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聖人哭泣


  在通天等待得十分煎熬的時候,紫霄宮裡陸續來了一些道友。思兔sto55.com

  比如通天熟悉的伏羲、女媧兄妹兩人,敢在五莊觀開賭局的紅雲,與紅雲關係極好的五莊觀之主鎮元子,攜帶阿鼻、元屠雙劍破空而來的冥河……

  細數下來,妖族妖聖來了五位!

  最差的伏羲也達到了大羅金仙后期,沒有給妖聖丟臉,而另外四位全部大羅金仙巔峰,距離大羅金仙圓滿只有一線之隔。這算是正常的修煉速度,沒有徹底投身妖族的大幅度氣運加成,也沒有東皇的相助,他們依靠自己達到這種境界用的是水磨的功夫,難以與近些年過得跌宕起伏的三清相比。

  是矣,為首坐在蒲團上的三清全部大羅金仙圓滿!

  

  他們在這個境界停留許久,淬鍊根基,擦拭心靈,為衝擊准聖境界而做準備,三個人底蘊深厚到足以與妖皇帝俊有得一拼!

  第一個風火蒲團上。

  白髮蒼蒼的老者宛如入定狀態,眼皮聳耷,心道我只想崑崙山平靜下來,奈何家門不幸,把置身事外的三清捲入量劫的紛爭里。

  第二個天地蒲團上。

  中年人外表的道人氣息綿長,身上有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他只對雲床後的「道」感興趣,對外界漠不關心,儘是一些普通修士而已。

  第三個青蓮蒲團上。

  玄衣青年的手搭在長劍上,劍鞘樸實無華,蓮紋與團蒲相得益彰。

  他倒是有常人的情緒,左顧右盼,眼神掃過那幾個熟人,臉上揚起笑容,口中喚道「道友們都來了啊,快坐啊!」

  六個先天靈寶品級的蒲團,三清分去三個,剩下三個。

  在崑崙山隱修的伏羲與女媧來到了第四個蒲團面前,比女媧快一步的伏羲沒有立刻坐下,犯了大能者的通病,遇事不急先掐算推演一番,「這個蒲團就是我們兄妹的機緣嗎?不太像啊,看上去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女媧抿唇而笑「哥哥,別掐算了,再不坐就沒有位置可以坐了。」

  伏羲姿態瀟灑,本體皆為人身蛇尾,絲毫沒有野心地說道「妹妹說得是,來聽道總該要有一個位置坐,我們兄妹得一個蒲團,另外兩個就不去爭了。」

  他剛說完,就沒有猶豫地對女媧禮讓道。

  「妹妹,你坐……」

  紫霄宮大殿裡來得早的幾人側耳,都聽見了伏羲的聲音。不知為何,孤身前來的冥河感覺到一陣壓抑至極的寂靜,手忍不住握住劍柄,心臟狠狠跳了幾下。這一霎那,他感覺到了極大的恐怖與因果,仿佛能夠毀滅自己的程度。

  女媧靈動的美眸含著笑意,還維持在剛才與哥哥一起來紫霄宮的輕鬆寫意上,然而下一秒,她的雙眼蒙上了一層水霧,霧成珠,凝成一顆顆淚水。

  她始終笑著,清麗動人。

  但方才女相帶來的美貌遠不及此刻的落淚令人動容。

  女媧輕咽地說道「哥哥,你會後悔的。」

  伏羲如同沒有看見妹妹的淚水,直視著她,目光有著兄長的無限包容,往深處看好似有一根無形的因果線牽連著另外一端的存在。

  ——那是隕落於巫妖大劫,轉世成人,隱居於火雲洞的人皇伏羲。

  媧皇女媧與人皇伏羲,隔著時空,藉助過去之身在對話。這些話不需要旁人聽懂,只要他們兄妹二人懂了,那就是一段終究被挽回的美好過去。

  「或許吧。」

  他伸出手去擦拭女媧臉上珍貴的淚水。

  「妹妹莫哭。」

  男人的嗓音微啞。

  「為兄沒有用,總是讓妹妹傷心,甚至動搖過,連累你處處為我考慮……是我忘了啊,你的修為一直在我之上,心思也比我厲害,怎能以兄妹情約束住你。」

  不該後悔的人後悔了,令太上忘情的聖人都痛心。

  伏羲牽住女媧的手,將她推向第四個衍生蒲團,笑道「妹妹坐。」

  「為兄,在你不遠處看著就行了。」

  一如人皇伏羲。

  蒲團只有一個,機緣不會再來,但是他當年不也是憑著真心讓給了女媧嗎?後悔的……僅僅是紮根於洪荒大能者心底的渴望。

  女媧默然,坐在通天的身邊,這一坐,身影好似亘古就存在。

  伏羲退讓到幾步之外的地方,神色變得疑惑,再次沉迷掐算,半點也看不出之前露出的掙扎與苦楚之色,仿佛推演天機比搶座位更有趣一點。

  紫霄宮大殿上,人人神色異樣,從女媧和伏羲的對話里豈能不察覺出一絲預感,只有第五個極樂蒲團與第六個寂滅蒲團上還缺人。當即,在女媧坐下之後,冥河老祖冷著臉走到了第五個極樂蒲團前,正要坐下,又眉頭擰起。

  他的伴生靈寶之一,業火紅蓮在他的眉心顯化,突突直跳,提醒他不可坐。

  第五個的極樂之意,冥河自認沒有太大的問題。

  第六個寂滅之意倒是讓他不喜。

  「我偏要坐!」

  冥河一身實力超絕,身上三件極品先天靈寶,根腳乃盤古一團污血里孕育的胎盤,法寶不沾因果,紅蓮灼燒業力,可謂是洪荒里一等一的凶人!

  「唉,不可!」

  一聲從殿外傳來的驚呼聲制止了冥河,讓冥河不悅地皺起眉頭。

  殿外走來兩個面色悲苦的光頭修士。

  他們一出現,女媧發出低低的嗤笑,從悲傷之中恢復成冷若冰清的姿態,輕到只有三清聽見她的聲音「這兩人倒是提早了一次。」

  通天好奇地看向兩個光頭修士,絲毫不愁,沒人敢動三清的位置。

  紅雲與鎮元子面面相覷,不善爭搶的兩人在神念里飛快溝通。

  鎮元子道友,這兩人是何來歷?

  五莊觀里見過……不就是參加你的賭局,遭到東皇陛下的清繳,滿盤皆輸,死皮賴臉要五莊觀賠償的那兩個西方修士嗎……

  哈哈,是這樣啊。

  紅雲乾笑,心虛地左看看右看看,視線黏在了第六個蒲團上。

  他想去坐,又不太好意思。

  鎮元子看出他的念頭,第一次慎重地商量道紅雲,伏羲在推演方面僅次於妖皇陛下,他與女媧之間的交談隱藏了不小的問題……恐有危險啊。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聽一個陌生大能者講道,這本來就有著風險,只是他們從東皇太一口中得不到想要的東西,為尋求大羅金仙之上的境界才來的。

  紅雲的脾氣大大咧咧,本性純善,西方修士有兩個人,肯定和伏羲、女媧一樣最多一個位置,讓他們與冥河道友去爭唄,我只要坐最後一個位置。

  寂滅之意有點奇怪,但紅雲不是不能參悟。

  他的法寶就是先天葫蘆藤上結的第二個紫紅色葫蘆,九九散魄葫蘆,一口葫蘆紅沙,專散人魂魄,凶戾的程度不會比其他先天靈寶差多少。

  鎮元子道友去嗎?

  紅雲抬步前,問了一聲自己的至交好友。

  ……

  鎮元子神色恍惚,右手抬起,按住暈眩的額頭,衣袖遮掩了部分面部。

  半晌,他吐出一句答案。

  不去。

  面對機緣,敢爭的人為豪傑,放棄也不失一種選擇。

  鎮元子不敢去爭。

  他總覺得走向蒲團的每一步,全是殺機與死路,終點就在不遠處。偏偏他拉不住紅雲……不,是他的手抬不起來,拉住紅雲就意味著要求對方放棄機緣。

  洪荒的大能者從不干涉朋友的選擇,那是對方的道。

  於是,在紅雲等不及冥河與兩個西方修士爭論,率先坐到了第六個蒲團上。

  准提的目光陡然射向大紅袍的青年。

  「紅雲……」

  對方占了他看中的位置。

  與准提一同前來的接引低頭,兩行淚水流出,越發悲苦地說道「該來的還是會來,先有冥河道友,再有紅雲道友,縱然我們提早出發都沒有用……」

  准提搖頭,畏道「道兄,不必多說,此地是鴻鈞道人的道場。」

  「你不懂,我比你慘啊,准提道友。」接引道人進入大殿就嚎啕大哭,哀泣起來,幾乎捶胸頓足道,「我的座位啊!與我有緣的座位啊!」

  冥河在紅雲的刺激下,早就坐下了,不屑地撇了撇嘴。

  誰在乎你的一嗓子哭泣啊。

  虛空之中有誰在笑,笑聲不斷,指指點點,圍繞在接引和准提的耳邊,熟悉而陌生,疑似三清和女媧那四個人。但是等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望過去的時候,這四個人分明臉上寫滿無語和嫌棄,並沒有對此發笑。

  是誰在笑?

  又是誰在議論他們的行為?

  准提不得而知,但是看著道兄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表現,他懂了一點,出發前對方就神秘兮兮的直奔三十三天外,哪怕在混沌里迷路到現在也不肯放棄尋找紫霄宮,這般的大毅力著實與道兄平日裡的表現不一樣。

  准提琢磨著跟在接引道兄身後肯定沒錯,聽聞紅雲老祖在洪荒的名聲很不錯,為人仁善,道兄要哭,那自己也一起好了。

  兩個光頭修士下定決心,毫無廉恥地對著第五個、第六個蒲團上的人哭。

  「……」冥河面無表情,毫無感覺,甚至覺得聒噪。

  紅雲就尷尬了,這輩子都沒有碰到這種事情!你們是兩個大羅金仙啊!

  「別哭啊——先來後到,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紅雲頭皮發麻,見外面的大能者一個接一個的到來,全部詫異地望著自己與冥河道友這邊,他就感覺到自己渾身不好了,羨慕完全在看戲的三清和女媧。

  准提掩面悲道「我們在混沌里迷路了三千年啊!」

  紅雲喃道「三千年?豈不是你們一開始就出發了?竟然比我們晚到……」

  准提一聽到他說的話就想一頭撞牆,也感覺到丟臉「我們命苦,運道不佳,還求紅雲老祖給我一個位置,圓我三千年來的執念。」

  紅雲咬牙「這……」

  准提邊哭邊喊「紅雲老祖,你不知,此座於我有緣!」

  紅雲身體一震,迷茫地看向他難道真的是自己搶了對方的位置?

  不對,自己也有緣啊!

  「道友,我觀你也不修寂滅之道?何出此言?」

  「我以後就修了!」

  「……」

  論無恥,洪荒里沒有幾個人比得過接引和准提,紅雲還是小瞧了他們。

  這可是後世小道傳言,以哭成聖的聖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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