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故事
鹿顏站在一旁,?皺了許久的眉頭終於舒緩開來。思兔閱讀
可就在這時,藍色閃電突然出現在實驗大樓的上空,本就昏暗的角落瞬間鋪上了一層亮眼的藍光。
而就在這片黑光之下,?林殊站在牆邊,偏著頭沖他們幾人微微一笑。
尤之和趙彥常越是背對著她的,?眨著眼睛看了一眼面前臉色逐漸難看的汪真。尤之想回頭,在這瞬間卻被趙彥拽進了懷裡,?將她的腦袋埋進了自己的胸前。
「???」尤之沒動,輕聲問道。
「別動。」趙彥同樣沒動,?鬢角的汗止不住地往下流,?「乖。」
於是,尤之的肩膀僵了一下,很快低下了頭,眼睛斜到了尤霧身上。
而對於離得最近的尤霧來說,現在這場面,?他大概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簡直就是個正面暴擊。
尤霧和鹿顏的身上還帶著些傷,?這要是再強行撕扯到傷口,?他們這小命也可以直接交代在這地方了。
而且現在跑是跑不了了,尤霧長嘆了口氣,?用胳膊撐著長凳站了起來,?身子不由自主挪到了鹿顏前面。
但好在此時此刻的林殊並不想傷害到他們,只是有些無力地貼在旁邊的牆上。
白色的連衣裙早就被血所浸染。
「幫幫我……求求你們……幫幫我……」林殊的聲音很虛弱,白皙的胳膊上也滿是傷痕,看上去跟鹿顏背後的傷口一樣。
抓傷。
而且從傷口顏色深淺來判斷,抓傷她的一定不止一個人。
尤霧皺了皺眉,直視著面前這個身上染滿血的女生。
「怎麼幫你。」
林殊的右手抬了起來,直指尤霧。
「你。」林殊說,?「我只要你一個人跟我走……去聽一個故事。」
鹿顏攥緊了雙手,忍不住從尤霧的身後繞到了他前面。
「不可能,你想都別想。」鹿顏對女生一向都十分紳士,無論是語言上,或者是各種行為上。但現在,他面無表情盯著面前的女生,眼裡透出來的光有些冷。
尤霧知道,鹿顏在生氣。
幾秒之後,鹿顏又說:「他傷的很重,我不可能讓他就這麼跟你走。」
果然,林殊本就慘白的面色愈發的恐怖,眼睛裡充滿著厭惡。
她突然發瘋似的拍著旁邊的白牆,長指甲蹭著牆皮留下的聲音聽的人頭皮發麻,在這黑夜裡讓人瘮得慌。
「你滾,你們都滾,你們這些衣冠禽獸……」
汪真閉了閉眼,右手輕輕按在了鹿顏的肩膀上。
「阿顏,你先不要太過緊張。」汪真說,「林殊學姐她好像對我們的惡意更大一些,對尤霧的話,她好像確實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想讓尤霧一個人看。」
「可是小霧他身——」
「哥。」尤霧突然回過頭,沖鹿顏微微一笑,「放心,我覺得她好像並不想傷害我。就跟汪真說的一樣,可能真有什麼東西想讓我們知道。說不定,就是通關遊戲的鑰匙或者別的東西。」
尤霧的聲音很輕,帶著大病初癒後的某種脆弱。
鹿顏想再反駁的時候,尤霧已經扶著牆往前走了幾米。
「好,我跟你走。」尤霧說。
林殊的胸口還微微起伏著,眼神兇狠地盯著尤霧身後幾人,直到幾分鐘後,林殊才轉頭看向了尤霧。
整個人的情緒也逐漸平穩了下來。
她伸了伸手。
尤霧愣了下,最終還是探出了指尖。
轟隆——
汪真猛地抬起頭。
「又來。」汪真「嘖」了一聲,看上去有些不耐煩,「這藍色閃電到底是什麼東西啊,以前怎麼沒見過。」
「我見過。」鹿顏淺聲道。
他不僅見過,甚至可以說這藍色閃電就是因為他十年前的誤操作從而觸發的。
這是系統對他們的警告。
而就在這藍色閃電徹底消失之後,鹿顏才猛然發覺,尤霧和林殊早已不知去向。
林殊的手很涼。
不,不能說是涼,她的手是沒有任何溫度的。
尤霧跟在她身後,進了實驗大樓的門,扭頭就撞見了被濃霧包裹著的整個大廳。
這霧有點嗆鼻子,尤霧下意識舉著另外一隻手按在了自己的鼻子上。
「到了。」林殊突然停了下來。
白霧散了,一向安靜的實驗大樓里突然傳來了各種喧鬧聲。不僅如此,林殊身上的傷口也全部消失,白色的連衣裙像盛開在傍晚之後的白色蓮花。
「這是哪?」尤霧鬆了手,往四處看了一眼。
實驗樓的走廊里時不時路過幾個大學生,他們的懷裡還抱著幾本專業課本。而玻璃窗外的小路上,也能聽到幾句歡聲笑語。
下課鈴聲響起,聽上去有些刺耳。但尤霧看到的這些東西,就像是已經徹底脫離了整個遊戲系統,重歸最初最普通的大學生活。
而這,也是尤霧最希望看到的場面。
「這裡是實驗大樓。」林殊突然轉過頭來,沖尤霧笑了笑。
「你身上的傷……」尤霧下意識瞥了一眼林殊的眼睛周圍,被灼燒過的傷口已經消失,整張臉乾淨如初。
尤霧突然就懂了為什麼林殊在三年前會遭到所有女生的羨慕和嫉妒。
「尤霧。」林殊輕輕喊了一句,「我想讓你知道,當年的所有事情。」
「什麼事情?」尤霧有些好奇,愣了幾秒又問道,「有什麼事情只能我一個人知道?我哥他們——」
「不要跟我提他們!」林殊皺了下眉,深呼吸著轉頭看向窗外。
「……」尤霧心想,先不提別的人,就用鹿顏來舉例,長得好看,成績優秀,待人又禮貌。就算林殊有什麼重要東西想分享給他們,怎麼看都覺得鹿顏才是那個最佳人選。
可尤霧又實在想不出來,在面對鹿顏時,林殊的情緒波動為什麼會那麼的強烈。
如果不是因為這些,那又是因為什麼才選中的自己。
穿著?性格?
還是因為自己是身受重傷無法防抗的那個?
等等,穿著?
尤霧突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破舊的衣服,微微眯了眯眼睛。
「你剛剛說……衣冠禽獸?」尤霧嘴角抽了兩下,「是因為我現在身上的衣服看上去破破爛爛的?」
「嗯。」林殊猶豫都沒猶豫一下,脫口而出。
「……」尤霧覺得自己是自討苦吃。
就沖你之前那幾巴掌下去,衣服能不破?
「所以你到底要讓我看什麼?」尤霧有些懶散地靠在了身後的欄杆上,「該不會就只是跟我探討一下衣服的問題?」
「噓。」林殊的食指指尖突然貼到了尤霧的唇上,「來了,他來了。」
誰來了。
尤霧順著林殊的眼神看了過去,3樓樓梯口出現了一個黑影,看上去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尤霧猛地睜大了雙眼。
「這個不就是……」
「嗯,是他。」林殊依舊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陳輝。」
原來剛剛讓他們幾人去換防護服的化學教授,叫陳輝。名字聽上去,倒挺光明磊落的。
不過看林殊這麼咬牙切齒的,尤霧猜,這陳輝一準不是什麼好人。
「你剛說的衣冠禽獸,不會指的是他吧?」尤霧突然笑了笑,「他可是大學教授,你這麼說不太好吧?」
林殊立刻轉過了頭,「那你知道他都幹了什麼嗎?」
尤霧愣了下,很快搖了搖頭。
3樓的1號化學實驗室里進行著正常的課程,尤霧慢慢靠了過去,從大門上的玻璃窗看了進去。
裡面的情景尤霧在幾個小時前親身經歷過,所以他並不意外。
直到他看到了靠在窗戶邊的林殊。
尤霧的後背突然就有些發涼,他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林殊。
「裡面那個……」
「是我。」林殊目不轉睛盯著門裡,雙手微微顫抖著,「三年前的我。」
叮鈴——
實驗課結束,如尤霧所料,陳輝以要和林殊一起整理實驗室為理由打發走了所有學生。
實驗室里的林殊,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而站在尤霧身後的林殊,神色黯然,同樣有些難言。
「你怎麼了?」尤霧輕聲詢問道。
但林殊再也沒了任何回應,整個人失了神靜靜地站在尤霧的身後。
直到實驗大樓里所有的學生走完,尤霧才重新回頭看向了1號實驗室里。
實驗室里傳來幾聲輕笑,陳輝從脫掉了身上最外層的防護服,抬腳走下了講台。
「林殊。」陳輝笑了笑,「現在沒人了。」
坐在窗邊的林殊依舊低著頭一動不動,整個身子卻在不停地發著顫。
陳輝又靠近了些,彎了彎腰,食指指尖繞進了林殊的頭髮里。
「操!!!!」尤霧猛地瞪大了雙眼,伸手就要去推實驗室的門。
卻在下一秒被身後的林殊給攔了下來。
「林殊,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麼?」尤霧的眼眶突然就紅了,他回頭一把扯住了林殊的手腕,「如果我現在不進去,你的後輩子就會栽在這種人的手裡了!!!」
「……我知道。」林殊的聲音很低,始終不願意抬頭看尤霧一眼,「但如果我現在放你進去,那你和你的朋友就永遠也走不出這裡了……包括鹿顏。」
尤霧僵了下,隨後緩緩鬆開了握在林殊手腕上的右手。
「所以,繼續往下看吧。」林殊又說。
後來的場景算不上曖昧,尤霧看著有些扎心。整個實驗室里,沒有一絲絲的溫柔,只有陳輝的命令和林殊毫無保留溫順的服從。
白色的連衣裙被強行撕扯開來,露出了白皙修長的兩條腿。
「林殊,你真的很漂亮。」陳輝的聲音同樣很低,側著身將林殊整個人壓在了身後的實驗台上,林殊依舊死死咬著自己的唇角一言不發。
尤霧站在門後,緊緊地捏著自己的手腕,許是用力過大,尤霧的血管清晰地浮現在了他手腕間。
「林殊……」陳輝又貼近了林殊的耳邊。
「操!」
尤霧終於忍不住轉頭狠狠地砸向了旁邊另外一間實驗室的大門上。喉結快速地滑動了兩下,額間的薄汗有些密集。
直到現在尤霧才終於明白為什麼林殊看到鹿顏他們時,整個人的情緒會那麼高昂。
因為林殊看到的那件白色襯衫,汪真和鹿顏身上就有一模一樣的一件。
林殊輕輕拽了下尤霧的袖口,緩緩抬起了頭。她的眼睛很紅,紅到令尤霧有些心疼。
一個跟鹿顏相似的女孩,本該有著更美好的生活。
可現在,她什麼都沒了,身上染了一身的污穢。
「尤霧。」林殊張著嘴,縮了縮肩膀,「其實當年這件事情發生之後,我去了趟醫院。」
「……」
尤霧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盯著這女生的眼睛。
「醫生告訴我,這是應激創傷心理障礙。」林殊閉了閉眼,「直到後來被班上那些男生拖到那片樹林裡,我才覺得,我的生命……似乎已經走到盡頭了。」
濃郁的白霧突然從樓道涌了上來,尤霧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這裡的風很大,細聽起來,偶爾能聽到幾聲白鴿的叫聲。
「尤霧——」林殊輕輕喊了一聲。
尤霧睜開了眼睛。
這裡不再是熟悉的實驗大樓,而是一棟宿舍樓的頂層天台。尤霧眯著眼睛往下看了一眼。
「這是……我哥的宿舍樓?」
「尤霧,如果想從這裡出去,一定要拿到陳輝手裡的鑰匙。」林殊轉過身沖尤霧笑了笑,淺白色的連衣裙被風吹動著,「我的故事,這次終於有人聽完了。」
話畢,林殊突然閉上了眼,整個人向後倒去。淺色的長裙被風吹得分了層,薄紗下尤霧看到了刺眼的暗紅色血痕。
「林殊!!!!回來!!!!」尤霧猛地睜開了雙眼,映入眼帘的不是什麼實驗大樓,也不是鹿顏的宿舍樓頂層。
而是那雙淺色的瞳孔,裡面寫滿了無盡的擔憂。
「哥……」尤霧的聲音啞的厲害,他仰著臉,伸著胳膊撲進了鹿顏的懷裡。
眼眶裡不停打轉的反光點終於匯聚,順著眼尾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