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生死路上二選一
罪域之外,邵白羽站在巨石上,矮身打量一動不動的灰衣怪人。思兔閱讀
自從將沈飛吞噬,那名充滿詭異的灰衣人便回到其他六名同伴的身邊,與他們排成一列,一動不動的站立著。七名灰衣人,領口處分別用白線縫著——貪、嗔、痴、怨、怒、妒、食七個字。
邵白羽聽說過,這七個字都代表著人類的**,即是佛宗劃定的七宗罪。
沈飛是被那名領口縫著「食」字的人抓走的,照此看來,應該是犯了貪食之罪了。但讓他想不通的是,沈飛分明沒有動嘴啊,甚至連咬上一口都沒有,為什麼就被抓走了呢。而且,明明是兩人分鹿,為何那人只抓他,不理自己,是因為離得近嗎?沈飛到底被抓去哪了?
一切都是迷。
邵白羽想不通,邵白羽心知打不過,邵白羽只能觀望。
無奈的選擇。他不是怕死,只是擔心胡亂出手,反倒打草驚蛇。必須探明這七人的弱點和行事方法,在萬無一失的前提下,展開行動。
從夜裡到早上,從早上到夜裡,再到早上,邵白羽一直觀察著,這七人始終一動不動。
「難道只在有人犯罪的時候,他們才會出手?」恰在此時,又有外人闖入通天路了,一男一女,年紀在二十歲上下,手裡提著鑲有翡翠的華麗寶劍,應該都有些功夫底子。前面兩道關卡都被沈飛和自己破了,他們一路暢通地到了此處,臉上連點傷痕都沒有。
白羽看他們過來,本想提醒,但轉念一想,這二人年紀大我許多,身懷利刃,又素不相識,他們會在這裡,肯定也為登山學藝,是競爭對手,前面兩關因為有自己和沈飛開路,無礙通過,已經占了很大便宜了,如果再知道了這裡的危險,刻意躲避,雖然未必便能順利登山,但占儘先機是肯定的。既然如此,不如,引他們做開路石,用來探探灰衣人的虛實。
想到這,邵白羽低下身子,藏起了身形,同時甩出一塊飛石,打在灰衣人的肩膀上。
被飛石擊中,灰衣人毫無感覺,仍是一動不動,不過,此間的聲響,卻順利引來了那兩人的關注,但見他們爬上山坡,走到灰衣人面前,雙手抱劍,躬身行禮,「前輩您好,我和師妹都為拜師而來,敢問您等高姓大名。」
邵白羽藏在隱蔽處,暗暗笑道:「這兩人真是愚蠢,竟然以為此處便是蜀山之巔,這七人就是蜀山七峰的峰主了,可笑至極。」
男女二人,見灰衣人一動不動,對自己的敬語全無反應,又裝出恭敬的樣子,問了一遍:「前輩,我二人跋涉千山萬水,來到蜀山,希望能從您學藝。」
灰衣人仍是毫無動作,這讓邵白羽肯定了之前的想法——沒有人犯戒,他們是不會動作的。
他的猜想是對的,卻忽略了一點,自己故意引那二人入局,已是犯了嗔罪,為何灰衣人卻毫無反應。這隻有兩種可能,一者他之前的猜測可能都是錯的;二者,有可能是因為他很特別,特別到即便犯戒,灰衣人也不會出手。
兩者哪一個的可能性大一些?我傾向於後者,可不管怎麼說,當事者並沒有意識到這些,仍是置身事外地看著兩人。
那一男一女頭上髮髻明亮,身材中等,雖然同樣也是一身白衣,但和自己相比,無論是氣質還是樣貌都差了許多。
邵白羽兀自比較,心中不禁得意,「自己二十歲的時候,一定已經是天下間數一數二的人物,哼哼。」
那二人卻不知隱蔽處人影的存在,相繼跪下,叩首道:「請您收我為徒。」見灰衣人仍是全無反應,那個女孩子不禁慍怒,道:「收,還是不收,快點給個話啊,也太瞧不起人了。」
此言一出,對方果然有了反應,不過這反應卻不是他們想像中的,只見中間那名領口縫著「怒」字的灰衣人微垂的額頭驀然抬起,怒嘯道:「怒罪,爾需受懲戒。」他的聲音似擊鼓一般,渾厚有力,全然不似先前那個尖銳。
同來的男子反應極快,見有危險,立刻揚劍而起,劍鋒沒有出鞘,因為他只求全身而退,不想冒犯對方。殊不知,這樣做的後果極其危險。
兜帽下的黑暗現出漩渦,漩渦吸力超強,如有實質,男子一劍刺入,如泥牛入海,長劍被吸入進去,一無所見。與此同時,灰衣人長袖飛甩,袖口漩渦一現,男子分毫未損,他身後的女子則越變越小,在驚駭與尖叫聲中,消失了蹤跡。
邵白羽驚訝地瞪大了雙眼,暗道:這傢伙似乎比食罪強大許多,難道它們之間也有強弱排名?
定睛細看,食罪站在最後,貪罪站在最前,怒罪則在中間,難道食罪真是最弱的一個。貪罪是最強的?怒罪的實力只能排在中間。
這真是太可怕了。
青山道人布置這等強人於此到底是什麼目的?以它們強悍的實力,沈飛根本不可能降服的了啊,降服不了,就走不過通天路,那我二人究竟該何去何從。
邵白羽並不知道食罪之域中正在發生的事情,他的思想無比複雜,內心糾結無比,攥緊了拳頭,自語道:「不管怎樣,我都要登頂蜀山。」
女伴被收,男子驚詫無比,他倒也是重情義的人,非但不逃走,反倒挺直了身子:「怪我,不該帶寶妹來此。罷了,罷了,便隨她一起去吧。」
「痴醉,受刑。」排在第三個的灰衣人出手了,一出手便是飛沙走石,天地異象,男子甚至未來及慘叫一聲,便永遠離開了人世。
一切平息,七罪回復原狀,一動不動,石頭一般。邵白羽躲在高處,雙目圓睜:「沈飛啊,沈飛你究竟怎麼樣了。」
當是時,絢麗紅光自食罪長袍內閃舞,詭異的漩渦逆光出現,沈飛額頭火紋燃燒,雙目緊閉,被漩渦吐了出來。
邵白羽關心地上前,道:「你,怎麼出來的?」
沈飛落地後仍是緊閉雙目,半晌後方回答道:「別忘了,我可是聖子,這裡的一切試煉對我都是有益的。」
邵白羽不免嫉妒,噘著嘴道:「這麼說,你又有收穫嘍。」
「當然。」
「真臭屁。我說,你額頭上的印子怎麼這麼紅啊,像是著火了。」
「嘿嘿,這就是我的收穫啊。」
「快快快,快點說,到底又得到了什麼。」
沈飛睜開眼,看著白羽,心想,我倆關係如此親近,把這個秘密告訴他應該沒事吧,當下說道:「嘿嘿,天機不可泄露。」不知為什麼,明明已經準備將所有秘密和盤托出,可是話到嘴邊,還是沒能出口。
邵白羽自然不知他複雜的心思,斜覷著他,道:「不說就不說,哼,能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我還懶得聽呢。」
「嘿嘿。」
「不說了,咱倆趕緊走吧,七罪在這裡,說不準什麼時候又犯戒了呢,離它們遠一些為好。」
「不用了,我把他們收了,免得禍害旅人。」
「氣吞山河卷連它們都能收?」
「應該行。」這是藥人告訴他的,肯定沒錯。
「那好,你試試吧。」頓了一下,邵白羽還是不放心,又道,「不過,不要緊嗎,萬一他們在裡面發飆可怎麼辦。」
「我是持卷人,也就是那片天地間的主宰,他們就算有再大的神通,也奈何不得我的。」
「可咱們當時不就把卷靈給滅了。」
「那是因為卷靈本身也是山河卷內的一部分。」
「不過,我還是覺得不妥。」
「留他們在此,只會禍害更多的人,非我輩之所為。」
「好吧,你高尚,你聖潔,我自私,我是惡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哼,隨你便吧。」
沈飛無奈搖頭,拋出山河卷,也不如何動作,神卷便在半空中凝立,卷頁分開,輝光如瀑傾瀉,七罪同時變小,被納入卷內。
氣吞山河,胸中懷有多足的氣量,便能容納多麼雄偉的世界。
經歷了這一番折騰,兩人肚腹雖然仍空空如也,但都沒有了用餐的**,沈飛遙望遠山,長嘆道:「前路漫漫,不知道還有幾關要闖。」
邵白羽道:「有你這個聖子在,不管有幾道關卡在前方等待著,我都不害怕。」
「少來。我總覺得沒那麼簡單,你沒發現,咱們遇到的關卡越來越難了嗎。」
「額……好像是哈。我們遇到的對手是一個比一個強大了。」
「之後不知道還會遇到什麼,可我們甚至還沒踏入仙境。」
「仙境、仙境的掛在嘴邊,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仙境嗎。」
「仙人的境界就叫仙境唄。」
「什麼是仙人的境界呢。」
「這個嘛……容我想想。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御劍飛行,翱翔九天的境界吧。」
「必然是錯的,其實所謂的仙和所謂的人,有一個最本質的區別。」
「區別在哪裡?」
「仙人能夠引仙氣入體,強筋健骨,氣息綿長,施展道術。而人則不行。」
「反正我不懂,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嘍。」
「切,我才沒有無聊到撒謊騙人呢。」
「白羽,你說青山道人既然預知了咱倆的到來,那會不會也早知道樊村會出事呢。」
沉默。
猶如晴天霹靂。
早已在心中徘徊的模糊疑問,因為沈飛無心的一句話,而變得清晰起來——母親生病,所以遇到沈飛,與其交好,便惹怒了莫君如,雙雙跌落山崖,從而有了那一日的異象,進而牽扯出群仙下山,莫府晚宴,一番盤問又得罪了九幽山道士郝春秋,使得鄰村被屠,群仙離去,之後,一代狂人炎天傾登場,屠虐莫府上下數百條人命,命令莫長卿在自己面前殺死母親,催生仇恨,從而毅然踏入通天路,本來對修仙毫無興趣的沈飛,因為自己的緣故,跟入通天路,開啟聖子的未來。
一切事件、因果分毫不差,絲絲入扣,簡直像是被人為導演的木偶劇。或許,從兩人見面的那一刻開始,命運的齒輪便轉動了起來。而讓毫不相干的兩片齒輪咬合在一起的,則是青山道人。
如果以上的猜想都是真的,那麼邵白羽可以推測出一個極為可怕的事實——母親的犧牲,自己的存在,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成就沈飛。為了成就這個所謂的聖子。
為了他人而活,這絕不是真的。
邵白羽想到了自己給老乞丐的答案——前路有峰阻,繞著走。如果周遭俱為死路,唯一的生路是被有心者提前鋪成的,那麼自己,是否應該順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呢。為何此刻的他很想像沈飛那樣,破天而起呢。
和沈飛一樣,自己也面臨著二選一的難題。按照青山道人的安排,順著他鋪就的路走,自己或許不是天下第一人,可絕對有著錦繡的前程;逆天而起,則代表著未知,代表著不能確定的將來。
兩條路,兩條路到底該怎麼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