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節


  「此言當真?」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穆如歸只逗弄他時,自稱朕,說正事後,又改了自稱,「不過,得讓薛谷貴跟著。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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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朝生滿嘴應允。

  別說是一個薛谷貴了,就算是十個太醫跟著,他也願意。

  夏朝生鬆開穆如歸的手臂,轉而摟住穆如歸的脖頸,高高興興道:「九叔從不騙我。」

  穆如歸心情頗好地將他按回龍榻,起身上朝去了。

  金鑾殿上的,年輕的帝王拋下了第二個震驚朝野的消息。

  陛下竟然讓皇后搬進了自古只有帝王可居的長生殿,且沒有收回這個念頭的意思。

  朝堂之上,頃刻間亂成了一鍋粥。

  憤怒者,有,高興著,也有。

  最高興的,當屬夏榮山。

  鎮國侯憋了一肚子的氣,上朝前遞了摺子,上朝的路上還被幾個不對付的同僚冷嘲熱諷。

  有說他兒子失寵的,也有說陛下終於醒悟,怕是不日就要廣納後宮,開枝散葉的。

  夏榮山想反駁,念及宮中傳來的消息,又沒有底氣,一時間心急如焚,在金鑾殿前等穆如歸上朝,等得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夏榮山甚至想好了,若是朝生真的失了寵,那他就帶著一家老小,遠遁他鄉;若是朝生因陛下受了苦,那就做一回亂臣賊子,拼去一條命,也要討回公道。

  鎮國侯滿腔憤懣,在穆如歸說出將夏朝生接入長生殿的驚人之語裡,煙消雲散。

  嗐,白擔心了!

  夏榮山老神在在地杵在金鑾殿內,瞧著方才嘲諷自己的政敵,只覺得出了一口惡氣,心情舒暢,一身輕鬆。

  唯有秦軒朗,面上掛著微笑,心裡全是說不出口的抱怨之詞。

  陛下此舉,自然提前知會了他一聲。

  作為堅定的帝黨,梁王手裡用得稱心如意的刀,秦軒朗不得不面對滿朝震驚的臣子。

  其實,秦軒朗也想不通,皇后在哪裡睡覺,和朝臣們有什麼關係。

  這不是多管閒事嗎?

  在秦軒朗看來,皇后在鳳棲宮,還不如在長生殿呢!

  所以秦軒朗不等朝臣們反對完,直接一步邁到梁王龍椅下,大聲道:「臣以為……」

  朝臣們眼前一黑。

  秦軒朗剛出現在眾人眼前時,誰也沒將他當回事。

  秦家都沒了,一個小小的秦家遺孤,何足畏懼?

  但很快,朝臣們就位自己的輕視,付出了代價。

  秦軒朗哪裡是秦家的一個小小遺孤,他是梁王安插在朝臣中,專門給人添堵的。

  果不其然,秦軒朗開口就是驚天終於:「魏大人,您昨晚,睡在哪位小妾的榻上?」

  方才反對得最激烈的魏大人,瞬間漲紅了臉。

  秦軒朗又轉了個身:「韓大人,您昨日天不黑,似乎就去了千金樓,連府都沒有回呢。」

  跟著魏大人叫嚷的韓大人一屁股驚坐在了地上。

  秦軒朗不以為意,越戰越勇,將朝臣們點了個遍,然後氣定神閒地總結:「陛下與皇后之事,乃家事,臣不願妄言,唯有在此,恭祝陛下與皇后福壽千秋!」

  朝臣們更生氣了。

  秦軒朗這是罵完人,還要堵住他們的嘴。

  福壽千秋都說出來了,誰再反對,就是傻子。

  要知道,當今陛下未登基前,可是赫赫有名,統領著玄甲鐵騎的凶神。

  誰再反對,怕是要被拖出金鑾殿,夷平九族的。

  穆如歸自然沒有夷人九族的癖好,他氣定神閒地看著秦軒朗舌戰群臣,緊接著,金吾衛統領言裕華站出來象徵性地附和,最後夏榮山出列,一錘定音,表達心裡對此舉的認可。

  夏朝生遷居長生殿的事兒就這麼成了。

  秦軒朗偷偷瞥了一眼端坐在龍椅上的穆如歸,將陛下神情頗為輕鬆,暗自鬆了一口氣,同時暗暗好笑。

  朝臣們在乎什麼不好,非要在乎皇后在哪裡睡覺。

  如今還有誰不知道,皇后在鳳棲宮中時,陛下日日夜夜惦記著,沒事就去?

  宮中記錄陛下起居的彤史女官都快閒瘋了。她們寫與不寫,陛下都宿在鳳棲宮,且大有此後幾十年,都不回去旁處的架勢。

  彤史女官瘋了不要緊,史官瘋了,可就不好了。

  陛下天天跑鳳棲宮,乍一看,多像是昏君啊!

  如今皇后在長生殿裡,陛下好歹不用跑了。

  史官記起來,也像那麼回事兒了。

  如此一來,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呢?

  秦軒朗越想,越覺得自己方才維護了陛下的名聲,是當之無愧,為大梁盡心竭力的忠臣。

  哎呀,陛下應該嘉獎他才是嘛。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忘記感謝營養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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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5、085

  嘉獎不嘉獎,另說。

  秦軒朗嘚嘚瑟瑟地從金鑾殿走出來,迎面碰上了金吾衛統領言裕華。

  言裕華腳步微頓,秦軒朗的腳步也微頓。

  言裕華移開了視線,秦軒朗揚起下巴,冷哼著從金吾衛統領身邊撞了過去。

  他倆的恩怨,要從穆如歸登基時說起。

  作為跟隨新帝的近臣,秦軒朗自然是堅定的帝黨,但金吾衛統領,也是堅定的帝黨。

  新帝黨和老帝黨之間,自然而然地產生了矛盾。

  只不過,這樣的矛盾,是秦軒朗自以為的矛盾。

  秦軒朗見過秦家的覆滅,打心眼裡不信任氏族傳承,尤其是金吾衛這種,只支持梁王,至於誰當皇帝,並不在乎的存在,自然心生排斥。

  言裕華知道秦軒朗心中疑慮,但是並不在意。

  他自從悅姬之事後,就不再單單是梁王手裡的刀了。

  他是穆如歸手裡的刀。

  但這些事兒,少言寡語的言裕華懶得和秦軒朗掰扯。

  言裕華走進金鑾殿,跪在殿下:「回陛下的話,午門那位,今日忽然叫著要見皇后。」

  午門那位,說的自然是殘廢的穆如期。

  穆如歸本不願聽旁人提起穆如期,可如今,他已經從夏朝生那裡聽來了重生的真相,心中不由生出濃濃的憤怒。

  不管前世是否存在,穆如期害朝生至此,還有什麼顏面叫囂著要見面?

  「朕單獨見他。」穆如歸止住了主動跟在身後的言裕華。

  言裕華面色微變:「陛下,此人曾經議儲,您還是不要單獨見的好。」

  穆如歸不以為意:「怎麼,他還能傷著朕不成?」

  言裕華還欲再勸,穆如歸已經拂袖從金鑾殿前離去了。

  言裕華只好遠遠地跟著,目送穆如歸走到午門邊的偏殿,推門而入。

  言裕華在宮道上杵了片刻,最後果斷轉身,去長生殿搬救兵。

  至於在午門邊偏殿裡的穆如期,那是過得,比先前還不如。

  新帝登基,他這個殘廢了的前太子徹徹底底地失去了登上皇位的希望,加之口中時不時冒出僭越之語,連前來送飯的內侍監,都不願多逗留,生怕聽到什麼不該聽的,一不小心掉了腦袋。

  所以穆如歸推開殿門後,一時也有些恍惚。

  新帝對這個侄子的印象,還停留在多年前,意氣風發的模樣。

  後來,穆如期所遭遇的一切,儘管都與穆如歸有關,他也未曾在意。

  今日再見,一人是九五至尊,一人淪為階下囚,當真是唏噓。

  穆如期裹著破破爛爛的被子,抱著發霉的饅頭,坐在角落裡神神道道地念叨著什麼話。

  他渾身散發著惡臭,臉上生滿膿瘡,連面目都看不清了。

  穆如歸蹙眉走過去,衣擺帶起一串骯髒的灰塵。

  「朕……你們怎麼還不來殺朕?」

  「朕的江山……朕不要了還不行嗎?」

  「九皇叔該來了……該來了啊……」

  穆如歸走得近了,聽見了穆如期的絮語。

  他知自己這個皇侄和朝生有一樣的遭遇,乍一聽這些話,心裡狠狠一震。

  朝生說過,前世的他,親手弒君,將穆如期從龍椅上趕了下來。

  可再怎麼報仇,朝生也回不來了。

  穆如歸心如刀絞,定定地望著角落裡的佝僂人影,手按在了劍柄之上。

  有些仇,他不得不報。

  穆如期似有所感,猝然回首,慌忙地撩開眼前沾滿髒污的長髮,目光匯聚在穆如歸的面上。

  前太子先是被那身明黃色的龍袍刺了眼,面容因為嫉妒扭曲萬分,繼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手腳並用地向著穆如歸爬來。

  「九皇叔,九皇叔!」穆如期欣喜地仰起頭,將手中發硬的饅頭丟在一旁,迫不及待地嚎叫起來,「你是來取我的性命了嗎?……來,朕就在這裡,你來啊!」

  穆如期已經瘋了。

  他被困在午門前,日日夜夜忍受著煎熬,身邊似乎圍繞著無數冤魂,他們啃噬著他的□□,折磨著他的精神,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穆如期其實也可以死。

  但他重生一遭,終究還是膽小鬼,每每以頭撞牆,疼了就捨不得丟棄自己這條命,總覺得上天給了自己重生的機會,必然還會給予新的生機。

  倘若,朝生回心轉意。

  倘若,九皇叔並未登基……

  可惜,一切都與穆如期心中所想背道而馳。

  夏朝生沒有回心轉意,他即便被關在午門邊的偏殿內,依舊聽見了穆如歸登基時的禮樂聲,以及臣民們對著他們山呼萬歲的祝福。

  於是,穆如期徹底死了心。

  他終日困在骯髒的宮殿內,越來越懷念前世的榮華富貴,也越來越後悔,重生一遭後,走錯的路。

  早知今日,不如從一開始就對九叔俯首稱臣!

  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穆如期眼裡迸發出滾燙的希冀。

  他已經因為死去,重生了一遭,若是再死一次,是不是又能回到一切的原點呢?

  穆如期已經瘋了,思維自然與常人不同,他念及此,當即就將腦袋撞在了榻前,可惜到底是欠了一份力氣,他暈了半日,又悠悠轉醒。

  穆如歸欣喜若狂地從地上蹦起來,環顧四周,見自己還在骯髒不堪的宮殿內,瞬間白了臉。

  ……他沒死成。

  穆如期只得嘗試著撕破衣服,將衣料系在一起,掛在房樑上,換個方式赴死。

  他興沖沖地搬來椅子,站上去的瞬間,膽怯重新占據了心房。

  要是死了就真的死了,他要怎麼辦呢?

  穆如期的心瞬間被恐懼填滿。

  他想起了前世的穆如歸,想起了前世的自己,想起了……想起了臨死前的一切。

  他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若是穆如歸動手,他一定能回到過去了吧?

  所以現下,才有穆如歸眼前發生的這一幕——昔日風光無限的前太子,跪在地上,瘋瘋癲癲地懇求著皇叔要了自己的命。

  穆如歸又何嘗猜不透穆如期的心思?

  他只覺得荒誕又可笑。

  且不說死一次,能不能回到過去,一切從頭開始。

  就算真的能,穆如期的選擇也只是逃避罷了。

  沒有悔恨,沒有反思。

  穆如期只是想要一個重新再來的機會,以一個窺得先機者的身份,肆意操縱他人的命運。

  「朕不要你死。」穆如歸垂下眼眸,一腳踹開渾渾噩噩的穆如期,「朕還要你繼續當前朝太子。」

  穆如期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捂著頭,崩潰地大叫:「不!」

  不。

  他不要留在這裡。

  他要回去,回到那個什麼都沒發生的過去。

  「你若想死,朕不會攔著。」穆如歸抽出腰間佩劍,「哐當」一聲丟在穆如期面前,「只要你敢。」

  穆如期顫顫巍巍地捧起長劍,在鋒利的劍身上尋到了自己狼狽的倒影,慘叫一聲,癱倒在地。

  「不……不要!」他捂住臉,淚如雨下,「是誰……到底是誰?」

  他是真龍天子,是大梁的王,怎麼會是劍身上倒映出來的那個,醜陋不堪的人呢?

  「你們騙我……這都是假的……」

  穆如歸離去時,身後傳來了崩潰的抽泣聲。

  他腳步微頓,繼而目不斜視地走出了宮殿。

  夏末正午,陽光正好。

  熾熱的光輝驅散了穆如歸心中的陰霾,他抬起頭,見不遠處,一席紅衣的夏朝生正揣著手,墊著腳,焦急地在樹蔭下望著自己,胸腔內登時滾過陣陣熱浪。

  不論前世如何,今生……他們都在一起了。

  「九叔。」夏朝生不等穆如歸走到面前,就急急地往前走了兩步,一把攥住了九叔冰涼的手,「你……」

  他的目光落在穆如歸腰間空的劍鞘上,登時驚叫起來:「九叔,你的劍呢?!」

  隨侍左右的金吾衛聞言,不用言裕華下命令,就齊刷刷地抽出武器,向午門前狂奔而去。

  「回來。」穆如歸先是一聲冷呵,將金吾衛叫了回來,繼而伸手按住夏朝生的肩,「無礙,是我將劍留下的。」

  夏朝生怔住一瞬,繼而慢慢聽明白了九叔話里的意思。

  他只覺得好笑。

  「他才捨不得死呢。」夏朝生喃喃自語,「他沒那個膽子。」

  前世,他死後,見識過穆如期是如何膽小如鼠,又是如何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在別人身上,試圖苟活於世的。

  「高興?」穆如歸盯著夏朝生的臉,見他勾起唇角,心下鬆了一口氣。

  夏朝生點了點頭,挽住九叔的手臂,心道,自然高興。

  他怎麼會不高興呢?

  九叔留下一柄劍,與穆如期而言,既是希望,又是絕望。

  希望在於,穆如期橫劍自刎,便有重新再來的機會,可絕望隨之而來——他不敢。

  不敢赴死,自然也沒有重來的機會。

  試問,還有什麼比機會放在自己面前,卻永遠無法觸及到,更讓人痛苦的呢?

  穆如期往後的日子,註定過得生不如死。

  穆如歸揉揉夏朝生的腦袋,見他眼角滑落下一滴淚,罕見地沒有去哄。

  穆如期是夏朝生心中的心結,穆如歸願意付出一切代價,磨平他前世所受的創傷。

  而今,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樣。

  穆如歸領著夏朝生,緩緩踱回了長生殿。

  ***

  天再冷一些的時候,整個太醫院都陷入了空前的緊張。

  不為別的,就為了當今皇后的身子。

  月份越足,皇城中的氣氛越是緊繃。

  唯獨夏朝生自己,在七個月左右的時候,還偷偷溜出皇城,跑到侯府混了兩日。

  於是那兩日,所有朝臣們,無論敏銳的,還是遲鈍的,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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