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清晨會議


  「怎麼?」

  「錢少了。」

  ....

  「放你.....」

  半仙一口老氣差點兒沒提上來,隨後又悶悶不樂把後半句收回去,打斷徐長樂準備掏錢的動作:

  「別聽這丫頭胡言亂語,凡事講究一個盈餘,你今日還了上次的緣,那便余著,下次江湖再見,有緣再給。」

  徐長樂頗為意外,隨即點頭:「可以。」

  小丫頭轉過頭,認真說道:

  「爺爺,好不容易來這麼一個大方的公子,你要是再不編個好點的理由,我都看不下去啦。」

  親孫女.....徐長樂看了眼這古靈精怪的小丫頭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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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日我便算過你命途已斷,如今看來,你心頭的那座長生橋竟然續上些許前路,看來是有高人相助,可....」

  老人不愧久居江湖,對孫女的拆台毫無羞愧之意,單手掐算,淡淡道:

  「你似乎沒有聽從我的建議,意氣用事,所以你的長生橋仍然搖搖欲墜,死路重重,若是再執意下去,只有神仙可救。」

  話落,他拿出一旁簽筒,單手伸出:

  「抽一簽試試?」

  徐長樂越聽越有點意思,輕搖簽筒,隨即甩出一簽。

  老者拿起一看,雙眼微微眯起,笑而不語。

  「如何?」徐長樂笑問。

  「籠中雀,畫中鳥,死路,可也並非全死。」

  半仙收回簽筒,起身笑道:「天機不可泄露,公子若是知足長樂,點到為止,這樣命途可續。」

  官場規矩,端茶送客。

  江湖規矩,起身送客。

  徐長樂若有所思,抱拳道:「多謝半仙指點,有緣再見。」

  客人離開,小孫女嘴裡含著顆糖葫蘆,含糊不清道:「爺爺,你為啥不扯個好點的咧?非說的這麼嚇人。」

  老頭默默撫須,眯著眼睛道:

  「傻丫頭,你爺爺我行走江湖那麼多年,好歹也精通些望氣之術,這小子氣運紅中帶黑,已是大難臨頭,不知能活多久時日,何苦騙他。」

  「可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小丫頭皺眉,抱著小腦袋用力回想道:「你說世人愚昧,整日....整日....」

  「整日慌慌張張,圖那碎銀幾兩,只求個心安理得。」

  老者輕聲喃喃,將攤前碎銀放入袖中,看著徐長樂離去背影,笑眯眯道:

  「但我求財,他求命,所以信則有,不信則無。」

  .....

  行走在路上,徐長樂思索著先前那兩句話,頗為不解,便丟在腦後。

  算命這種事,就跟前世中彩票一樣,玩玩便可,不需太放在心頭。

  只是老日先前的話語,倒是讓徐長樂自省之下,心生警意。

  若是那遊方道士的青蟲蠱真來自於西蠻人,那麼這件事情的背後必然是大魏頂層和那些大人物的布局。

  自己僅僅只是一個剛剛進入好事人的新手,擅自調查這種事豈止是危險,簡直是作死。

  有好事人這個強力機構,為什麼要自己親自插手這種危險的事情....

  對啊。

  為什麼?

  徐長樂陷入了這個靈魂拷問中,隨後猛然給了自己一巴掌。

  「媽的智障!」

  翌日清晨,儀事房內。

  及時醒悟的徐長樂將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做成報告,交到了吳海萍手中。

  哪怕其中完全撇開了自己的主觀猜測,僅僅以事實敘述,但以吳海萍的閱歷而言,很容易看出自己要表達的意思。

  果不其然,僅僅掃了幾眼,原本在案牘小山中翻滾的吳海萍停下了自己一目十行的工作量,面目逐漸凝重嚴肅起來。

  他看向徐長樂,斟酌道:「若是真的,你應該知道此事後面的嚴重性。」

  「啊?什麼?嚴重性?不會吧?」

  徐長樂瞪大了眼睛,一連三問,流露出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別找我的傻白甜表情。

  「.....」吳海萍驚艷於此人厚顏無恥的演技功底,沉默片刻,說道:

  「僅僅進來兩天就有如此進展,不錯,給你乙下之功,但這件事記住封口。」

  他低著頭,似乎又想起一事,囑咐道:「等等去大堂候著,我還有事要吩咐。」

  「明白。」徐長樂眉目微挑,頗為滿意。

  甲乙丙丁四等功績。

  能獲得甲功,或者湊集五次乙功,便可學畫皮之術。

  交代完畢,不再打擾吳海萍日理萬機,徐長樂心滿意足退了出來。

  這案子到此為止....還能白賺一個乙等功,血賺!

  來到儀事大堂,意外發現多了幾個新面孔。

  長長的儀事桌兩側,左側坐著兩人,年輕進士王干,冰冷師姐鄒韻。

  右側也同樣坐著兩人,都是男子。

  一人身著綠色長衫,面容英俊,雙眼狹長極細,只有一道兩道長長的弧線。

  若是說吳海萍的眼睛小是李榮浩的小,那麼此人就是真的細,不二周助的細,絲毫看不出情緒。

  另外一人比徐長樂還要高上半個腦袋,面容木訥,蒼白顯老,雙眼眼圈極黑,似乎常年未曾睡覺。

  好事人中派系不多,可也不少。

  像是這種沒有牌匾的府邸,在整個西子湖宅群中便有七八座,統領著京都內所有的好事人探子。

  這還是徐長樂第一次出現在小團體聚會之中,眾人視線全部聚集了過來。

  「徐長樂。」徐長樂自報家門,雙手抱拳,不卑不亢。

  「大名鼎鼎的新人,國子監內的讀書人,看來以後做事可以輕鬆不少。」

  雙眼狹長男子微笑道:「田九。」

  蒼白男子嗓音生硬,補充道:「韋銅錘。」

  「兩位久仰,久仰。」徐長樂坐在王干身旁的紫木椅上,端起身前熱氣騰騰的茶杯,輕抿一口。

  只要不提我被退學,大家都是好兄弟。

  「以徐兄的容貌而言,看來沒學畫皮之術前,平日做事會頗為麻煩。」田九笑道。

  「怎麼說?」徐長樂微愣。

  「好事人平日做事,明察暗訪一般先要易容,遮掩面貌,最忌諱引人注目,而徐兄容貌太過俊朗不凡,自然與好事人不符。」王干在一旁耐心解釋,隨後道:

  「當然了,以徐兄的這副容貌氣質在某些特定的案情中,不需偽裝,天然契合,比如....」

  王干突然愣住了。

  有些腦子聰敏但偶爾短路的人,沒事非要比,但是比著比著就沒了下文。

  田九接上話茬,微笑道:

  「比如家境中落,淪落他鄉的貴公子?」

  徐長樂:「.....」

  韋銅錘接著補充道:「騙子。」

  「.....」徐長樂老臉一紅,口乾舌燥,端起茶水。

  從始至終閉著眼未曾說話的鄒韻突然開口,言簡意駭:「嫖客。」

  「噗....」徐長樂轉頭,一口茶水噴了出去。

  遭受無妄之災的王乾麵無表情用手抹了抹臉,委屈道:

  「又不是我說的,你噴我幹啥。」

  你敢噴你上....徐長樂心虛看了眼冰冷師姐,只聽腳步聲響起,一身黑色官袍的吳海萍走入大堂。

  他來到長桌主位,掃視兩側,雷厲風行道:

  「新年將至,上面有命令, 從現在起要讓京都徹底安定,人事災禍,精寐小妖,以及冤假錯案,都要隔絕,不能有人鬧事。」

  「田九負責城西一帶,若無事,便去子湖衙門查查近些日子的案宗,看看有沒有可疑之處。」

  「韋銅錘負責城南,最近一些小飛賊在民宅猖獗,似乎還出了命案,一些越界的可以吩咐衙門收網。」

  「王干和鄒韻負責城北和朱雀街中南集市,誰在這時段鬧事,你們自行處置,當然,不要親自動手。」

  一氣呵成,吳海萍最後看向徐長樂,說道:

  「城外難民居住的避風亭,近些日子陸陸續續有人非正常死掉,據說與妖物有關,你去看看,增添閱歷,會有熟人接應。」

  熟人....徐長樂聳了聳肩,表示明白。

  「最後一個事情。」

  吳海萍掃視眾人,嚴肅古板的老臉上流露出一絲詭異的笑意,「聽說我這旬出在大堂內的謎題大家都已經解出來了?」

  「......」

  眾人一陣默然。

  吳海萍欣慰道:

  「很好,我今日又想出一道新的謎題,看來是時候提前換了。」

  話音剛落。

  眾人臉色一變,頓時炸鍋。

  「適可而止吧,白痴!」鄒韻皺眉。

  「老吳,不要把低俗當樂趣。」眯眯眼田久嘆息,似乎有些頭疼。

  「大冬天的,別讓我再猜冷笑話。」王干捂著雙肩,似乎回憶起了當日被支配的恐懼。

  「我反正不會看。」韋銅錘面無表情。

  徐長樂淡然抿了抿茶水,原本嚴肅的會議氛圍頓時蕩然無存。

  .....

  .....

  正午,徐長樂率先回府一趟,大哥和徐若曦都不在家,本就人數不多的徐府更加冷清。

  小柳兒正在打掃宅院落葉,驚訝道:「少爺?」

  「我回府換身衣裳,白袍容易染塵。」徐長樂輕飄飄解釋一句。

  聽著這話,小柳兒又看向大白天便回到家的徐長樂,先是愣了愣,隨後雙眼微紅,不自覺泛起淚花,小聲啜泣起來。

  「額.....」

  徐長樂懵了。

  在家換身衣裳,不犯法吧?

  「少爺明明是國子監書生,此時應該在監內跟好友用心讀書,如今聽小姐說公子淪落到在外做事,每日風塵僕僕,早出晚歸,現在就連衣服也還怕染髒....」

  越說小丫鬟越心疼,梨花帶雨,甚是可憐疼人。

  嗒....徐長樂按住她的小腦袋,笑眯眯道:

  「去廚房拿根宮內賞賜的黃瓜吃,公子賞的,不過不准哭了。」

  小柳兒擦了擦眼淚,抽泣道:「我不愛吃....」

  徐長樂驚訝道:「兩天前晚上,那是誰在院子角落偷偷啃黃瓜來著?」

  啊.....小柳兒小臉一紅,連忙焦急解釋道:「那是吃剩下的,掉在地上,就小半根,真不多.....」

  啊哈哈。

  徐長樂揉了揉她的腦袋,不再打趣,朝著自己的屋子走去。

  路上忍不住感慨:

  還是養丫頭好,懂的心疼主人,不愧是冬天裡的小棉襖。

  路過馬廄,正在餵馬的老王看見少爺,伸出一隻手揮了揮:

  「嗨,少爺。」

  嗨你妹嗨....徐長樂過去就是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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