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道經
沈飛被問得愣住,他不敢抬頭,背後已被冷汗浸濕,看似漫不經心地對答,實則關乎生死,他知道,對方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所以,不能撒一個圓不了的謊。思兔閱讀
「沈飛,你在想什麼。」
「哦,沒什麼。您真想知道那草藥的來歷?」
「是啊,我很好奇呢。」老乞丐坐在燭火下,身影被火光映照得無比巨大。
「我的師父,也就是早伯,身體一直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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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他一直在尋找方法,增強自己的體制。」
「所以呢。」
「那些藥就是為此用的。」
「我去的時候,藥材還是新鮮的,可你明明說自己的師傅已經死了好幾年了。」
「確實,在收我為徒之前師父身上已經帶病很多年了,為了治病,他一直都在尋找一個可以增加體質,免遭病痛折磨的藥方,很可惜,這個藥方一直都沒能找到。在其死後,我覺得有必要完成他的遺願,便順著老師之前的思路往下走,一直走了三年。」話音一頓,沈飛抬起頭,望向陰影中,釋放出無形威壓的老人,「您知道我為何體質特異嗎。」
老乞丐面色一變,「難道……」
「沒錯,我一直在拿自己試藥。」
「難怪有那個巨大的藥桶,難怪有那些藥性極烈的藥渣,小小年紀,你真是瘋了。」
「事實證明,這番冒險是有效的。」
「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請講。」
燭火忽然變亮,老乞丐盯緊了沈飛,「我問你,你的師父是久染惡疾,還是傷重難愈。」
「久染惡疾。」
「哈哈哈,名師出高徒,名師出高徒啊,真想知道,到底是哪位醫道高人,隱居在蜀山腳下,若有機會下山,記得帶我去他墳前拜祭一翻。」
「我的老師真的也是仙嗎。」
「嗖。」的一聲,一本裹著藍皮的藥書被老瘋子拋了過來,沈飛望著書名,假裝疑惑地道:「《名醫道》這本書怎麼會在您手裡。」
「在你的草屋裡找到的,這是蜀山上,最精要的醫書,已經遺失很多年了。」
「這麼說來……」
「你的師父要麼是個偷書賊,要麼就是某位蜀山名宿,為了治病,所以避世隱居,尋求清淨,我更傾向於後者,只是實在想不起來,有誰得了這樣重的病。」
「真沒想到我和蜀山早有淵源。」
「是呢。」話鋒一轉,老乞丐道,「沈飛,藥研好了嗎。」
「研好了。」
「還不端上來。」
邵白羽一直聽著兩人對話,總感覺漫不經心的話語中充滿機鋒,可又不知道這些機鋒究竟藏在哪裡,他以最快的速度吃下了藥,然後對著老乞丐拱拳行禮道:「您剛才說要傳我強筋之術?」
老乞丐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怎麼?你也太心急了吧。」
「一晃三年過去了,那人道法不知又精進了多少,白羽怎能不急呢。」
「哈哈哈,好好好,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便傳《道經》第一章的心法口訣與你罷了。」老乞丐伸出手,招呼莫君如,「來,你也來聽聽,自從入門這還是師傅第一次教你,一定要認真聽才行。」
莫君如聰明伶俐,自然知道老乞丐要傳真本事了,屏息以待,心平氣和地坐了下來,不發一言。
老乞丐點點頭,道:「天玄而孤,地重而博,孤者,陰也,飄渺乎;博者,陽也,根基乎。陰陽相濟,乾坤運轉,是為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乾坤流轉,陰陽相濟。
隨著老乞丐的輕語,沈飛和邵白羽同時進入玄妙境界,瀰漫在空間中的仙靈之氣,隨著他們雙手間不自覺的運動,隨著他們與以往完全不同的吐納方式,而向體內湧入,一入體,便自動分開輕重,輕的,便是陰之氣,如血液一般順著脈絡遊走,為整個身體帶去養料。陽的,便是重之氣,自動沉澱于丹田,形成了一個結丹。陰之氣和陽之氣不斷交匯,轉化,流轉,放出,再吸納形成了一個自動運轉的體系。
不明所以的莫君如見他們雙目閉合,嘴角掛笑,身上黑一陣,白一陣的,甚是驚異,便問老乞丐,「這兩人是怎麼了,不是被你帶的入了魔吧。」
老乞丐同樣面露驚異之色,道:「真沒想到世上真有這等萬中無一的通玄之人,僅僅聽了一遍,便已悟出乾坤,自己修道去了,這樣的悟性,我和掌門都比不上呢。」
「他們已經在修道了?我怎麼聽的迷迷糊糊的,搞不明白。」莫君如有些狐疑。
老乞丐在她的頭上拍了兩下,道:「你的資質其實也算不錯了,但和這兩個人比起來,那真是差的遠了,慢慢來吧,為師為你道明其中的機巧。」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
沈飛和邵白羽資質通玄,只聽了一半陰陽相生之道,便已自行悟道,悟透其中奧妙,自動修演陰陽吐納之法,甚至連結丹都一併完成了,進境之快,絕無僅有。
當然,這也和他們體內通明,無塵無垢有關,之所以無塵無垢,是因為在斷劍崕前,接受了聖光的洗禮(詳見卷一),所以,陰陽二氣在體內流通順暢,毫無阻礙。
南山更高處,老人腳踩雪松落葉,沉默不語。
「為什麼不離近些看呢。」冷宮月手持雪塵,步入林中,「我當年用了兩周的時間結丹,已是破了蜀山記錄,這二人居然在聽到乾坤運轉奧妙的同時結丹,實在匪夷所思,如果傳出去,怕是要震驚天下了。」
老人緩緩睜開雙眼,細長的眼睛在月下明亮如劍,一身道袍堅硬,任寒風如何凜冽,都是紋絲不動,除了名震天下的蜀山掌教還能有誰,「果然,還是太急切了些。」
冷宮月道:「與其一味庇護,不如順水推舟,讓他們大放光彩。」
李易之對冷宮月淡定的態度有些吃驚,要知道,自己已臻上善若水之境,會在無形之中對周遭之人產生影響,同輩中,也就幾位峰主能夠心平氣和的與自己交流,沒想到,小字輩居然也有人能夠做到。
她是有意這樣做的。有意便是來意。李易之抿嘴一笑,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冷宮月答:「不入流者,必高於流。此為人上之人,仙上之仙。」
「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年輕一輩,人才輩出連我都感到驚訝了。」
「謝謝掌教誇讚。」
「或許你說的對,年輕人總該有年輕人的活法,既然你們已經選擇了這個活法,我這個老古董便該激流勇退,順水推舟了。」
「謝掌教。」
「大放光彩去吧。」李易之向前平踏一步,一步十里,瞬間便離開了南山,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縮地成寸。」冷宮月甚是心驚,縮地成寸是修仙大成者方能參透的法門,老師也會,但一步最多五米,較之掌教真是差的太遠了。
之前高漲的氣勢瞬間萎靡,她原地坐下,遙望天空,道:「明月出青山,你這座山,似乎高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