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醒來時,窗外天空是黑的。思兔閱讀sto55.com
房間裡充滿著消毒水的氣味,楚錯努力睜開眼睛,入目所及都是一片雪白,直到她對上一雙漆黑幽靜的眼眸,一怔:「……紀淮川?」
男人穿著黑色大衣,一向整齊的髮絲微微有些凌亂,漆黑幽靜的眼眸里隱約埋著不少紅血絲,薄薄的嘴唇抿成一線,目光深深的看著她,不說話。
楚錯手指動了動,手掌撐著床板,緩緩的坐了起來,她努力感知了一下,除了手臂和後背有點疼之外,其他地方都沒有太大的感覺。
她指了指桌邊的空水杯:「我渴了。」
紀淮川面無表情的拿過水杯,倒了一杯水,遞給她,依舊沉默不語,一直看著她。
楚錯仰頭把水喝完了,潤了潤嗓子,放下杯子,又對上他的目光,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小聲說:「你怎麼在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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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新聞了。」
「嗯?新聞上寫什麼?」
紀淮川垂下眼眸:「你說呢。」
楚錯終於不用被他看著,偷偷的鬆了一口氣:「我看看……原來這一帶都滑坡了啊……你什麼時候到的?」
紀淮川依舊沉默,來時路上所有的憤怒驚懼和擔心,此時此刻全都混雜在一起,可偏偏她如同無事發生,還好奇他為什麼會來,什麼時候來的。
楚錯看著他,眨了眨眼睛,半天也沒聽見他說話。
一時間氣氛有點安靜的尷尬。
不過她也沒太在意,心裡還惦記著別人,掀開被子下了床:「小趙和劉小微不知道怎麼樣了,我去看看她們。」
說完,她也沒等紀淮川,扶著牆才走幾步,就明顯感覺到後背一陣鑽心的疼,頭也有點輕微眩暈,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氣,慢慢往外走。
劉小微也受了一點輕傷,昨天隨行的三個學生也在,正在說著什麼,一見她來,立刻關切的問:「您怎麼來了?」
「我沒事,我過來看看。劉小微,你沒事吧?」
劉小微正在撥弄床邊的花束,難得好聲好氣的說話:「沒事,被砸了幾下,當時你被砸了下腦袋,現在瞎跑什麼,頭不暈嗎?」
楚錯在病床邊坐下,忍不住摸了摸後腦:「難怪,剛走幾步就覺得有點暈。應該沒有大的問題,我感覺還不錯。」
劉小微白了她一眼:「回去躺著吧,別瞎逛了,小趙在手術室,一時半會也出不來。」
「她怎麼樣了?」
「送來醫院的時候醫生看過,失血很多,幸好送的及時,沒有生命危險。幸好當時這幾位同學回去找我們,不然就晚了,謝謝你們。」
年輕的男孩不好意思的笑:「應該的,當時那個姐姐扶了我一把,自己卻摔倒了,我應該做的。」
楚錯關切的問:「你們怎麼樣,有受傷嗎?」
「沒有,其實當時也不算二次滑坡,只滾落了一些石頭。」
楚錯鬆了一口氣:「那就好,劉小微,其他人有事嗎?」
劉小微不耐煩的擺擺手:「我哪知道,他們早就走了,怎麼會有事。」
楚錯知道她在生別人的氣,在關鍵時刻拋下同伴……雖然說出來不好聽,可並不好加以指摘,除了高陽……那時候明顯大家的情緒是被他煽動起來的。這個人平日裡溫潤謙遜,可那一刻,她分明看到他像一隻乖戾的毒蛇,神情漠然,眼神森冷。
「我先回去了。」
楚錯緩緩站了起來,有點頭暈,腳步晃了晃,男生忙扶住她:「我扶著你回去吧,或者需要輪椅嗎?」
「不用。」
低沉清醇的聲音響起,男人推開虛掩的房門,一步一步走進來,禮貌的沖眾人一點頭,一隻手環住楚錯的腰,下一秒打橫將她抱了起來:「失陪。」
偏偏劉小微在這個時候還要添亂,平日裡孤僻離群的人,此刻卻壞的很:「楚錯,不給我介紹一下嗎,這位是?」
紀淮川微微頷首:「她先生。」
楚錯臉一紅,臉頰埋在他胸前,小聲說:「紀淮川……你幹嘛啊?」
男人垂下眼眸,漆黑的眼眸里翻滾著無數的情緒,終究還是壓了下去:「不許說話。」
楚錯:「……」
好好說話就是了,他凶什麼凶啊。
紀淮川把她抱回病房,一路上都沒說話。
病房裡護士在做檢查,楚錯鬆了一口氣,終於不用再跟紀淮川單獨相處了,她總感覺現在紀淮川看著她的眼神十分不善,像是要吃人一樣。
她躺在床上,等檢查完了也困了,緊繃的心情放鬆下來,人也安了心。
有紀淮川在呢。
睡意湧來時,她忍不住這麼想。
……
周原在病房外面等著,心裡暗暗感慨……這都叫什麼事。
楚小姐也沒打個招呼,就來了這麼個鬼地方,來也來了,不說清地理位置,後來夜裡新聞上了熱搜,紀總可算是把他從被窩裡拖出來,查了楚小姐的航班,又一路馬不停蹄的趕到這裡,正好碰見他們一行人……楚小姐滿身是血的躺在擔架上,從救護車上上來,那場面……
哪怕後來知道,她身上的血都是別人的,可當時的場景是多麼觸目驚心,他一個第三者看的都心裡一涼,更不用說紀總當時的臉色……冷的跟冰一樣。
周原嘆了一口氣,恰好病房門開了,他緊張的一下子站起來:「紀總,有什麼要我做的嗎?」
「沒事。」
紀淮川的聲音里有淡淡的疲倦:「她睡了,我在外面待一會,你去找個地方休息一下,現在時間也不早了。」
周原猶豫著問:「要不要給您買點吃的,您中午和晚上都沒吃。」
「隨便吧。」
紀淮川明顯心情不虞,不願意再多說話,朝他揮了揮手,想找幾分清淨。
周原在心底嘆了一口氣:「您也別擔心了,醫生已經說了,楚小姐沒有問題了。」
「我知道。準備一下私人飛機。」
「好的,紀總。」
……
一夜好眠。
楚錯醒來時,頭也不暈了,下床走了幾步,感覺神清氣爽。
這時,紀淮川推門進來,將手裡提著的保溫盒放在桌上:「吃早餐。」
楚錯一見他就有點莫名的心虛,非常聽話的坐下,把早餐吃了才說:「我的同事現在在哪?我們在這耽誤兩天了,要跟江主編匯報一下。」
紀淮川神色疏冷的一點頭:「有幾個人受了一點輕傷,剛剛來過。」
「怎麼沒進來?」
「怕吵到你。」
「她們還在嗎?」
「在。」
「我都好了,」楚錯仰起頭看他,朝他笑了笑,莫名有幾分撒嬌的意味,「我想跟同事聊聊,可以嗎,紀淮川?」
男人冷淡的垂下眼眸:「在劉小微的病房。」
「那我就過去看看!」
劉小微的病房裡全是人。
女同事握著她的手,眼角含淚的說她太傻,她正不耐的很,一把將手抽了出來,就差在腦門上刻上『滾蛋』二字了。
楚錯的到來簡直是拯救了她。
「楚總監……對不起,當時我想起家裡的孩子,我就不敢再過去了。」
「幸好沒事了,想想我都後怕…」
「楚總監你怎麼樣?聽說腦袋也被砸了一下,現在怎麼能下床啊,趕緊回去休息。」
楚錯也被這忽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點抵擋不住:「……沒事,我很好。現在明確兩件事,大家有受傷的嗎,以及設備有受損嗎?」
「沒事,就一點小傷。設備完好,先前拍攝的照片,錄製的音頻和視頻都保存完整。」
「那就好,」楚錯點了點頭,「那儘量安排回程的事情。」
她大概能懂同事們的心理,多多少少是有些愧疚的,可她不想談這個話題,所作所為都只求無愧於心,她無意去爭論對錯,唯一想做的,就是保證工作任務的順利推進。
見她問及回程的事情,也無追究的意思,眾人不由鬆了一口氣,楚陽溫爾一笑:「回程的事情已經在安排了。」
楚錯對上他的目光,下意識一陣反感,輕輕點了點頭,過去跟劉小微說話:「可以動了嗎?」
「可以。對了,忘記告訴你,小趙的父母已經趕過來了,帶著她轉院了。」
楚錯一怔:「很嚴重嗎?」
「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但是右手壓迫久了,神經有點問題,醫生擔心會影響她以後的工作生活,建議儘快轉院做手術。」
楚錯輕輕舒了一口氣:「小趙那麼喜歡寫作……」
「你也別擔心了,擔心也沒用。在那之前我先……求你了,把這些人給我弄走吧。」
從她嘴裡能聽到一個『求』字,楚錯也有點好笑:「你原來還有怕的時候?」
劉小微無奈的撇了撇嘴:「你有個冷冰塊在身邊,他們都不敢去看你,就來騷擾我。」
楚錯聞言一笑:「他……還好吧,也沒那麼冷啊。」
劉小微趕她走:「跪安吧跪安吧,順便幫我清清場子。」
這愛情的酸臭味,她才不稀罕聞。
楚錯站起來,把所有的同事都請了出去,才往回走,被楚陽在背後叫住。
溫雅俊秀的年輕男子輕輕一推鏡框:「楚總監,抱歉。」
楚錯對上他溫潤乾淨的眼眸,冷笑了一下,繼續往回走。
中午,助理給她發信息,說訂了中午的票,現在正在統計回程人數。
楚錯抬起頭,看了看正在削蘋果的男人,猶豫了一下,回了一句:「我不跟你們一起走了。」
紀淮川將蘋果切成小塊,放到床邊,垂下眼睫:「今晚的飛機。」
楚錯咬了一口蘋果,乖乖點頭:「哦。」
這兩天啊,她總覺得紀淮川怪怪的,平時雖然話也少,可是不經逗,她但凡逗逗他,都會得到一些很有趣的反應,但是現在不是……現在他的沉默像是冰川,冰冷沉寂,一點也不表現情緒。
可他在這裡陪著她,照顧她,安排好一切,她不是不感激的,卻實在不知道說什麼。
下午,醫護人員過來做了一系列的檢查,辦好了出院手續。
數個小時的飛行後,飛機落地,腳下踩著熟悉的土地,楚錯輕舒一口氣,拉了拉紀淮川的衣袖:「回來真好。」
她含笑看著紀淮川,他卻無視她的目光,掙開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楚錯小聲抱怨:「這狗脾氣。」
到家時天還沒黑,楚錯往床上一躺,忍不住打了幾個滾:「嗷嗚,回來真好。」
紀淮川剛拿了家庭藥箱上來,把這次醫生開的藥放在上面,一言不發,又轉身出去。
楚錯有點納悶,她是哪裡得罪他了啊。
她白天睡的多了,晚上也睡不著,父母那邊她沒打算說這件事,只跟幾個好友都打了電話,簡單說了一下經過,語調還算輕鬆:「嗯,有個關係很不錯的同事小姑娘丟了,就回過頭找她去了。」
「嗯?沒事沒事我真的沒事,也沒多害怕。人活著也就那麼一回事,你現在還急什麼啊,別急了啊。」
紀淮川推開門進來時,聽到的正是這麼一句。
什麼叫,人活著也就這麼一回事?
他握著杯子的手指不自覺收緊,原先強行壓抑的情緒有些控制不住,漆黑幽深的眼眸里怒意翻湧,深沉不定的看著她。
楚錯察覺到他的目光,對著電話里簡單說了幾句,掛了電話:「你……你怎麼了?」
男人沒有開口,只將水杯放在床邊,又將藥遞過去,才背對著她,將外套脫了。
楚錯乖乖的將藥吃了,看他也掀開被子坐下,狗腿的給他捶了捶肩膀:「謝謝你啊,紀淮川,這次辛苦你啦。下次再有這種事情,你也不用再過來了。」
畢竟他們只是簡簡單單的協議關係,他這次是照顧她,已經是在協議之外了,讓她感覺欠了他的,是個心理負擔。
始終沉默的男人卻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腕,聲調有點森冷:「下次?」
這一次難道還不夠嗎,她竟然還想有下次?
這幾天,只要一閉眼,他就能想起那天……他到的時候,看到她神志不清,渾身是血的樣子……他就有些喘不過氣來,心跳的太快,連肋骨也有點隱隱作痛,他甚至不敢上前去碰她的手。
楚錯被他握的疼了,下意識的皺起眉頭:「你幹嘛啊?好疼……」
「你為什麼一言不發,就去了那麼危險的地方?」
「嘶……我想跟你說的,可是信息沒發出去,後面不是跟你說了嗎……你鬆手啊,好疼。」
紀淮川並不鬆手,反而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扣到懷裡:「後來呢?那麼危險的情況下,你都一點沒考慮過自己嗎?」
就一點沒考慮過……愛你的人會是什麼感受嗎?
楚錯被他逼問的也來了火氣:「小趙當時推了我一把,是她保護的我,我能扔下她就走嗎?我當然有考慮自己,可我知道我走了,我後半輩子會一直記得這一天。再說了……我考不考慮,關你什麼事?紀淮川,你發什麼瘋?」
紀淮川冷笑一聲:「我發瘋?」
「不是嗎?冷著張臉,說話也不理,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男人抿了抿唇,一向沉穩乾淨的眼眸浮現出壓抑的痛苦和瘋狂,低聲自語:「我想做什麼……」
下一秒,他一把捏住楚錯的下巴,有點強硬的吻了上去,不是輕輕拂過的溫柔,他的動作有些粗野和暴戾,咬住她的嘴唇,氣的輕輕發抖:「現在你知道了嗎?」
「唔……」楚錯有一會沒反應過來,過了幾秒才回過神,推開他的肩膀,「紀淮川!」
可一向冷清克制的男人這次卻忽略了她的抗拒,反握住她的手,將她攬入懷裡,不由分說的咬住她的嘴唇,一字一頓的說:「知、道、了、嗎?」
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晚點我來發紅包!
別的不說了,祝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