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癮
他說的這是什麼瘋話。思兔閱讀520官網
蔣楚驀地瞪圓了眼睛,殘留的淚珠沿著軌跡墜在下巴尖上,要落不落。
鄭瞿徽總算是擦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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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就對上一張被淚水洗滌過的小花臉,嵌著烏溜水靈的眸子。
不過,她那是什麼眼神,忿懣,不解,難以置信。
或許是剛才那句不過腦的反問太滑稽了吧,少年聳肩,不以為然。
「我當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呢,至於麼。」
他答道,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淡笑。
蔣楚只覺得天都要塌了,卻被他輕描帶過,先前的送紙情誼瞬時抵消了大半。
眼瞧著她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越來越暗越凝重。
鄭瞿徽換了個套路。
「你爸還知道費心思瞞著你,不像我。」
他揀起一瓣血橙,大咧咧咬下去,湧出一片殷紅汁水。
潤了口,開始現身說法:「鄭譽國……哦,就我爸,他在外邊養女人的事全嶺南都知道。前段時間那女的好像又流了,算上這是第三回了。」
唏噓一聲,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頗有幾分欽佩的意思。
蔣楚半知半解地聽著,牽動淚腺的那根神經輕易被他的話語吸引。
無解的困頓,暗涌的煩擾,竟奇蹟緩和了。
或許並不難理解。
在極度的巨烈的悲傷里,她將自己置於最最無助的角色里,任情緒深陷,被不願自救的怪圈禁錮難捱。
她變成了宇宙第一的可憐。
忽然間,迎面走來一人,看著囹圄掙扎的她,倏而粲然笑起來,而後扒開早已化膿結痂的傷口,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告訴她:你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原來寬慰的最高級是比誰更慘。
蔣楚剎時收住了肆縱的難過,連同委屈和不忿都弱了下去。
她好像找到了某一種平衡,在踩著鄭瞿徽傷口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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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過總算天青。
女孩止了眼淚,少年得了一片清靜。
他們相安無事的隔桌而坐,她默然思忖,他呢,抓起一串瑪瑙葡萄吃得正樂。
意料之外的,身邊傳來訥訥的一句問。
「你剛剛說…什麼流了……」
拿著葡萄杆子的手停滯在半空,鄭瞿徽很明確地怔住。
她坦率直言,瞳孔透著水洗後的澄澈,是令他望而怯步的剔透。
少年撇開視線,餘光回正。
像是不願沾污了她的空白世界,又像是不願被她察覺自己腐朽過度的晦暗…和不堪。
良久,冷淡應了一聲:「你不用知道。」
沒來由的焦躁席捲而至,鄭瞿徽把這一切歸責於菸癮。
從褲袋裡摸出煙盒,打開,點燃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混著清冽的冷鑽進喉嚨里,清醒沉迷。
他上了癮,連著抽了數口才算夠。
「抽菸有害身體健康。」
她又說話了,帶了發皺的鼻音,擰巴又稚嫩。
他的心臟漏了半拍,反常的見鬼。
鄭瞿徽挫敗地撓頭,深覺問題嚴重好像不是一根煙能救得了。
明明沒看她,眼前卻無端端生出一副奇怪畫面。
從那人口裡蹦出來的字語,莫名其妙長了腿似的一個一個往前奔跑著,而後不顧一切垂直跳進遠方的噴泉池裡,活靈活現的詭異。
等反應過來她話里的意思,又是半晌過後。
什麼?有害健康?
不過是多和她說了幾句話就真當自己與眾不同了?
竟還管起他來了,未免可笑。
他刻薄地揣摩她的動機,連帶著心底未散盡的鬱悶,報復性地猛抽了一口。
驟然轉向她,突然鬆口:「你剛說什麼?沒聽清。」
揣著明白裝糊塗。
迎面吃進了好完整一口二手菸,蔣楚始料未及,連咳嗽都沒跟上節奏。
他太分裂了。
前一秒還算溫和的臉忽然變了色。
就因為她小聲提醒了一句麼,不聽就不聽了,小氣得很。
短短數分鐘,蔣楚對眼前這人的印象猶如坐上了一台出故障的跳樓機,起伏落差極大,忐忑不安。
算了,這裡畢竟是鄭家,客隨主便。
忍了忍,終是沒將後半句話說出口。
一口煙就把她嚇住了。
鄭瞿徽還想著她能回駁什麼,沒等到。
起了頑劣的心思,少年歪頭打量著她。
頷首斂眸,濃密的睫毛撲閃撲閃,長發遮住了大半側顏,只露出泛紅的鼻尖。
她一動不動坐著,好像連呼吸都是靜止的。
等等!
不是好像,她確實沒在呼吸。
鄭瞿徽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確認無疑。
納悶過後才反應過來,指間還夾著一根燃了半截的煙,她先前那句話在腦海里一閃而過,一切的不和諧都有了答案。
她在憋氣。
那句有害健康,估摸著並非為他著想。
操,敢情她是嫌自己抽菸熏著她了,白瞎了他腦補一出狗血大戲。
恍然過後,少年自嘲地笑了笑,清算著就這會兒工夫被她擺了一道又一道。
翻牆,送紙,末了還被她旁敲側擊一通影射說什麼抽菸不抽菸。
鄭瞿徽覺得自己腆著臉被她占盡了便宜,全他媽心甘情願。
指間不覺一顫,凝固成塊的菸灰落在膝蓋上,帶著餘溫,烙下隱形的紅印。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那些節節敗退的無數次,或許在冥冥之中早已有了跡象。
是他渾噩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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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菸頭碾進躺椅的軟墊里,暗灰色的皮面燒出一個洞,裡頭的白色纖維跑出來了。
破壞的快感抵消了些許失控,其他的,得從她身上討回來。
「你下周末有安排嗎。」他在約她。
蔣楚懵懂地搖了搖頭。
從沒被人拒絕過,對象是她也不例外。
少年的臉上露出幾分張揚跋扈,很耀眼。
嘴角勾出弧度,描繪出志得意滿的痞帥輪廓,危險又迷人。
女孩微仰著臉,將他的笑刻在腦海中,藏進初秋的樹影紛呈里。
他的臉乾淨清雋,如白玉般完好,再不是記憶里青紫斑斕的衝動勁。
他像一個三好學生,優秀,善意,誘人親近。
蔣楚不知道。
鄭瞿徽還是那個打架鬥毆從未輸過的鄭家少爺,年歲教會了他偽裝,善於甚至精通。
過去將來,她從未真正看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