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節
氣了個半死。思兔閱讀sto55.com
「他配做什麼庶人?去,把十一皇子從皇城中給朕接出來!朕要讓五皇子給如意當牛做馬,做個下賤的奴才!」
梁王清醒的時候,是萬萬不會下這樣的荒唐的旨意的,但是今日,他被仙丹折磨得渾身燥熱,幾欲崩潰,於是在丹藥里下藥的穆如旭,梁王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穆如歸始終不置一詞,金吾衛統領更是都沒有出聲反駁梁王的說辭。
言裕華示意身後的將領帶人,將穆如意從皇城中帶出來。
如此一番折騰,天徹底黑了。
當斷了一條腿的小皇子被金吾衛從皇城中送到王帳中時,梁王因為吃不到仙丹,已經發過一輪瘋,癱在榻上,進氣多出氣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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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久地服用丹藥,早已傷及根本,又不得進補,外表看著強健,實則內強中干,現下倒下,就再無爬起來的希望。
梁王卻還覺得身子無力,是沒有服用仙丹的緣故。
十一皇子被宮人們攙扶進王帳的時候,他仍在不滿地抱怨:「海遂月的道長呢?」
跟著十一皇子一同前來的宮人們恭敬回答:「回陛下的話,道長們在宮中整理丹藥,就快來了。」
說是整理丹藥,實則搬運香爐,沐浴更衣,焚香祝禱,今日能不能出宮,都是個問題。
但宮人們誰敢在氣息奄奄的梁王面前說實話?
他們跟隨十一皇子出宮,自然是海妃安排的人手,也都知道,十一皇子的仰仗是穆如歸,所以說完,偷偷摸摸將小皇子扶到了九王爺身邊。
穆如意年紀小,沒見識過這樣的陣仗,平日裡再畏懼穆如歸,此刻也是將他當九叔看待的:「九皇叔,父皇他……」
穆如歸拍了拍十一皇子的肩膀,勉為其難地安慰:「別怕。」
十一皇子咬了咬唇:「我想去見先生。」
穆如歸耐心地糾正:「是九皇嫂。」
「先生……」
「九皇嫂。」
「嗚嗚。」
「九皇嫂。」
杵在一旁心急如焚的言裕華聞言,徹底無語,覺得自己的擔憂沒頭沒腦。
人家九王爺都不擔心,還有心情和小皇子殿下胡鬧,他擱這兒操什麼心啊?
穆如歸不擔心,自然是因為心知梁王時日無多。
過於迷戀丹藥,又怎麼會長久呢?
果不其然,太醫們紛紛趕來,輪流替梁王診脈,卻又全都跪在地上,沉默著出冷汗。
「王爺。」言裕華見狀,立刻跳出來,跪在地上懇求,「陛下病危,還請您主持大局!」
王帳中清醒的,本就這麼幾個人,太醫們壓根不理朝政,只覺得金吾衛統領說得沒錯,也跟著懇求。
甚至有人仗著陛下不清醒,直接說了實話:「王爺,陛下的情況兇險萬分,已到了不得不決斷的時刻啊!」決斷什麼呢?
當然是決斷太子的人選。
其實也沒什麼好選的。
接連兩道旨意,將五皇子貶為庶人還不夠,硬生生成了十一皇子的下人,而陛下在之前,也已明確表現出了偏向十一皇子的態度,所以今日讓九王爺站出來,就是為了一道遺詔罷了。
穆如歸挑了挑眉,撩起衣袍,走到榻前,直挺挺地站著,垂眸道了聲:「皇兄。」
穆如歸對梁王並無分毫的兄弟情義。
天家兄弟,皇權富貴,哪裡有什麼情義可言?
穆如歸曾經經歷過的,不過是歷朝歷代皇子,皆可能經歷過的事,連他自己都懶得去回憶。
但梁王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觸及他的逆鱗——夏朝生。
若不是夏朝生,穆如歸或許會再隱忍幾年,若是梁王的幾位皇子中有賢德者,他甚至會歇了某些念頭。
奈何,奈何。
徒嘆奈何。
他命里尊貴至極,就算不想要皇位,臨了了,皇位還是落在了他的手中。
「九弟……」梁王眼前閃過幾道光,兀地清醒過來,像是迴光返照,騰地起身,看清了榻前人。
——大梁的九王爺,也是他的親弟弟,穆如歸。
梁王望著自己枯槁的手,再看著丰神俊逸的穆如歸,眼底湧現出了濃濃的嫉妒。
是了,嫉妒。
從出生起,他就嫉妒著穆如歸。
他嫉妒穆如歸的母妃深得父皇的喜愛,嫉妒穆如歸從出生起,就牽動著命不久矣的父皇的全部寵愛。
嫉妒使人發狂。
梁王恨不能直接將襁褓中的穆如歸掐死,可他身邊,還有許多虎視眈眈的「兄弟」。他沒有精力,也沒必要先去管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
梁王與多位手足周璇多年,終於坐穩了皇位,然後忽地發現,穆如歸長大了。
他已經很難尋到好的藉口,讓弟弟去死了。
於是,梁王將穆如歸塞到了邊關。
大梁的嘉興關,連年戰火,苦寒無比。
梁王想要穆如歸死在戰火里。
可惜,穆如歸沒有。
不僅沒有,他還成了大梁當之無愧的戰神。
梁王慌了神,眼見穆如歸在上京□□聲水漲船高,他便用了最簡單,也最惡毒的方式,毀去了穆如歸的名譽。
他讓人散步謠言,說穆如歸往皇城中送來了人皮燈籠和人骨筏子,說玄甲鐵騎兇殘暴虐。
一傳十十傳百,穆如歸還未成為戰神,就成了殺神。
梁王心知,穆如歸一定會猜到流言蜚語的出處,可他不擔心穆如歸會反抗,又或者說,他巴不得穆如歸反抗。
若是反抗了,梁王就有機會對穆如歸下手。
但是,事實再次出乎梁王的預料。
穆如歸出人意料地能忍,甚至願意在嘉興關,常年不歸。
梁王漸漸放下心來,也不得不依賴著玄甲鐵騎,直到今日——
梁王定定地注視著穆如歸的眼睛,沒在裡面尋到一絲半點的尊敬與恭敬,心裡登時湧起一股惡寒。
「臣弟多謝皇兄下旨,讓朝生嫁入王府。」穆如歸察覺到了梁王的目光,勾起唇角,低低道,「那道聖旨……朝生也很高興。」
「你……你!」梁王一口氣噎在喉嚨里,眼前發黑,又「咚」得一聲倒回了榻上。
人之將死,思路反而清晰起來。
梁王意識到,穆如歸和夏朝生,其實是情投意合的。
可若是情投意合,那侯府和王府,豈不是……豈不是……
「不……不會……」梁王嘔出一口血,氣若遊絲,「你們怎會……朕,朕不信……」
穆如歸其實也有幾分不確定。
但願意嫁入王府,是夏朝生當時說的原話,所以他的神情沒有絲毫的變化,繼續道:「皇兄還是少說幾句吧,到時候十一皇子等不到冊封太子的聖旨,大梁怕是要毀在你的手裡。」
如此夾槍帶棒的話落在梁王耳朵里,比毒藥還誅心。
「你……你!」
「陛下,儲君之事,還請儘快定奪。」穆如歸聞若未聞,用王帳眾人都能聽見的聲音,冷淡地問,「可是十一皇子?」
十一皇子渾身緊繃,言裕華也咬住了下唇。
躺在榻上的老皇帝顫顫巍巍半晌,卻只吐出一個字:「你!」
梁王還沉浸在恨意中,壓根沒聽見穆如歸的問題。
穆如歸耐心地重複了一遍。
梁王還道:「你!」
穆如歸側身讓到一旁,示意言裕華上前。
言裕華咬牙走上來,畢恭畢敬地問梁王,欲立誰為太子。
可憐的老皇帝哪裡知道眾人在問什麼?彌留之際,他只恨當初不夠狠心,留了穆如歸一命,如今只能癱在榻上,咬牙切齒地質問:「他……他!」
言裕華在心裡長舒一口氣。
十一皇子也舒了一口氣。
誰願意當皇帝啊?
他想拉著先生的手,天天逛燈會,買花燈!
至於跪著的太醫們……
太醫們起初還覺得不可思議,可後來想想,也覺得明白了梁王的意思。
十一皇子年幼,宮中其餘皇子更是年紀小。
陛下權衡之下,定是為了社稷江山,忍痛將皇位給了自己的弟弟。
「陛下英明啊!」太醫們感動得直磕頭。
梁王聞言,再次吐出一口血,硬生生在太醫們感恩戴德的哭聲里,氣沒了聲息。
穆如歸垂眸打量著形容猙獰的梁王,嘴裡發出一聲誰也聽不見的嗤笑。
就算旁人都忘了,他也永遠記得,梁王為了制衡侯府與王府,對夏朝生所做的一切。
人總是偏心的。
即便他私心裡,對自家王妃有十足的占有欲,依舊記恨那道陰差陽錯的聖旨。
若不是那道聖旨,他的朝生還是那個鮮衣怒馬,在上京城街頭縱馬馳騁的少年郎。
王帳里傳來哀哀的哭聲。
長忠狠狠地揉著眼睛,硬是擠出兩三滴淚,然後跑到王帳外,大喊:「陛下……陛下駕崩了!」
至此,大梁昏庸的老皇帝終是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在馬車裡焦急的夏朝生,聽見了長忠尖細的哀嚎,心陡然一沉。
「王妃。」夏花也是一驚,與秋蟬一左一右攙住了夏朝生的胳膊,「王妃稍安勿躁,等紅五回來,再去找王爺吧。」
夏朝生啞著嗓子「嗯」了一聲,輕聲自言自語:「我知道事情輕重。」
新皇登基之初,向來是最兇險的時刻。
他有孕之事尚未公開,此刻更不易走到眾人面前,平白成為把柄,讓九叔分心。
不過,夏朝生擔憂穆如歸,穆如歸也擔憂夏朝生。
當王帳中眾人跪拜在地,拜見新皇時,新皇下了第一道旨意:「快去把王妃接來。」
紅五忍笑說好,起身匆匆奔出了王帳。
於是,在馬車裡焦急等待的夏朝生,又被帶到了穆如歸身邊。
二人在王帳中四目相對,滿腹的話都化為了濃濃的情意,從雙目中湧出,纏纏綿綿地繞在一起。
遠在上京城的五皇子驚聞噩耗,還來不及去聽老皇帝的遺言,就被趕來的金吾衛扒去冠服,按在地上,當面毀去皇室玉碟,直接扔到了海妃宮中。
海妃從未想讓自己的皇子當皇帝,而今見到金吾衛與失魂落魄的五皇子,便知穆如歸大勢已成,兒子性命無憂,當即長舒一口氣,微笑送走金吾衛後,命人關上了宮門。
她款款走到五皇子面前,輕聲細語道:「殿下昔日對如意所做之事,本宮一日不敢忘,現下,終於能當面討回來了呢。」
不出一炷香的時間,寢殿內就飄來了五皇子的哀嚎。
暗夜裡,天邊划過一道驚雷。
遲來的春雨落滿大地,剛離開上京城的儀仗,冒雨回來了,也帶來了一個驚天的消息——陛下臨終前,親口諭旨,讓穆如歸繼位。
朝中自然有人不服。
可一品大元柴一鴻率先站出來,直言九王爺多年來戍邊之功,理應繼承王位;金吾衛統領言裕華更是直接表態,金吾衛從今往後,只聽從穆如歸一人命令;連十一皇子的生母海妃,也站出來,道,陛下曾親口說過,如意年幼,不易為太子,為江山社稷考慮,還是穆如歸登基,最為妥帖。
上京七月,新皇登基,改國號為安,封昔日王妃為後,賜居鳳棲宮。
大部分大臣都妥協了,唯獨一小撮曾經跟隨五皇子以及太子的黨羽,仍舊不甘心地興風作浪。
可惜,大臣們在朝堂之上鬧哄哄折騰了半月有餘,穆如歸本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甚至,連皇城都沒出去過。
皆因夏朝生出門一遭,回到上京城,又開始什麼都出吃不下去。
「梅干。」新帝坐於榻前,憂愁地望著夏朝生重新瘦尖了的下巴,討好地將梅干遞到他的唇邊,「可有胃口?」
夏朝生疲憊地撩起眼皮,不忍九叔擔憂,勉強張嘴,可惜還未將梅乾咽下去,就已經捂著心口,吐倒在了榻前。
滿殿太醫戰戰兢兢地跪著,大氣不敢出。
穆如歸嘆了口氣,起身詢問:「各位太醫可有什麼好法子?」
太醫們在得知新後有孕時,已經震驚過一回,如今哪裡敢托大?各個支支吾吾,出了滿背的冷汗,愣是一個字都不敢說。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
尋常婦道人家懷孕,還有這麼一個過程呢,更何況是強行改變了體質的男子?
但是太醫們不能直言,陛下您放寬心,新後什麼事兒也沒有,您且等著就成。
他們身為太醫,得為新帝分憂。
可……可這分不了啊!
太醫們心裡苦。
都說當太醫是光宗耀祖的事兒,可誰知道他們的苦楚呢?
後宮紛爭,離不開太醫院,前朝瓜葛,還是離不開太醫院。
別看新後有孕是喜事,他們連說,都不敢說!
陛下沒點頭,就算是天大的喜事透露出去,也得掉腦袋啊!
這廂,太醫們戰戰兢兢,那邊夏朝生吐完,好笑地捉住穆如歸的手:「九叔,我吐都是正常的,你為難他們做什麼?」
即便穆如歸已經成了梁王,夏朝生還是沒有改口。
穆如歸也不讓他改。
九叔,九叔。
比「陛下」好聽多了。
「你們下去吧。」穆如歸嘆了口氣,將夏朝生抱在懷裡,輕聲道,「今日我陪你。」
夏朝生忍不住笑起來:「你哪日不陪我?」
連登基初始,最忙碌的那幾日,穆如歸都日日來鳳棲宮,陪著自己的男後安歇。
他們正說著,夏花在殿外輕聲道:「秦大人來了。」
如今的秦大人,便是沒了秦家束縛,在朝堂之上單打獨鬥的秦軒朗。
穆如歸眉頭一挑,語氣不善地問:「他來找孤的朝生做什麼?」
夏花一時語塞,不知說些什麼好。
秦軒朗為何來找夏朝生……說來也是巧。
穆如歸登基,朝堂之上人員變動極大,除了幾位肱骨老臣還在,各部幾乎換了個遍。
秦軒朗身無牽掛,便被穆如歸丟去了御史台,專幹得罪人的事兒。
秦軒朗倒也擔得起這份職責,在朝堂之上一頓狂噴,成功為穆如歸吸引去了大多數火力。
但是秦軒朗內心深處也是有些苦悶的。
他實現抱負,痛並快樂著,思考了一圈,沒找到可以傾訴之人,左思右想,想到了夏朝生。
秦軒朗是個沒有感情經驗的公子哥,尋思著夏朝生是男子,不必遵循那麼多繁冗禮數,就算懷了孩子,困在鳳棲宮中,也定是無趣的。
男後無趣,陛下定然也焦躁。
他身為臣子,要為君分憂。
秦軒朗想了一圈,最後長腿一邁,直接溜達到後宮邊上。
夏朝生的確無趣,也好奇秦軒朗有什麼話要說,就將人放了進來。
結果秦軒朗拎著茶館的話本,給他念了一個下午。
夏朝生:「……」
夏朝生震驚之餘,又有點感興趣。
兩個人一拍即合,在穆如歸不知道的時候,迅速打成了一片。
算算時日,秦軒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