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菲斯王宮


  「希蒲,讓你查的事情怎麼樣了?」左塞王站在大殿中間屏退了所有侍從,他踱步走向旁邊的一盆觀賞植物,伸手觸摸著那瑩潤而厚實的葉片緩緩開口。思兔閱讀520官網

  「王,圖紙還沒有繪製完成,派出偵察的人今晚才能回來。」

  「嗯……」希蒲有些欲言又止,看著今天左塞心情不錯,他想試著說說看。其實對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不僅僅是他,幾乎所有的王公大臣都是難以置信,私底下的討論、猜測就沒停過。看烏騎斯得意的樣子連他氣都不打一處來。

  「王,菲蒂拉公主她——」見左塞並沒有生氣,希蒲便大著膽子繼續說道,「有幾天沒吃東西了,您……」

  左塞側過身轉向殿外,雙手背在身後望向尼羅河嘴角微微上翹,有些意味深長的喃喃開口:「塔娜巴公主最近如何?」

  「沒什麼,只是……」

  「希蒲,有些話即便再想知道也不能說。去查一下迦南謀臣卡蒂罕的底細,以及與他有關的所有消息,對近幾次入城的奴隸也要詳細調查,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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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命,王。」

  希蒲退了下去,只剩左塞王一人面對著努比亞人進獻的滿室蒼翠,恍然間他想起了一張特別的臉,這張臉的主人很久沒見過了,也不知道她最近怎麼樣,是否有想過他?想到這,左塞有點自嘲的笑了笑,她應該是恨他的吧,怎麼會不恨呢?那樣不留情面的傷害,他有什麼理由讓她原諒?

  看著自己的雙手,左塞緊緊地握了起來,任憑指甲深深刺進手掌,似乎只有鮮血才能撫慰他的傷痛。可是,他畢竟傷害了她,他親手打了她。

  也許,他應該儘快完成這個計劃。

  這幾天是塔娜巴來埃羅亞以後最快樂的,侍從的敬畏,菲蒂拉的被囚,最重要的是左塞的萬千寵愛都給了她一人。

  「圖拉,你覺得王會一直這樣愛我麼?」左塞的寵愛依舊會讓她有時候覺得那樣的不真實,幸福來得太快了。

  圖拉經過的事多,她可沒公主那樣樂觀,「公主,菲蒂拉終究是個威脅,即使現在不受寵愛,有誰能保證以後呢?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成為埃羅亞唯一的王后。」

  這話讓塔娜巴冷靜許多,沒錯,菲蒂拉的存在始終是她成為王后的絆腳石,即便殺不了她,也必須讓她徹底沒有機會。

  被關在房間的南西幾天下來沒說一句話,奧絲兒焦急卻沒有辦法,她看著自己手中的食物嘆了口氣,現在就連一些奴僕都敢給她們臉色看了,這樣的食物……

  自從塔娜巴來了之後左塞就變了,因為她的美貌?左塞不是這樣的人,小時候的經歷讓他很難完全信任一個人,菲蒂拉是他的光亮,他怎麼會說放棄就放棄?而且受傷時他的溫柔……南西想到這神色黯然起來,他是那樣的憐惜著自己,她感覺的到,他應該還是愛著她的,難道是自己的幻覺?也許吧,那時她已經昏昏沉沉的了,又怎麼會感覺的到。

  「奧絲兒,我們被關幾天了?」南西聲音沙啞,幾日不開口沒想到連聲音都變了。

  「已經五天了,公主您多少再吃點吧。」見到菲蒂拉開口奧絲兒很高興,可是她的聲音讓她皺眉頭。

  塔娜巴怎麼會沉寂五天?南西可不相信,既然要設計自己怎麼會幾次就滿足。

  人可真不經念叨。當看到陣仗華麗的塔娜巴走進房間時,南西想到的就是這句話。

  「公主看起來不是很好。」塔娜巴邊說邊仔細觀察著房間的所有擺設,越看越生氣,一個不受寵的女人憑什麼用這樣好的東西。

  南西並不說話,也沒看塔娜巴,她甚至都沒下床。

  「公主這裡的東西果然都是精品,塔娜巴怎麼能比得上,王還是最寵愛菲蒂拉公主。」語氣里滿是不屑一顧的嘲諷,說道這她看了看旁邊的奧絲兒,「就連侍從都這樣漂亮。」一揮手,指甲便劃向奧絲兒臉,血頓時便溢出皮膚格外刺眼。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南西沒想到塔娜巴竟然會對奧絲兒下手,她以為她的目標只有自己。

  「喜歡的話拿就是了,何必這樣沒格調,拿一個侍從出氣。」南西下了床小心的查看奧絲兒臉上的傷,幸虧自己後背的傷口沒好利索,所以還有很多藥沒用。

  圖拉想上前阻撓,卻被南西瞪了一眼,一個公主的威嚴讓她不敢放肆,便不由自主的縮了回去。塔娜巴也震懾於剛才那一眼,愣了一會兒轉身便離開,臨走前幾乎將房間裡的東西洗劫一空。

  南西很懷念在神殿的生活,哪怕是養傷至少耳根清淨。看來古今中外的後宮都一個樣,爭寵的招數一點都沒長進。她不屑找這樣的麻煩,但是卻無法阻止麻煩找上自己,也許她應該想個辦法離開王宮,可是一想到左塞,她卻猶豫了。

  從沒想過動情的結果會讓自己變得如此陌生,她不是沒祈求過浪漫,可是,天生的拘謹與淡然讓她變得小心翼翼,無法大方得起來,無法坦然面對有心男子的約會,以男女朋友之情對待,因此也錯過很多在外人看來很不錯的因緣。然而,有誰曾想到感情的歸屬竟會是千年前的王者,不曾知道開始卻已經淪陷。

  至於強行掠奪走她所有心思的左塞,他深不可測的心思,對南西而言是個不見底的黑洞,是真?是假?是無心?是有意?不,到今天為止她依然猜不透他的心。要說他不真心,卻為何對自己百般寵愛?那樣的溫情難以想像會是逢場作戲,如果這都是假的,那麼左塞真的太可怕的。說他真心,為什麼轉變來得如此迅速,讓她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愛情,便已經戛然而止?她真的不懂,也有些害怕——

  左塞緩步走進房間,每一步就像是帶著魔法敲進所有人的心臟,這讓原本空寂的房間頓時塞入一股肅然無聲的威嚴。

  很奇怪,為什麼每次他的出現總是會帶走到腦海里所有的聲音?他是有史以來最英俊的男人,但人們在意的似乎並不是他的臉,是他位高權重?但又似乎不僅僅如此,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南西總是迷惑。

  無法否認的是,他身上有一股泠然的威儀足以震懾人心。他不笑的時候,那雙眼睛凌厲無比,包含精光內斂,讓人忽視不得。只要被這雙眼睛一盯,哪裡還有空看他過分好看的面孔?只是當他笑的時候,似乎耳邊可以聽到花開的聲音,像初春融化冰雪,眼中的溫情想漩渦一樣,將你緊緊包圍——唉,她不了解他,真的還有必要繼續追究嗎?也許沒有必要吧。

  「還要看多久?」淡淡的聲音穿過南西的腦海,讓她一怔,天啊,左塞什麼時候進來的?而且就這樣站在自己面前!

  南西移開視線,為什麼看著真實的的左塞總讓她如此不安?難道又是因為那場戰爭?似乎又不是,但還會有什麼呢?

  「不認識了?」左塞擰過南西的下巴,讓她直視他的雙眼。

  墨綠色的眼睛還是那樣蠱惑人心,可是她已經看不清了。

  「不認識了。」南西喃喃自語,的確,她越來越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了。

  「看來我應該讓你加深一下印象。」左塞話說得很慢,呼吸吹拂在南西眼前,接著便吻住那張他想了很久的唇。深深地吻,熱烈而迅猛,就像初嘗禁果的愛人,一發不可收拾的情緒滋生的讓人招架不住。

  南西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這幾天的經歷就是一場自欺欺人的噩夢,或許夢醒了左塞依舊是她的。她閉著眼睛,因此並沒見到左塞眼中的痛苦與珍惜。

  就在南西意亂情迷的時候,左塞推開她語氣堅定,「你別想離開我。」

  左塞的眼神就像一桶涼水,讓南西猛然收煞自己的感情,一個人怎麼可以用如此淡漠的眼神說著讓人誤會的話!他憑什麼?!

  「我會永遠離開你。」南西退後一步,用淡漠的眼神回應。

  綠眸在瞬間變得陰暗,南西總可以輕易擊中他的命門。

  「南西,人生還長——」他緩緩開口,「永遠別輕易說『永遠』。」

  左塞前腳剛走,塔納巴接著就進來。

  此時,南西根本就沒心思應付塔納巴的任何挑釁,她真的想離開了。

  「看來王對你還是念念不忘啊。」塔納巴已經毫不掩飾自己對菲蒂拉的厭惡了,剛才的一幕她看了個清清楚楚,菲蒂拉果然會引誘左塞王。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說完便伸出手狠狠地按上南西的後背,兩邊的侍從緊緊的抓著她的四肢,掙扎只會讓自己越來越痛。

  「也許我該毀了你這張臉。」說著話,南西便覺得自己臉上一陣涼意,然後是溫熱的血滴落在地面上。

  「王,我看菲蒂拉公主情緒不是很好,不如讓她回神殿靜養吧。」塔納巴溫柔的依靠在左塞懷裡,滿臉的擔憂。

  「希蒲,傳令下去,讓菲蒂拉公主即刻前往神殿。」

  塔納巴沒想到左塞答應的如此爽快,原來自己並沒看錯左塞眼中的冰冷。埃羅亞獨一無二的王后非她莫屬,看來該告訴自己父王,他和卡蒂罕的那些計劃根本就用不上。

  南西沒想到左塞會下這樣的命令,他不是說別想離開麼,而讓自己離開的人卻正是他。他能輕易放手,自己為什麼不能簡單說再見?全世界的男人又不是死光了,離開也許對他們都好。

  然而,然而,心中的那抹痛楚是為了什麼?她何必為他擔憂?何必!只是越是如此,腦袋裡卻是轟轟烈烈的戰鬥,壁畫中的場面自己竟可以演繹出如此之多的後續版本,而唯一相同的卻是左塞的死亡!不,她不能讓它成為真實!南西告訴自己:之所以如此,是為了埃羅亞的百姓。

  菲蒂拉公主的到來和她的離去一樣平淡,神廟裡的僧侶最大的好處便是沉默。

  大祭司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只是將一瓶傷藥放在她面前,滿臉的慈愛。

  晚上黑漆漆的一片,陰雲密布,似乎要下雨了。

  「王,您來了。」大祭司走到神殿外迎接突然到來的左塞,他似乎早有預料。

  揮手讓幾個侍衛離開,左塞渡步走到桌前,略帶沉吟的開口,「老師,您對迦南人的行為有什麼看法。」

  霍特伯並不回答只是走到書架旁,從柜子里拿出一本裝訂完好的紙莎草書遞到左塞王面前,「超越您的父親或前人,他們的話語記錄在冊,打開他們,讀一讀,儘量把這些知識化為己有,因為智慧將會脫離殘渣,呈現在您面前。」

  左塞有些訝異的接過那本厚厚的書冊,輕啟翻閱,流瀉而出的是父輩們窮盡一生的智慧和信仰,細細的閱讀似乎可以感到他們脈搏的跳躍和鮮血的奔流。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本書。

  合上書左塞站起身,「我想見她。」語氣是毫無起伏的毋庸置疑。

  「公主她休息了。」大祭司意味深長的回答。

  微蹙一下雙眉,望向尼羅河,沒人知道他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我會帶她回王宮的。」左塞的語氣自始至終就不曾變過,依然是冷冷淡淡的,聽不出一絲的感情。有時候霍特伯也會懷疑:左塞王眼中偶爾閃現的溫柔與期待,只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幻覺。

  左塞沒去見南西,而是帶著那本書毫不停留的走出神殿,帶領侍衛離開。

  看著那逐漸消散的塵土,大祭司轉身看向拉神的雕像,王對南西的感情是否如他所想的那樣?他選擇的會是菲蒂拉還是南西呢?這也許只有神知道。而他不是神,有些東西只能靠他們自己去經歷。走進王宮,那將代表著什麼樣的未來?南西不是那種可以被束縛的人,她有著一顆自由、隨性而充滿睿智的心,那是她靈魂的顯現。她是難得的珍寶,是神的贈禮!埃羅亞的王,您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就在左塞離去的時候,神殿的石柱後面有一道身影也匆匆隱去,穿越後殿走進了僧侶們的住處,在一個高門前停了下來。輕推而入,嘶啞的嗓音盡力壓低,將剛才的見聞逐一匯報。

  慵懶而平淡的語調打破短暫的沉默,仿佛一切事不關己。

  「去向公主稟報吧。」

  僧人的身影再次輕輕的推開房門,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就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

  南西知道自己想見左塞是有些迫不及待,甚至是莫名其妙,儘管他曾那樣對待自己。

  人還真是個矛盾的動物——

  可是每次一想到左塞也許不會想起自己,那股不甘和痛苦真是比死還難過。明知道是在自欺欺人卻還樂此不疲的幻想,她知道這完全是自己的情緒,與菲蒂拉無關,她對左塞的感情遠甚於菲蒂拉。這種糾結的情況,以前從來沒發生過,也後也不會發生了。沒談過戀愛並不表示自己不明白愛情的悸動,南西可以接受感情生活的一片空白,可是一旦開始,要想停止卻遠不是想像中的隨心所欲。

  遇到了左塞,一切全變了。

  有時候,南西會覺得壁畫上的棺材是為自己準備的,而自己就是戰爭的儈子手。現在她已經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左塞了,不見他就想,見了他卻又不知道應該做什麼,她不喜歡這種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覺,甚至是厭惡的,只是在這種種紛雜的思緒中,她依舊覺得應該幫左塞做些什麼,但是要做些什麼呢?

  「老天,我快瘋了!」南西猛拍自己的頭,想試圖清醒一下,「怎麼回不去了呢,該怎麼辦。這裡究竟會發生什麼事?神啊請給我指點吧!」不停的來回渡步,暗自警告自己,至少解決一樣她也能安心一些。然而腦海中那石棺傳達出來的痛苦讓她感同身受,快要窒息的糾纏讓原本雜亂的思緒越發不可控制。

  「南西,你在幹什麼?我要帶你去個地方!」小僧侶皮卡德姆悄悄地進了她的房間,在神殿裡幾乎不會有人和她說話除了皮卡。

  回過頭正好看到躡手躡腳走進來的小小身影,暫且放下心中的雜亂,因為她被他的舉動吸引了注意,「皮卡,你在幹什麼?你的功課完成了?你老師讓你隨便出來?」

  「沒有,我是偷偷跑出來的。老師還在休息。」小男孩笑嘻嘻的坐在椅子上,露出潔白的牙齒,晃蕩著雙腿,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嘟起小嘴跳下椅子,「還有,不要叫我皮卡。」

  「呵呵……這樣叫比較好聽,記住了,只有我才可以這麼叫的。」南西毫不在意皮卡的氣急敗壞,在這裡她最喜歡欺負眼前這個小傢伙了,誰讓他長得那麼可愛,大大的眼睛微鼓起的柔嫩小臉,一想起來就讓人想咬一口,真是喜歡到了心裡。

  「好吧,就讓你一個人叫。」說著,就拉起她,輕手輕腳地向屋外走,「快點走啊,帶你去一個地方,老師常帶我去的。」

  「你老師?」南西奇怪的看著皮卡,大腦中閃現出那個不太喜歡笑,有些古板,但是卻也很有吸引力的年輕男子,特別是他的鼻子相當漂亮。

  「是啊,就是德拉莫普老師。快點走啊。」他拉著南西悄悄的走出神殿,在門口南西看到了停在神殿外的一頭罕見的白駱駝。

  皮卡很得意的笑著說:「怎麼樣很漂亮吧,它是我的好朋友叫傑姆罕,也是老師的坐騎。」只見它低下頭用嘴巴蹭了一下皮卡的臉,長睫毛下的目光很是溫柔,皮卡笑著伸出手輕拍了一下它的頭,它竟然四肢彎曲的趴在了地上。皮卡輕輕一躍便坐在了那堅實的雙峰之間,接著沖南西招手道:「快點上來啊!」

  這白色的生物如同有靈性一般的轉過頭望著南西,眨著那如同玻璃球一般的水睦,好像就是在邀請。南西一動不動的呆望著這個叫傑姆罕的生物,總覺得它似乎雙目含笑,一個動物的臉上怎麼會有著人類的表情?

  在皮卡的催促下,南西總算趕鴨子上架的坐在了駝峰間,她當然不會說這是她第一次騎這樣的生物。一個搖晃,傑姆罕站了起來,南西如果不是緊緊的扒住了駝峰早就掉下去了。

  「我們去哪啊?」南西不禁好奇地拍了一下身前的小腦袋問。

  「到了就知道,你真羅嗦。」

  傑姆罕走的很平穩,時不時的還會回過頭,似乎在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看她背上的兩人。他們晃晃悠悠時快時慢的走離了河岸神殿的範圍,踏進了一片金黃的沙海,放眼一望猶如遠離塵囂一般。

  如果你沒有來過沙漠,你可以說他是沒有生命的所在,你更可以說他是被上帝遺棄的地方,但是在埃羅亞,眼前的沙漠卻似乎蘊藏著無限生機。南西曾經去過撒哈拉,這裡便是屬於撒哈拉的前世,它的風光神奇迷人。

  南西腦子裡不斷的搜索著她所知道的埃羅亞地圖,但並沒有答案。不多久,遠遠的一片朦朧,像是海市蜃樓的東西出現在地平線上,鬱鬱蔥蔥的椰棗樹,高大的棕櫚植物,就著金色的沙子,美得令人炫目,美得讓人神迷。

  南西放眼一望,在撒哈拉最美的大概就是沙子了,金燦燦的伴隨著陽光,巨大的沙丘起起伏伏,就像金色的絲綢般平滑閃耀,那流暢的線條幾乎溜進了你的心裡。這裡的沙子很細很軟,就像太白粉一樣。輕輕將手伸進沙里,讓人驚訝的是她並沒有想像中的高溫、熾熱。

  遠處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棕色岩石,有的只有拇指大小,有的卻象一尊尊或站或臥的駱駝,無論它們想什麼,都不得不讓人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這風光簡直就和千年之後沒什麼兩樣,時間難道不曾眷顧過撒哈拉的一切?如果不是遠處那逐漸靠近的綠洲,南西簡直就要懷疑自己身處的是21世紀,面對著如此寂靜遼闊的生存空間,除了驚嘆,所有的言語都黯然失色。

  那流水的聲響在耳邊越來越清晰,正在南西以為自己出現幻覺的時候,眼前的一片蓬勃生機逐漸真實起來。

  「是海市蜃樓嗎?」南西驚愕的再次低嘆。

  抬起頭看看湛藍的天空,眼前濃郁的綠,天邊耀眼的金,而此時的自己在這遼遠的世界裡竟如此渺小。她突然想起《國家地理》雜誌曾經這樣評價撒哈拉沙漠:「懷著浪漫夢想的人,從踏進撒哈拉的第一天起就會發現,沙漠是個真正無關風月的地方。而都市的浮躁和騷動,都會在他狂野的風沙和無際的沙海前,轉化成一個單純的信念,活下去。」事實真是這樣麼?眼前的綠洲是不是便是這句話的另外一種延續?

  接近傍晚,陽光儘管有些懶散卻依舊相當強烈,空氣中縱使有風在遊蕩,卻依然不起任何降溫的作用,植物們似是早已習慣這樣的天氣,依然是鬱鬱蔥蔥的展現著生命的動力。

  剛剛醒來的大僧侶德拉莫普,對外界的環境並沒有太多的感覺,濃眉大眼下是一種沉默的寂寥,而這份寂寥的背後又有一種蠢蠢欲動的釋放,總而言之是一個看似冷淡卻又溫和的男子。只是眼下這樣的寂靜讓他感到有事情發生了。

  站起身,寬大的祭司長袍隨著動作直泄而下,看起來是那麼飄逸。推開門,迎面而來的陽光讓他有些睜不開眼,微頓了一下身子,隨即走向旁邊不遠的書房。

  怎麼會這麼安靜,他的那個調皮的徒弟不知現在在做些什麼。

  「皮卡德姆,你的功課……」映入眼帘的是空空的書桌和散亂的紙莎草。

  德拉莫普皺起眉頭,轉過身看看天色,如果他猜得沒錯,傑姆罕也一定也不在棚子裡。

  再次看了看天邊的雲朵,淡灰色的雲朵已經開始聚集,進入雨季的第一場雨看來將要在傍晚到來時降臨。拉過旁邊的另外一頭高大的駱駝,輕鬆的翻身而上,一揮鞭,強勁的四蹄騰空而起,揚起淡黃的沙塵,奔向金色的大海,消失在連綿的沙丘之間。

  一路上,低矮的灌木逐漸增多,天色也漸漸的沉下來,濃郁的蒼翠盡顯眼前,德拉莫普降低速度進入綠洲,只是周圍的岑寂讓他皺眉,似乎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不遠處一塊凸起的巨大岩石上,一抹纖細的身影撞進眼底,然而她的姿勢卻讓德拉莫普放低了腳步,本能的全神戒備,就在靠近的時侯他更是狠狠的吃了一驚。

  此時,皮卡德姆騎在傑姆罕的背上不斷地小心吸著鼻涕,眼淚不爭氣的直流,小臉嚇得慘白。而站在前面呈護衛狀態的那道身影,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握著鞭子,緊盯著自己對面。

  那裡有一條足足有5米多長的眼鏡王蛇正人立而起,不斷地吐著分叉的舌頭,時不時地大張著嘴巴露出尖利的毒牙,張開的脛翼就如同插上的翅膀一樣隨時準備著飛撲而上。

  空氣頓時像凝結了一般,透露的緊張讓人窒息。風已經停了,一切就如同抽去了生命,宛如畫面被定格了,唯有天上的黑雲不斷地積壓著。

  德拉莫普小心的滑下駱駝,輕輕地靠近著岩石。眼鏡王蛇那超強的感覺器官已經感應到了更危險的接近,猛地迴轉方向面對著德拉莫普,突然張大嘴巴,一道透明的毒液從那尖利的毒牙中噴射而出。

  皮卡早已停下抽涕,只能不斷地顫抖著身體,明亮的眼睛透露出恐懼。

  眼鏡王蛇雖說是埃羅亞的神靈,但這樣的相遇還是讓人有些難以接受。南西以前在電視上見到過這種蛇,略知它的習性與特點,然而親身經歷卻又是另外一回事,眼前的景象讓她思維飛轉,卻行為遲鈍。這種蛇的攻擊性很強,可喜她並不清楚怎樣躲過蛇的攻擊。只見德拉莫普靈巧閃身的同時將鞭子揮了出去,以躲過眼鏡王蛇的毒液攻勢。王蛇被鞭子的轉動吸引了些許注意,但並沒有後退的打算,似乎是在聚集著毒液準備發起第二次進攻。

  猛然間,風驟起,大雨鋪天蓋地隨之而來。不知是蛇沒有在暴雨中捕食的習慣,還是被空中的雷電驚到,總之這場驚心動魄的遭遇戰,在眼鏡王蛇的急速閃身隱沒在樹林中結束了。

  周圍的空氣立時鬆弛了下來,皮卡慘白著小臉低著頭,不敢看他老師的眼睛,小小的身子在雨中發抖,而南西覺得此時她應該說點什麼,扭動了一下麻痹的四肢走到德拉莫普面前,張了張嘴,卻因雨水迷住了雙眼,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德拉莫普看了她一眼,一聲不吭的上了傑姆罕的背,將皮卡摟在懷裡。

  南西哀嘆,哀嘆即將面對的不知何時能停的傾盆大雨,以及漫漫長路,看來她要走回去了,真不知道她這兩條腿受不受得住。一時間只覺得天地倒轉,接著落在了一個寬厚的胸前,而皮卡則縮進了自己懷裡。

  沒有人說話,任憑濕透的衣服粘糊糊的罩在身上,在德拉莫普的駕馭下,傑姆罕帶著他們隱入雨中消失在綠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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