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猴子請來的逗比


  大魏京都官馬,都需嚴格挑選,個個都可謂萬里挑一。

  大冬天裡,驚慌之下,鐵蹄敲碎人腦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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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樁慘事在此地發生,圍觀的難民們倒是沒什麼變化,個個神情麻木,只是默默盯著那具沒了半個腦袋的屍體,眼神幽幽。

  這事很正常。

  人在即將餓死的情況下,會做出很多對正常人而言無法理解的事情。

  至於死人,那就更正常不過。

  徐長樂來到受驚的大馬身旁,伸出右手輕輕搭在它的身上,一絲浩然氣散發而出。

  不過一會,黑馬便平息下來。

  屁股那裡,有一個明顯的皮被撕咬開來的痕跡,血淋淋的。

  還好沒帶老王的馬來,不然回去他得心疼死....徐長樂神情平靜,沒什麼其他想法。

  不一會,兩個在此地維持秩序的官差陸陸續續趕來,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身上穿著平安縣衙的捕快服,胸前寫著一個平字。

  看向地面場景早已見怪不怪,只是例行詢問一番。

  當看見徐長樂從懷中掏出好事人令牌,兩人頓時收斂了跋扈嘴臉,從七尺惡漢變成了天線寶寶。

  「詳細說說,出什麼事了。」徐長樂牽馬而行。

  「兩位大人,後方棚子確實出了點問題...」

  兩名捕快跟在身旁,臉色為難,眼神中也帶著些許畏懼:

  「二十三號棚里的難民是從四十里地外的大灰山對面一個小村莊來的,可是來的這些日子陸陸續續有人死掉。」

  胖矮捕快看起來比較精明圓滑,主動道:「開始我們還以為是凍死或者病死,可後來檢查屍體才發現....他們死狀猙獰,脖子間有手掌黑印,死的格外蹊蹺。」

  「直到今天,光是二十三號棚里的難民就死了將近三十餘人!」

  聞言。

  徐長樂若有所思:「去看看。」

  聽見這話,兩名捕快提醒一句:「今日白雲書院的學子們正在那裡施粥。」

  「粥夠麼?」

  「這....只有兩桶。」

  聞言,徐長樂皺了皺眉。

  ....

  ....

  位於避風亭最末尾的大棚中。

  數輛奢華馬車靜靜的立在那裡,七八個年輕人站在大棚外。

  四男三女,穿著一身難民這輩子或許都無法理解的綾羅綢緞。一碗碗白粥由下人不停的分發下去,難民們狼吞虎咽。

  朝廷發下來的粥中含有各種篩糠和雜石,但這些人的粥卻軟糯香甜,截然不同。

  一名容貌精緻身穿白雲的女子嘆了口氣:

  「真無聊,不是說有人喝粥都能喝死麼,可是他們也沒喝死啊?」

  「急什麼?」

  「沒意思,早知道不來了,還不如去清香樓聽曲。」

  「方法不對,粥分的太散,應該集中起來。」

  「羅兄說的有理。」

  眾人衣著上乘,風度翩翩,說的話卻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最前方,被稱呼羅兄的年輕人面帶笑意,攔住下人,隨後眼神掃視難民。

  片刻,看見棚子角落,一個渾身上下瘦骨嶙峋的老頭,無力的趴在地面,渴求的望著這方。

  「去,給他十碗粥,本公子賞的,條件是必須喝完。」

  他吩咐一聲。

  下人照辦。

  十碗粥陸陸續續擺在老人身前。

  那一刻,老人似是瘋了一般,不顧滾燙的溫度,端起碗便朝著嘴裡灌去。

  咕嚕...

  咕嚕...

  咕嚕...

  狼吞虎咽還不顧,雙手扒拉著碗裡,爭取將每一粒米都吞入腹中。

  這一幕,似乎終於勾起了公子哥千金小姐們的笑點,嘲笑聲陸陸續續響了起來。

  可剛剛不久,那老人咽下第七碗熱粥,突然眼珠子一瞪,捂住自己的胸膛,筆直倒在了地上。

  眾人面面相覷。

  「死了?」

  「真有喝粥喝死的,書上果然沒有騙我。」

  「這就無趣了.....」

  為首的羅姓男子撇了撇嘴,看著不遠處一對母子縮在角落,眼羨的看著老人腳下剩餘的白粥,可是又不敢過來,只能愣愣的看著。

  他嘴角微翹,親自端著一碗熱粥走了過去。

  「小傢伙,給你的粥。」

  小男孩灰頭土臉,那雙眼睛還沒有因為歲月的磨難而變得徹底消失光澤,聞言,欣喜道:「謝謝哥哥。」

  說完,將小粥端起,轉過頭道:「娘,你喝。」

  男孩口中的娘親,臉色蒼老的可怕,似是重病纏身,聞言,勉強流露一個笑容。

  剛要接過。

  就只見那男人突然按住了男孩的手,微笑道:「是你喝,不是你娘喝。」「為什麼?」男孩不解。

  「因為這是我的粥,我想給誰喝,就給誰喝。」男人微笑著,卻莫名有些不寒而慄。

  男孩娘親摸了摸男孩腦袋,催促道:「快喝!」

  若是不喝,或許這一碗都會消失。

  男孩就這樣拿著碗,抿著嘴,破天荒一動不動。

  「快喝。」

  「快喝。」

  「快喝啊!」

  一聲聲喝斥聲越來越大,男孩娘親氣極,最後氣的一巴掌打在男孩頭上:「你不聽娘的話了是不是,快給我喝!」

  男孩哇的一聲哭了,端起粥就往嘴裡灌。

  小孩子不知道什麼是惡意,但此刻卻明顯的感受到了來自這些人的深深惡意。

  為什麼只給自己喝。

  為什麼不給娘親喝?

  他越喝著,莫名的就越想哭。

  他想給娘親悄悄留半碗。

  可是那軟糯香甜的感覺卻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動作,他已經好多天沒有吃過東西了,身體裡最原始的衝動驅使著他一口氣全部喝完。

  所以....他哭的更凶了,甚至不知道為什麼而哭。

  一邊哭,一邊喝。

  一邊喝,一邊哭。

  眨眼,一碗就喝完了。

  看著那空空如也的瓷碗,羅姓男子頗為無趣的站起了身,對著身旁的同伴,風輕雲淡的說道:

  「看吧,這就是所謂人性。」

  眾人站在一旁,高高在上,隨之點評道:

  「哪怕是母子,但這種時候也顧不得什麼親情。」

  「原來老師們是這個意思,人性確實醜陋,頑劣不堪,所以需要教化明理。」

  「看來這次我們沒有白來,原來老師們是這個意思。」

  「學到了,學到了。」

  .....

  .....

  不遠處。

  平安縣衙的兩名捕快看著這一幕,臉色頗有怒氣,但轉瞬間便被壓了下去。

  對方是京都內高高在上的讀書種子,他們只是小人物罷了。

  韋銅錘面無表情,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眼一旁徐長樂。

  他們來了很久。

  徐長樂就靜靜看了很久。

  直到此刻,聽著對面那離譜到極點的對話,

  徐長樂不怒,反笑了。

  「你們.....是他媽猴子請來的逗比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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