔心小太監說出什麼駭人驚聞的事情出來,當即拍案,「若是知情不報,朕有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
面無血色的小太監,已經在玄甲鐵騎的逼問里,生不如死過一回,如今聽到梁王的威脅,痛痛快快招了個徹底,不僅說出了背後主使是五皇子,還說五皇子在府中寄情聽曲,成日發牢騷,埋怨梁王,壓根沒有自省過一次。
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