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願賭服輸
「今吾證道,道號鴻鈞,有緣者可在三千年後去三十三天外聽道。思兔閱讀��
上至天庭,下至幽冥!
這句淡漠至極的話語落在了眾生的耳邊!
聖人的威壓席捲而來,壓在了洪荒每個生靈的身上,不受控制的跪下。
太古天庭,等著弟弟好消息的帝俊猛然心悸,無法控制地壓彎了腰,手指扣住寶座,一股屈辱的狂怒油然而生,讓他抬起了頭。
「是誰……鴻鈞?!」
沒有人可以讓妖皇臣服,尤其是這些混沌魔神!
洪荒西部不知名的小山,今日來了一個人,他走上山的時候,陽光灑下,植被生長迅速,本就繁茂的花草盛開得越發鮮艷奪目。
東皇太一很少走得這麼慢,這麼穩,他的人生一直都是高歌躍進,把困難視作平常,把劫難視作磨礪,只有當放緩下來的時候,他才能多看一眼路邊的景色,而此時的每一眼所印照的,都是他攀上頂峰的絕美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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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元的心境在瘋狂的增長,任何一個人突破後都是變化最大的時候,太一為了證道等待了太久,片刻的永恆也是他夢寐以求的事物。
山頂上坐著一個紫衣道人,看著他向自己走來,問道。
「可有遺憾?」
「我原來很自負的以為我生來就該走到巔峰,無法證道是我最大的遺憾,如今我才明白,是我無法證明自己的遺憾……」
東皇太一意猶未盡地說道,身上殘留的血跡證明著走到這一步的艱難。
他用看破一切的目光直視鴻鈞。
「你很強。」
斬三屍證道,在天道追殺下硬是走出一條路的混沌魔神豈能不強!
「但,我不比你差。」
同樣是被天道捨棄的東皇太一,神色微松,吐出不枉此生的一句話。他從芸芸眾生中走來,成為上古時期的至強者,沒有給洪荒丟臉!
鴻鈞輕描淡寫地說道:「天道也是這麼認為的。」
東皇太一的瞳孔折射過一抹喜悅的亮光,就算被天道算計過,他出生於洪荒,幼時得到過天道的庇佑,一度視天道為道之所在,如何能不為這一份承認而感到滿足。也唯有先天神祇這般得天獨厚的生靈,才會對天道這等無情的存在寄託了感情。
「說來很有趣。」鴻鈞也露出了相應的情緒,並未失去尋常的好奇心,他視東皇太一不再如同琥珀里的螞蟻,「你的經歷與混沌魔神很相似,天道竟然無形中推動了這一切,或許隱去的大道間接影響到了天道吧。」
東皇太一看淡了這種問題,「成王敗寇,我輸了是事實,你也不必說什麼大道、天道,我只知道你不會是盤古,我也不會是你。」
鴻鈞往虛空輕輕招收,玉光飛射回來,赫然是遁走過的造化玉碟。
造化玉碟回歸他的手裡。
見證這一幕,東皇太一仍然感覺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心裡驟然空落落的。他的視線落在蘊含三千大道的混沌至寶上,明白自己走上了一條不同的道路。
無法再成為未來景色里合道級別的之太一了。
他沒有去搶奪的意思,以更高的角度漠視著事態的發展,藉助混元之力推演洪荒的局勢與未來的各種變化。說到底,自己為什麼要為選擇放棄的一條道路而動容?無法拯救兄長、改變未來的道祖之位,對他而言毫無意義。
「我沒有追問你的意思,從你應下賭約的那一刻,你就不可能贏我。」
紫衣道人的淺笑,是看後輩吃虧的樂趣。
「為什麼?」東皇太一的話一說出口,沉默片刻,通過自己觀測過去就恍然了,「你根本隨時就可以斬出惡屍,只是你想要通過盤古大神的真靈,消除心魔,完美的恢復道基,即使是這樣你也會比我證道早很多年。」
聖人之間的交流沒有那麼多為什麼,是什麼,就是什麼!
「明知是陷阱,還要踩進來有一點蠢。」
不早不晚,卡就在東皇太一之前證道的鴻鈞評價對方。東皇太一天生就不喜歡對方的教導口吻,絲毫不服輸地回答:「重來多少次,我都會嘗試!」
東皇太一問他:「換做是你,你會不同意?」
鴻鈞沒有猶豫地說道:「會。」
鴻蒙紫氣的珍貴程度值得所有混沌魔神去賭,拿出命也不可惜!
東皇太一對鴻鈞的敵意忽然就散開了,目光如鏡,神采斐然。他甚至有一點高興,對方把可以用在混沌魔神身上的陷阱用到了他身上,為的就是打擊他的道心!
鴻鈞顧忌著某些事,不想殺他是真的。
同樣,鴻鈞不想他證道,打算讓他一輩子留在准聖境界也是真的!
「你會是一個好老師。」東皇太一好似看著未來,說道,「我不是,道祖之位更適合你,要我坐到這個位置上,我就不再是東皇太一了。」
鴻鈞早已看透他的性格,不可置否。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無關好壞。正如造化玉碟剛出世時,混沌魔神瘋狂爭奪這件受損的混沌至寶,然而第一個搶到手的羅睺如同碰到燙手山芋一樣丟了。
【這玩意就是個坑!】
虛空之中的魔祖時至今日還是嘴硬地說道。
更坑的是他後來倒霉被封印,目前化道的狀態,比成為道祖沒有好到哪裡去。
鴻鈞站起來,細風柔和,氣候暖人,一天之內有兩位聖人證道,漫天的紫氣快要占據了大半的天空,在洪荒也是一個前所未有的異象。
聖人出,紫氣東來!
這份榮耀不僅是鴻鈞一個人的,還有沒有被洪荒聽見證道之言的東皇太一的。
他對東皇太一咬字文雅地說道。
「道友,請。」
以力證道的東皇太一已經值得鴻鈞用上這個字眼。
東皇太一不再去看他,注視著洪荒大地,殘破不堪的西部地脈印入他的眼底。再往上看去,天空的劫氣在濃烈的翻滾,擇人慾噬,數萬個元會累積下來的因果糾纏在一起,劫難生,業力不斷,所以洪荒才會有一輪輪的大劫來化解這些因果。
一個世界的演化,靠的是無數人的犧牲。
這一次的量劫選中的就是巫妖二族,準確一點是帝俊、太一與十二祖巫,誰都有機會從劫難里掙扎出去,唯有兩族的首領深陷於此,不成聖,不能超脫!
鴻鈞與東皇太一一起望著這片天地,要是東皇太一的靈覺再敏銳一點,就會發現鴻鈞的力量源源不斷的注入造化玉碟,時刻保持溝通天道的狀態,他在防備著東皇太一的反悔,混沌魔神從不相信的一個詞裡就是「願賭服輸」。
何人可以在三言兩語之下,捨棄自己證道的鴻蒙紫氣?
鴻鈞自認辦不到,但他隱隱覺得東皇太一不會讓他失望,這才是他提出賭約,看一看上清與玉清兩個未來徒兒的眼光如何的原因。
東皇太一會怎麼做?
貫穿洪荒的現在與未來的時間長河上,所有聖人都在注視著東皇太一。
或冷漠,或憂慮,或惱火,或譏諷……
通天教主不忍地撇過頭,指節用力地抓住自己的誅仙劍,劍意勃發,撕碎空間,產生了想砸了老師的紫霄宮的念頭:「老師,你太過了!」
他的這一聲厲喝穿透三十三天外,寂寥又苦楚,透露出絕望之意。
謀劃無數年,隱瞞了諸聖這麼久,他等來的東皇太一非但沒有得到自由,還要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喜歡的人自斬道基,放棄聖人的位置。
忍無可忍之下,通天教主拔劍就衝破了道祖設下的禁足令,踏入時間長河。
他想逆流而上去阻攔天道。
道德天尊的臉色微變,沒有去阻攔,而是皺起白眉,觀望紫霄宮。紫霄宮中樸素的道祖面無表情地抬了抬眼皮,先是去看渾身壓抑著氣息的元始天尊,再去看了其他幾個聖人弟子的反應,最後仍然維持著大劫不出,鴻鈞不現的承諾。
西方教里,一尊大日如來坐在佛祖寶座上,眸色慈悲。然而他的身後走出了一個奇怪的散修道人,道人撫摸著腰邊掛著的斬仙葫蘆,目光掃過聖人們的道場。
這一眼,似喜似悲,有千萬種情緒交纏。
「唉……」
昔日的金烏太子,如今恢復混沌魔神記憶的陸壓道人低聲說道。
「何時才能再見,叔叔。」
他眼中迷離,半邊瘋魔,半邊悲苦,仿佛隱藏著許多年說不出的委屈,遲遲找不到那個可以讓他放下過去,撲入懷裡痛哭流涕的那個人。
「不要輸啊……」
「妖族所有人都在等您回來……」
地府一鬧,地仙界的妖族都知道了東皇太一真靈尚存的事情,隱世多年的妖神一個個出世,被這個消息驚得到處打探,想要找到東皇太一的下落。
陸壓道人放下被通天教主掃地出門的怨氣,第一次真心期待聖人的出手。
把這個洪荒打得天崩地裂吧!
……
看著背負四劍,頂著天道壓力逆流而上的玄衣身影,東皇太一還未做出什麼事,眼神放空了一下,在聖人眼中過去、現在、未來已經沒有什麼區別了,沒有這位幫他輪迴的友人,就沒有死而復生回到上古洪荒的東皇太一。
不在乎天道,不在乎老師的斥責,為己心使用力量的通天教主!
這是何等的豪情!
聖人不逆天,通天教主逆天!
東皇太一無法形容混元道心裡泛起的波瀾,有這樣的人在,他如何放下外物,如何斬斷七情六慾,道祖之位怎麼比得上這些在乎自己的人!
他幾乎是霎那間恢復了笑容,爽朗如初,不見失敗的陰翳。
「是通天啊。」
伸出手,東皇太一迎著通天教主執著的神色,跨越時間,右手按住了對方的肩頭。藉助所在時空的力量,他狠狠一推,在對方肩膀的反震之力下,把通天教主推回了原本的世界,差點逼得誅仙四劍護住傷人。
「太一!!!」
越是如此,越不能讓這些人受傷。
東皇太一對鴻鈞說道:「想得到什麼,就要失去什麼,自古不變。」
鴻鈞風輕雲淡的表情掛不住了,任哪位打算洗心革面做一位好老師的人,突然看見自己未來的徒弟要扛著劍過來打老師都得氣個仰倒。
向前一步,東皇太一留戀地看著最後的景色,主動斬斷了道基。
不必再打下去了。
最終受傷的還是這個生他養他的洪荒。
一縷鴻蒙紫氣重新從他的體內慢慢溢出,代表著聖人的道果,聖人的證道之基的寶物發出了一聲猶如哀鳴的動靜,即將回歸於洪荒天道的手中!
勝者證道,得道祖之位,敗者……剝離鴻蒙紫氣,不得成聖!
不僅如此,他在沒有跌落境界修為之前,撕開心口,頃刻間,一位以力證道的聖人的血灑落在洪荒西部,為此地帶來一方大造化!
聖人失格。
洪荒的天地都在震動。
東皇太一按住流血的心口,用自己混元大羅金仙之身的精血澆灌洪荒,耗盡最後一份血氣,憑藉著極端的毅力把自己成聖后唯一有價值的事情做了出來。
「是你養育了我……洪荒。」
盤古大神,當年您創造了世界,作為後輩的我做了錯事願意彌補。
「只懂得破壞的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縱然東皇太一證道後的力量比不得當初的盤古,那也是實打實的混元之力。一滴滴精血化作湖泊與厚土,融入盤古創造的世界裡,難以想像的生機湧入地底,修補靈脈,遭到過毀滅性打擊的洪荒西部的靈脈在血液的滋潤下,逐漸有了復甦的跡象!
之後,他仿佛了結了一樁心愿,露出倦容,眼中超脫劫難的璀璨光芒消失。
凡塵與劫氣再次覆蓋了他的眼眸。
這其中……
又多了一點別的什麼。
東皇太一虛弱至極,沒有去看紫衣道人,腳步一晃,頭也不回的下山去了。
「願賭服輸。」
字勝千金,值一道鴻蒙紫氣。
鴻鈞目送他的離開,轉過身,眺望著下著靈氣雨的洪荒西部不再言語。
天上沒有功德金光降臨,劫氣反倒是淡了一些。鴻蒙紫氣歸還前後,洪荒眾生都不會知道除了他,還有另外一位聖人誕生過,只是那份天地的悲鳴與喜悅仍然沒有結束。
他沒有問天道拯救洪荒西部值多少功德金光。
因為,功德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