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滿滿的一把狗糧
兩年前的那件事兒,紀聖澤其實是後悔過的。思兔閱讀
而後悔的原因,倒不在於他的良心發現和幡然醒悟,而是自己的妹妹,竟然沒有按照自己規劃的路線去走。
紀雅希癱瘓在床的那段時間,雖然痛苦萬分,但是她從來沒有想過要靠著愛情,靠著年少時愛而不得的男人來麻醉自己。
於她而言,身體上的傷痛,是任何快樂,都沒有辦法彌補的,她也從來沒想過挾恩圖報,要厲御風娶她。
相反,她只會對治好她,讓她可以坐在輪椅上的歐文有好感,甚至依賴他,乃至愛上他!
她寧願和歐文在一起談情說愛,也不要和年少時便深深喜歡的厲御風在一起。
因為前者可以讓她放肆去愛,去享受愛情的甜蜜;而後者,只會讓她很惶恐,小心翼翼,甚至沒有尊嚴!
妹妹和歐文每天成雙入對,還有可愛的女兒在身邊。
而厲御風孑然一身,一個人在榕城孤獨地守候著空蕩蕩的家,守候著她的公司,並且跟他這個發小斷絕了來往——
這一切的一切,讓紀聖澤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小丑,枉做小人!
唐箏回榕城的事兒,還是紀聖澤聽妹妹說的。
紀雅希還說了:「是我在巴黎偶然發現了唐箏的蹤跡,所以就給御風打了電話。這會兒,兩人估計已經到了榕城了。你給御風打個電話,畢竟這麼多年的好朋友,別鬧得太生分了!」
每次想到他們兩個的關係,紀雅希都會感到自責。
她明白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的道理。同樣,厲御風今天之所以會選擇和紀聖澤絕交,也不僅僅是因為兩年前的那件事。
而是紀聖澤時時刻刻都站在自己妹妹這一邊,把厲御風當成一個自己妹妹很喜歡的物件兒,一有機會,就會想著把這個物件兒拿過來送給妹妹,甚至還會針對厲御風最最喜歡的女人。
紀聖澤也是反覆權衡了好久,才終於下了這個決心的。
甚至他還特意把時間挑在天剛剛擦黑的時候,因為這時候的厲御風,大概已經下班回家,甚至已經吃完了飯,正是最放鬆,心情最好的時候。
沒想到,竟然還是碰了個軟釘子!
紀聖澤用力將手機摔在對面的牆上,心情同樣差到了極點:
真小氣,為了這一件事兒,整整兩年多也沒有轉圜!
另一邊,榕城最近溫度驟降,所以厲御風從公司出來,立即開車帶著唐箏出來吃了一頓熱氣騰騰的小火鍋。
吃飯的空檔,年年打電話給厲御風:「你們兩個去哪裡了?怎麼還沒回家裡來?」
「最近天太冷了,所以我帶著媽咪出來吃火鍋」,厲御風說完,見唐箏抬起頭來看他,繼續朝著電話那頭的小捲毛說道:「你在家裡好好吃飯,別忘了寫作業!」
說完,電話掛斷了。
年年:「……」
這就完了?
他有些驚訝地看著電話,卻只能聽到嘟嘟的盲音。
所以,他們倆把他一個人扔給了保姆和傭人,自己出去吃大餐了。
年年掛斷電話,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他也想出去吃飯,也想有父母陪著。
尤其是媽咪,他想吃媽咪做的雞翅和慕斯蛋糕!
唐箏隔空心疼起兒子來:「是年年嗎?你怎麼跟他那樣說話?」
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來,準備撥打家裡的座機號碼。她真是糊塗了,剛剛回到榕城,明明應該多花點時間來多多陪著年年的,結果她竟然和厲御風一起跑出來吃飯,把年年也一個人扔在家裡——
實在是有點過分了!
電話剛剛撥了出去,手機已經被厲御風劈手奪走。
他想要掛斷,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年年已經接了起來:「喂,媽咪,你是不是快要回來啦?」
「啊」,厲御風敷衍了幾聲,說:「沒有的,媽咪剛剛是想提醒你:明天上學要用的東西收拾好,別丟三落四的。都上小學了,是個大孩子了。」
年年頓覺失望:「哦!」
於是,電話又一次被掛斷。
「男孩子是不能慣著的,越慣越來勁!」
厲御風將手機重新放回到唐箏跟前的桌面上,抬頭看著她笑道:「放心吧,死小子一準兒會等我們回家。到時候給他打包一點吃的,保證他會開心!」
唐箏看著他:「你這是欲揚先抑!」
說完,放下筷子:「不吃了,回家!」
厲御風:「……」
急匆匆地跟了出來,到了酒店外面,才發現外面下雪了——
是榕城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大約是下了很久了,所以雪看起來雖然不大,但是街面上已經被覆蓋上了一層潔白。酒店附近的光上上,還有好些年輕情侶在拍照。
榕城的雪,唐箏已經有好久都沒有見到過了。
她站在酒店門口,看著眼前的雪景發愣,嘴角卻微微揚起,是一段微笑的弧度——
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還是家裡好,連雪景都格外漂亮些。
「下雪了」,厲御風從門裡追上來,跟她並肩站著:「一起走走吧……」
因為下了雪的緣故,所以天氣並不冷。而酒店附近便有一條熱鬧的商業街,正好到那邊去逛逛。
唐箏:「……年年還在家裡等我們!」
一邊說,一邊拖著他,朝著停車坪那邊走去。
厲御風有些哭笑不得,搞不明白為什麼她對別人的老公,比對自己的老公還要上心!
明明自己的老公溫柔又體貼,而別人家的老公,又彆扭又傲嬌,比自己還難伺候!
一想到這兒,厲御風恨不得趕緊給小捲毛找個老婆,免得他老纏著自己老婆。
唐箏無暇理會他心中的這些小九九,上了車子,中途又去了趟商場,速戰速決的給年年選了一份禮物,又買了一個全家桶,之後才重回車上:「開車吧。」
小捲毛還在家裡望穿秋水地等著她,她怎麼會讓他白等一場?
年年坐在二樓房間的書桌前,看著自己的作業本,有些心不在焉地在上面寫著王龍馬牛。
門外傳來熟悉的引擎聲,年年立即伸脖子望去,果然是厲御風的賓利車開進來。
繼而,車門打開,媽咪手上拎著兩個大袋子從樓上下來。
年年雖然隔得遠,但是接著雪光和院子裡的路燈,可以很清晰地看見媽咪手裡的大袋子上,印著KFC的字樣。
看個頭,是他最喜歡的全家桶。
唐箏上樓,敲了敲房門:「年年,媽咪回來了……」
話沒說完,門已經被打開了。
年年站在門口,小臉上帶著笑,甜甜地叫了聲:「媽咪!」
「給你帶了你喜歡吃的雞翅,還有蛋撻,快趁熱吃!」
唐箏一邊說,一邊走進了他的屋子裡,將全家桶里的美食一一拿出來,擺在小茶几上:「但是吃完藥記得刷牙,也不許熬夜,要早點睡覺。」
小孩子果然很容易被收買,年年啃著心愛的炸雞翅,心情也隨之好了起來:「媽咪,你最近有沒有時間?如果有的話,我想讓你帶我去剪頭髮。」
「剪頭髮?」
唐箏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小捲毛,說:「剪了幹嘛?這也不長——再說,你不是很喜歡帶小卷的頭髮嗎?」
年年:「呃——現在不喜歡了!」
確切說,是他的新同桌不喜歡!
他的新同桌梳著漂亮的馬尾辮,頭髮是直的。而他的新同桌還說,不喜歡小捲毛毛,因為看著像外國人。
所以,年年也想把頭髮改成和其他男孩子一樣的。
「行啊」,唐箏很痛快地答應下來,然後又說:「不過頭髮要養得長一點才能燙卷,所以你剪完,可能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不能燙卷了,你要想好了……」
年年斷然說:「我想好了!」
他不想當新同桌眼中的異類,想讓新同桌看著順眼一點。
這樣的話,等到下次調座位的時候,或許新同桌還會願意和自己坐在一起。
年年啃著雞翅,看著對面柜子上放著的,自己和媽咪的合照出神,突然鬼使神差地問:「兩年前,你為什麼要離開我?」
喜歡一個人,不是應該願意跟他在一起麼?
就像是他喜歡自己的小同桌,所以想要和她坐一起,為此甚至不惜改變自己的髮型。那麼,媽咪呢?她為什麼要離開自己,離開爸爸,離開這個家?
她既然愛他們父子,不是應該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跟他們待在一起嗎?為什麼還會消失那麼久才出現?
這是年年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而無論從前到現在,都沒有人給他一個確切的答案!
他問過爸爸,問過奶奶,甚至還問過乾媽,但是每一個人都是語焉不詳,都不肯跟他好好解釋這一切!
唐箏也愣住了,一雙眼睛靜靜看著他,溫柔,卻也迷茫!
大人的事兒,要如何跟小孩子解釋,他才能夠聽得懂,並且能接受?
年年也在看著她,也在等著她的回答。
爸爸和奶奶不能給自己答案,那麼,媽咪應該可以的吧?畢竟,她是當事人,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當初為什麼要走!
「媽咪是為了替我還債才走的!」
門口,突然傳來了厲御風的聲音。
兩人轉過頭去,就看到厲御風端著一杯熱牛奶,從門外進來。他走到沙發上,挨著唐箏坐下來,說:「我以前,欠了人家很多錢,一輩子都還不完。媽咪為了替我還債,為了讓我們一家人都不用背負巨債,所以才走的!」
紀雅希是那個債權人,而紀聖澤,就是那個幫著妹妹討債的人。
所以當年,即便唐箏不肯走,紀聖澤也會想盡辦法讓她走的。而他的辦法,包括,且不限於威逼利誘,甚至別出心裁的製造一起意外!
厲御風太了解紀聖澤的本事和手段,而他一旦那樣做了,厲御風也不可能坐視不理。
箏箏是他的女人,是他兒子的母親,他必然是要護著的。
到時候,他和紀聖澤之間的衝突,必然會加劇,也必然會刺激到癱瘓在床的紀雅希,還有兩個年幼的孩子。
矛盾到了難以調和的地步,雙方的紛爭一觸即發,她的離開,就顯得尤為必要!
所以,箏箏一走,紀聖澤心中的怒火和怨氣終於平息下來,而他跟紀雅希之間,仿佛也就扯平了,誰也不再欠著誰!
紀雅希說得沒錯:箏箏是為了這一切而買單的那個人!
「現在,你媽咪幫我還完了債,幫我們全家還完了債,所以以後,你才能清清白白的生活,不再欠著誰!」
厲御風說完,抬頭看了眼年年似懂非懂的神色,又說:「我今天就明白告訴你:媽咪是替我們家還債去了,媽咪是愛你的!」
年年撓了撓頭:「哦。」
好像是聽懂了,又好像是沒聽懂!
按照大人的說法,估計是『以後長大就明白了』。
「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上學呢!」
厲御風說著,伸手拉著唐箏起身:「我們也要休息了……」
年年坐在沙發上,眼睜睜看著他走到門口時,將那杯熱牛奶遞給了媽咪:「喝點牛奶,晚上會睡得舒服一點……」
牛奶——
竟然不是給自己帶的!
所以,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狗糧?
年年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以後,狗糧估計就要成為他的家常便飯了!
「為什麼要告訴他這些?」
唐箏嘆一口氣:「他還這么小……」
厲御風:「不小了,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很懂事兒了!」
再說,小孩子只是小,而不是傻。只要好好的跟他講道理,他一定會聽明白的。
尤其這個年齡的小孩子,求知慾旺盛。你越是不告訴他,他就越會自己思考,進而衍生出種種聯想來!
索性把答案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他遲早都會明白!
外面風雪依舊,兩人一起走在狹長的走廊里,厲御風將手放到了她的腰上,忽然道:「我很沒用……」
不然的話,當初箏箏也就不至於被逼得遠走他鄉!
唐箏回過頭來看著他,隨即勾了勾唇,溫聲道:「說這個幹什麼?一切都過去了……」
「可是在我心裡還沒有過去!」
厲御風沉默了會兒,才輕聲道:「箏箏,我欠了你兩年多恩愛甜蜜,歲月靜好的時光!」
如果當年他多多注意一下紀聖澤的動靜,如果他能夠把她留在身邊的話,那麼,她的生活就一定會像他描述的那樣平安順遂!
唐箏看著男人的面孔,忽而搖頭,笑道:「不可能的,如果當初我不走,我的生活談不上順遂,我們之間,也根本不會有什麼甜蜜……」
相反,只會是一地雞毛!
紀雅希的癱瘓在床,會一直橫亘在他們中間,無論他還是她,都沒有辦法忘卻和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