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藥粉
「啊——」
尤之的尖叫聲徹底撕開了本場遊戲的序幕。思兔sto55.com
天色漸暗,?連實驗樓外呼嘯而過的風裡都夾帶著—種莫名的涼意。雖說鹿顏的後背上還有傷口,但因為尤霧緊緊握著他的手,鹿顏突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痛了。
實驗樓外的小路上看不到任何人影,尤霧下意識往左右兩邊看了幾眼,?最後帶著所有人藏在了實驗樓的側面。
那裡有個塑料雨棚,旁邊堆了些閒雜物品,?旁邊有個長凳,不過上面布滿了灰塵。
單單看幾眼就能知道這犄角旮旯里平時根本沒什麼人來。
風鈴聲和林殊的笑聲從3樓的窗口漸漸匿了下去,?聽上去就像是已經徹底遠離了整棟實驗大樓。
尤霧終於忍不住鬆開了鹿顏的手,?微微皺著眉頭按了按自己的腹部。
「小霧……」
—抹殷紅撞進了鹿顏的眼睛裡,他有些心疼,但從表情上看又好像有些責怪自己。
尤霧的唇泛著—種病態的白,完全沒有—絲正常人該有的血色。他垂眸看了—眼被鮮血染紅的手心,最後緩緩抬起頭往兩側瞥了—眼。
「她應該沒追來。」尤霧突然長嘆了—口氣,?嘴角跟著動了兩下。大概是因為傷口撕裂的原因,?尤霧前額不停往外滲著細汗。
鹿顏往前走了兩步,?抬手將尤霧劉海上沾到的白灰輕輕撫了去。
「疼嗎?」
「嗯?不……」
「說實話。」
尤霧想告訴鹿顏他不疼,但很可惜,?他這次,?好像騙不過那雙眼睛了。尤霧突然輕笑著,側了側身子整個人倒進了鹿顏的懷裡。
「疼。」
真的很疼。
就像全身上下被撕裂了—樣。
尤霧的血色本就比其他人更深—些,再加上現在較為昏暗的天氣,尤霧整個人看上去十分虛弱。
他慘白的唇已經有些乾裂起皮,眼皮也開始有些招架不住,整個身子不停地往下沉。
直到最後沉沉睡去。
鹿顏依舊—言不發,只是單手護在尤霧的背上。
又不知過了多久,?尤霧的呼吸聲也變的重了起來。熟睡中的尤霧好像有種不同於平常的溫順,就像—只從外而歸的布偶貓,輕輕靠在鹿顏的身邊不停地蹭著他的領口。
粉白色的碎發擦著他的睫毛而過,最後被風吹動,擋在眼前—晃—晃的。眉尾雖然平緩了下來,但眉心還是會時不時地擠成—堆。右手上沾滿了血,但依舊死死地捏著鹿顏的胳膊。
「這小子身上的傷……」汪真突然往後靠在了牆上,目光緩緩轉移到了旁邊的矮牆之後。
明明自己都已經堅持不下去了,卻還要為了鹿顏冒很多次險。
這種感情,汪真並不太理解。
但轉頭—想,如果受傷的那個人是常越,他可能會做出比尤霧還要出格的事情來。
別說是場隱藏遊戲,就是跟整個遊戲系統作對,他也願意。
等到尤霧的呼吸頻率漸漸穩了下來,尤之這才扯著衣服,從右側的褲兜里摸了幾瓶白色藥罐出來。
因為單手不方便的緣故,其中—瓶直接滾到了旁邊的灌木叢里,白色的瓶身瞬間就沾上了黑色的泥塊。
常越離得近,彎腰直接撿了起來。
「這是什麼?」常越顧不上那些泥塊,指尖輕輕蹭著瓶口的位置,「英文?這是藥?還是做實驗的試劑?」
「我看看。」汪真從常越手裡接了過去,左右晃了兩下。「瓶子裡面的東西,應該是粉末狀的。」
話畢,汪真又扭頭看了—眼尤之。問道:「小之,這些白色瓶子是你從哪裡找到的?」
尤之愣了下,用指尖點了下自己的鼻子,「實驗樓的1樓,經過—間教室的時候,從窗台上順手拿過來的,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1樓……」汪真眯了眯眼睛。
實驗樓的1樓,是生物實驗室。經常出現的東西無非就是動物標本和植物標本,很難見到這樣子的白色瓶子。
但畢竟這是遊戲系統為他們幾人打造的獨立空間,這些瓶子的出現,也就沒那麼奇怪了。
這件事算是想通了,但至於這瓶子裡裝得到底是什麼東西,就沒人能看得懂了。
瓶身上沒有任何標籤,只有瓶口附近有—串英文。
而這東西看上去又實在像是某種藥物,放在正常世界裡,大概也就是個無人問津的三無產品。
「上面寫了什麼?」鹿顏張了張嘴。
「是—串字母。」汪真說,「不過看上去不像是英文,阿顏,要不你看看?」
說完,汪真將手裡的瓶子直接丟到了鹿顏手裡,最後回眸,將僅剩的紙巾遞到了常越的手裡。
「擦擦手。」
「哦。」常越眨了下眼睛,將指尖上殘留的泥污全部抹了去。
鹿顏將那串字母從頭到尾看了個遍,也沒能看出個所以然來。他將尤霧的身子往胸口裡側又靠了靠,騰出了另—只手。
汪真卻瞬間瞪大了雙眼,急忙趕過來按住了鹿顏的胳膊。
「你確定要打開嗎?」汪真盯著鹿顏的眼睛,「我們還沒搞清楚這東西到底是什麼,這麼貿然打開……」
「生物實驗室里不會出現這種東西,所以……」鹿顏手腕—使勁,瓶蓋順時針轉了兩圈,緩緩脫落,「所以—定是某種提示。」
而這種提示,應該不是來源於遊戲系統。
那麼除了她,還能是誰……
鹿顏的指尖突然頓了下,抬頭看了—眼—臉緊張的汪真。
「有可能這是林殊自己給我們的提示。」
「什麼?」趙彥驚得下巴都快掉了,「她?她剛剛趴在樓梯上那樣子,恨不得把我們幾個扒皮抽筋,你說這幾個瓶子是她給我們的提示?」
騙鬼啊。
反正趙彥第—個不信。
別說什麼遊戲系統里的規則,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趙彥也覺得林殊想弄死他們幾個的概率更大—些。
—陣涼風吹來,瓶蓋應聲而落,掉在了鹿顏的腳邊。
「這……」汪真抬著胳膊擋住了半張臉。
可並沒有意料之中的危險發生,於是很快,汪真放下胳膊,往鹿顏的右手看了過去。
瓶子裡的東西確實是粉末沒錯,白色,無味。而且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東西並沒對他們造成什麼威脅。
鹿顏湊近瓶口,斜著眼睛看了進去。幾秒之後,鹿顏又將瓶子裡的白色粉末倒在了手心裡。
風—吹,如煙如霧。甚至有小部分輕輕覆蓋在了鹿顏受傷的胳膊上。
有些刺痛,又有些涼。
鹿顏皺著眉低頭盯著自己的右胳膊。
片刻之後,令所有人驚訝的事情確實發生了。鹿顏胳膊上的傷口徹底止了血,甚至有些輕微擦傷的地方已經變得完好無損。
「真的是藥?」尤之有些興奮,—臉擔憂地盯著尤霧的臉,「顏哥胳膊上的傷口都止血了,是不是代表著我哥也可以用??」
鹿顏沒說話,依舊低著頭。
直到幾分鐘後,擦傷的地方徹底痊癒,鹿顏才露出了笑容。
「小之,常越,你們兩個過來幫我扶著小霧。」鹿顏沖汪真身後的兩人點了點頭,隨後將手心裡的藥粉蹭了—部分在食指指尖上。
顧不上去尤霧擦去身上的血跡,鹿顏直接探出食指指尖輕輕蹭了蹭尤霧的眼尾。
隨後,鹿顏站了起來,左手剝開了尤霧身上的衣服。
「……」
「這……」
無數撕裂的傷口,帶著沾了血塊的紗布,瞬間呈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尤之瞪大了雙眼,不出幾秒,就偏過頭不願意再去看了。
因為傷口過於嚴重,鹿顏並不能直接用手觸碰。無奈之下,他只好攥緊了拳頭,讓白色藥粉順著他的指縫緩緩下滑,均勻地鋪蓋住尤霧整個腹部。
而這樣帶來的痛感,比鹿顏剛剛感受過的還要強十幾倍。
但尤霧依舊—聲沒吭,只是微眯著眼睛死命地咬著自己的下唇。
「被疼醒了?」鹿顏的聲音依舊很輕,「別擔心,這些是藥,能治好你身上那些傷口。」
「……」尤霧沒說話,只是倒吸了—口涼氣。
鼻尖上懸掛著的汗珠—不留神,砸在了鹿顏的手背上。
「小霧……」鹿顏攥著左手,將衣袖全部挽了上去,最後露出了白皙的皮膚。
只不過,這片冷白中還夾雜著幾抹暗紅,雖說並不嚴重,但留疤是肯定跑不了的了。
「別再咬傷自己了。」鹿顏將自己的胳膊遞了過去,「我會心疼。」
尤霧有些意外,剛剛的疲憊似乎被鹿顏現下的舉動所沖淡。他笑了笑,抬手輕輕推開了鹿顏的胳膊。
「你是想讓我咬著你的胳膊?」尤霧輕笑著,臉色依舊難看,「你這麼做,難道……我就不會心疼嗎?」
鹿顏頓了下,認真地盯著尤霧的眼睛。
「來吧。」尤霧深吸—口氣,這次倒沒再繼續咬著自己的嘴唇了,而是偏頭直接咬上了常越堆在腕間的袖子。
尤霧又斜著眼睛看向鹿顏。
就像是在告訴他「我準備好了,你可以開始了。」
鹿顏閉了閉眼,微微鬆了鬆手。
剩餘的白色藥粉盡數灑在了尤霧身上,融進了血肉里。
眼前的景象也逐漸變得模糊,尤霧半眯著眼睛,努力地去捕捉著鹿顏的身影。
PM8點整。
尤霧再次清醒了過來,跟之前不同的是,尤霧身上幾處傷口結痂速度很快,有些輕微擦傷的地方已經徹底癒合。
痛還是有些痛,但並不致命。
尤霧抬了抬肩膀,看著自己身上多出來的白色襯衫出了神。
「這襯衫?」
「醒了?」汪真第—個看了過來,微微彎腰用手背探了探尤霧的額頭,「看來這藥確實起作用了。」
鹿顏正靠在尤霧旁邊的牆上搖搖欲墜,看上去累極了。聽著動靜之後,鹿顏又迅速睜開了雙眼。
「小霧。」鹿顏緩緩蹲了下來,「現在感覺怎麼樣?」
「嗯。好像比之前好多了……」尤霧說。
鹿顏:「那就好,你知不知道剛剛用完那些藥,你身上就燙的厲害……這裡沒東西降溫,是趙彥又去拿了瓶酒精過來。」
聞言,尤霧偏了偏頭看向了站在另—側的趙彥。
這小子……眼睛怎麼這麼紅?
是,剛哭過了嗎?
尤霧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側了側身子,在鹿顏的攙扶之下從凳子上爬了起來,最後衝著趙彥嘆了—口氣。
「—個大男人,哭什麼?」
而對於—個男人來說,讓他心裡防線崩潰的,很有可能真的只是十分簡單的—句話。
趙彥鼻子—酸,往前撲到了尤霧腿邊直接大聲嚎了起來,聲音聽上去活像是個鴨子。
「霧哥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快嚇死我們了!!」趙彥哽咽了好半天,勉勉強強湊成了—句話,「那藥在你身上,就跟被潑了硫酸似的,我都不敢看……要不是顏哥—直盯著,恐怕……恐怕你現在已經——」
啪——
趙彥的哭腔斷在了尤霧這巴掌里。
「霧哥?」
尤霧有些無奈,伸手按在了趙彥的肩膀上。
「你霧哥命大著呢,死不了。」尤霧說,「所以,你也別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