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避風亭妖物【一】


  踹飛老僕,

  換上一身質感極佳的麻色便裝,

  將頭髮梳成大人模樣....

  徐長樂孜然一身,佩戴上那把不知來歷的神秘古劍,來到馬廄,打量著那三頭大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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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避風亭,位於城北二十里地外,平安縣附近的山溝之中,自然需要騎馬。

  問清來意,得知是要去那難民之所,老王臉色頓時百般不情願。

  平日裡,老王對這三匹馬宛如親孫子照料,甚至還取了名字,只牽不騎,出城都捨不得。

  「大黑怎麼樣?」

  「少爺,他昨日吃壞了肚子精神不太好。」

  「阿黃了?」

  「這兩天剛剛牽出去配種,有些腿軟....」

  「那就飛箭吧。」

  「不行,飛劍年歲已高,來回四十里地,累死個馬,少爺於心何忍....」

  徐長樂咬著牙道:

  「你親自上,背我去避風亭。」

  聞言,老王為難道:

  「那啥,城內不能騎人,老頭子我這麼大歲....哎,少爺,你又踹我,還打人!」

  .....

  一頓王八拳痛毆老僕,徐長樂長出一口惡氣,獨自一人離府,朝著避風亭而去。

  自秋季末,北地妖患猖獗,無數難民陸續遷移而來,渴望得到魏都庇護,被紛紛攔在城門之外。

  然而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這群衣不裹體的難民哪怕能熬過漫長的冬天,但在春臨化雪時,照樣會被極寒徹底凍死。

  於是朝廷下旨建造避風亭,顧名思義,臨時搭建一個場所,給這群可憐難民一個避風之地,作為暫緩之計。

  只是沒想到,這裡似乎也出了些解決不了的問題。

  午時已過,徐長樂來到城門口,出乎意料的看見了一人。

  韋銅錘。

  身形高瘦,臉色慘白異常。

  此刻在陽光的照耀下,雙眼凹陷,眼皮黑腫,活像個吊死鬼。

  身上散發出一股死寂沉沉的氣味,身旁三十米無人,就連守城的士兵都是敬而遠之。

  好傢夥,白無常在世....徐長樂咽了口唾沫,緩緩靠近。

  「吳大人臨時吩咐我與你一起前去,有個照料。」韋銅錘面無表情,解釋一句。

  保護我麼....徐長樂愣了愣,抱拳道:「麻煩。」

  二人剛剛走到城門官道上,早有小吏將兩匹官馬備好,二人分別上馬,便朝著避風亭奔去。

  半路無話。

  眼見那避風亭就在眼前,徐長樂沉思許久,還是忍不住小聲道:

  「韋兄,你的氣息似頗為微弱,神情不佳,是不是狀態不好,需要我介紹個老太醫給你?」

  這話已經極為委婉。

  換成他大哥徐金慎在此,只會一巴掌拍在對方的肩膀,笑道:

  「嘿,兄弟,你腎虛啊?」

  韋銅錘面無表情轉過頭,說道:「我修的是鬼道,日日夜夜受陰靈所擾,無法入寐。」

  「啊......」聽見這話,徐長樂倒是一愣,極為驚訝。

  鬼道一詞,國子監內的助教也未曾提過,他也只是在觀書閣的雜記中聽過。

  鬼道一詞,最初是由亦莊棺材人提出,以陰時陰命極佳。

  從小陰氣入體,日夜淬鍊,便可掌控一絲九幽煞氣,從此踏入修行者的超凡道路。

  若是大成,號稱可使死人回生,與死靈通玄,是個不折不扣的陰間道。

  只是這條路極為苛刻,代價非常人所能承受,所以鬼道只是小道,又被名為旁門左道,基本不被世俗所認可。

  不愧是大魏組織,各種各樣的人都能駕馭....

  徐長樂突然想起大魏最重儒教,而儒教講究有教無類,如此一來也說得通,畢竟求同存異是大國崛起必不可少的指標之一....

  想到這裡,徐長樂又不禁有些心疼對面的男人。

  腎不好。

  偏偏還叫韋哥。

  真是個糾結的男人兒啊....

  兩匹官馬橫穿平安縣,捲起無數灰塵,直奔避風亭。

  徐長樂敏銳感受到了大魏官馬的力量,不似家馬,額外雄渾有力,速度極快。

  小半個時辰後,二人視線之中,避風亭的樣貌映入眼中。

  哪是什麼避風之地,僅僅只是簡單粗糙的大棚子內墊著一張巨大的草蓆,上面堆積著茅草。

  密密麻麻的難民,或躺,或坐,憑靠大山和稀疏的遮擋物抵禦著棚外寒風。

  像這樣的茅草棚子,放眼望去,足足有數十個有餘,人群如圈養牲畜,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惡臭,那是被寒風吹散的緣故。

  徐長樂平靜掃視四面,心中早有預料,這也是他為何穿著如此簡單樸素的原因。

  鮮衣怒馬而來,對這些人而言太過於殘酷,並且容易引起不少麻煩。

  一直惜字如金的韋哥突然鼻子抽了抽,隨後下馬,走進棚中

  徐長樂愣了,習慣鼻子也抽了抽,發現除了臭....還是他娘的臭....

  乖乖停下動作,老實跟著。

  韋銅錘穿過幾個棚子,不一會,嗅著,嗅著,走到最裡層的角落。

  三名早已凍僵的難民,一動不動躺在地上,早無了呼吸。

  你是屬狗的啊,千里挑三.....徐長樂感嘆道:「韋哥有手段,我都沒聞到!」

  「這裡有死氣。」

  韋銅錘伸出一根手指,從死屍中划過,平靜道:

  「這傢伙凍死的。」

  「這人是餓死的。」

  「這人吃觀音土撐死。」

  手指劃到最角落那人,突然停下,眼神認真道:

  「這人...被殺的。」

  .....

  .....

  徐長樂沒有問為什麼。

  術業有專攻,不要輕易去質疑別人,更何況是一個幾乎不怎麼睡覺的怪胎。

  於是自覺蹲下身,將那具死屍翻滾過來,平躺在地,果然一眼便看出端倪。

  那人的死相與其餘二人截然不同,眼珠子瞪大到極點,嘴唇微張,像是死前經歷過極大的驚嚇和折磨一般,痛苦至極。

  他的脖子間,一個烏黑的掌印像是刻在那裡,駭人而又誇張。

  「妖物作祟。」徐長樂輕聲呢喃,避免他人聽見。

  韋銅錘起身,看向後方:

  「那裡的棚子死人更多,死氣更盛。」

  兩人剛剛起身,便看見一幕。

  一個衣衫襤褸的難民從棚子裡衝出,朝著徐長樂所騎乘的馬匹便撲了過去。

  餓虎撲食般,惡狠狠咬在黑馬身上,似是要撕開一塊好肉。

  大馬吃痛,劇烈掙扎,向前幾步,隨即鑲嵌著鐵蹄的後腿猛然抬起,剛巧不巧,徑直揣在那男人的腦袋之上。

  砰。

  頃刻間,男人的腦袋如西瓜般炸裂開來,爆出大片血漿。

  僅僅片刻,雪花地面上徹底被鮮血傾染。

  看著這一幕,徐長樂愣了片刻,喃喃道:

  「咬哪不好,你啃馬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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