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她的眼淚,冰冷而絕望!
陸念一朝著樓上走來。
快要吃完飯了,所以傭人都在樓下廚房那邊忙著,樓上就顯得安安靜靜的。
他們正在書房聊天,門是緊閉著的。陸念一湊過去,將耳朵趴在門上,只能隱約聽見兩個人的聲音,伴隨著一些醫學名詞,甚至還包括腎臟什麼的——
原來還是在討論他們行醫的那些事兒,還以為是給傑希的驚喜呢!
陸念一覺得自己想多了,正準備回身時,剛好手機響了起來。
鈴聲過於大,吵得裡面人也聽見了。
門很快被打開來,池御一臉戒備的站在門口:「你在這兒幹什麼?」
陸念一:「……」
仿佛這輩子都沒有這麼尷尬過!
她就是來偷聽的,本來以為一個即將結婚,和一個即將給人當伴郎的男人,會聊一些新話題呢。
沒想到,還是在聊他們的老本行。
作為醫生,他們還真的是將敬業精神發揮得淋漓盡致——
陸念一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因為她確實偷聽了,又不能說自己完全沒有無辜。
「怎麼了?」
莫子悠朝著門口走來,看到陸念一,先是笑了下:「一一,你在偷聽我們講話啊?是想轉行學醫嗎?勸你不要哦,學醫很辛苦的!」
半開玩笑的話,倒是略微緩解了陸念一的尷尬:「我還以為,你們在討論給傑希什麼驚喜呢!你們聊吧,我回去了!」
說完,轉身朝著樓下走去。
一步步走下台階,陸念一腦海里還在想著池御的反應,越來越覺得不太對勁:他們在裡面聊一些醫學方面的問題,自己偶然聽到——
就算是當真偷聽了,可也不是什麼問題,池御看起來好像是很生氣的樣子。
有什麼好生氣的?
自己是要馬上要當新郎的人了,有必要對自己這個伴娘假以辭色?
還是說,他們聊的話題,原本就不想給自己聽的?
「一一」,傑希在樓下招手叫她,順便曬了曬自己剛剛做好的美甲,說:「我做好了,現在該你了。」
陸念一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將一隻手遞給美甲師去修飾,傑希趁機問她:「他們在樓上聊什麼?是不是在聊婚禮的事情?」
一提到這個,陸念一便有些無奈的笑笑:「兩個工作狂,在樓上聊工作呢,又是腎臟,又是醫學的!」
她就不該去偷聽,害得自己丟了這麼大的臉!
傑希撇了撇嘴:「就知道他們倆湊一塊,肯定會討論這些!」
言語間,也頗有些失望。
陸念一看了看她,問道:「池御最近是不是一直都很忙?」
「是啊,私人診所的事情,和婚禮都趕在了一起,所以就比平時忙了點」,傑希說完,又忍不住慨嘆一聲:「他啊,能抽空辦一場婚禮,就已經很不錯了!」
陸念一以前在波士頓生活多年,倒是很清楚這裡的私人診所,如果醫生本人想要休息的話,是沒有人能夠阻止的。
所以池御之所以這麼忙,無非是因為醫者仁心,所以不忍心患者被耽誤罷了。
傑希說完,卻又忍不住誇了池御一句:「不過他這個人啊,還是很有愛心的。整個波士頓,就數我們的私人診所收費最低了!」
當然,池御還有一些別的收入,比如有時候到醫學院裡去講課,開健康講座,或者是給富人當私人醫生——
總之,他喜歡賺錢,倒是一直沒怎麼賺過窮人的錢!
傑希喜歡他,也是因為這一點。
只是既然聊到了這個話題,又是兩人婚禮前夕,傑希的話明顯就多了一點:「你哥其實是個特別有正義感,也很勇敢的一個人。你知道嗎,以前我們小時候,一起在福利院裡生活,好多瘦弱的小朋友都會受到欺負,尤其是亞裔。但是,你哥就總能想辦法教訓那些人,又勇敢又聰明!」
陸念一笑:「在你眼中,這個人當然樣樣都好,不然你也不會嫁給他了!」
傑希搖頭:「他就是很優秀,比好多男人都優秀!」
「所以說,我很羨慕你!」
陸念一輕聲說,語氣裡帶著無盡的惋惜。
曾經她也像傑希那樣,單純又誠摯的愛過,一心只嚮往著一個人。
只可惜,那個人已經走了,再也回不來了,甚至連夢都吝嗇得不肯托給她一個。
有的時候她像正常人一樣工作生活,偶爾會覺得自己已經忘掉了那個人,甚至不再記得他的音容笑貌。
可是偶爾,突然間的一個小細節,卻又讓那人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格外清晰起來——
她記得,她一直都很清楚得記得:他也愛她,他一個人走了,燒掉容家老宅,帶走了自己的一切,是為了不再拖累她,讓她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而不是背負著一個廢物前行。
他明明很愛她的,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為了她,可是,他卻並不了解她,所以他才會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傑希見她沉默下來,目光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憂鬱和遺憾,便知道她又想起了那個人,便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腕,道:「一一,你其實,早就應該走出來,重新開始這一切了……」
本來是想要多多勸她幾句的,可是話說到一半兒,傑希又覺得自己的話,其實多餘得很,甚至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味道。
她馬上就要嫁給自己的青梅竹馬,馬上就要成為這世界上最最幸福的新娘了。
她以這個身份,去勸說另外一個痴情女子,忘掉過往那個讓她刻骨銘心的戀人,這有些不合情理,她也沒有這個資格。
傑希輕咬了下唇,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甚至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反倒是陸念一,笑著岔開了這個話題:「婚禮上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好了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可一定不要客氣。」
傑希笑著道:「放心吧,都準備好了!」
婚禮前的時間,顯得格外短暫。
到了婚禮那天,陸念一起了個大早,她要負責接洽傑希的化妝師和造型師。還有婚禮上的鑽戒,和一些細碎的小東西,也要歸她保管。
一早上的時間,陸念一已經忙得團團轉。
好在沒有出什麼紕漏,傑希準時準點的化完妝,打扮美美的乘車去了教堂。
之後的一切婚禮流程,便都順理成章了。
唯一一點錯亂的小插曲,便是陸念一在之後的敬酒環節,喝得有些多——
誰讓她是伴娘呢,有替新娘擋酒的義務。
洋酒一杯杯的喝下肚,陸念一隻覺得自己的臉頰發燒,就連心跳都加快了似的。許久沒有喝酒,對酒精的包容度仿佛也不如以往。
「一一」,莫子悠走到她身邊,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忍不住問:「你沒事兒吧?」
陸念一用力搖了搖頭,然而,腳下還是不由自主的踉蹌了下。她愛穿著高跟鞋,走在軟綿綿的紅地毯上,只覺得自己渾身都是軟的!
「這裡已經很可以了」,穿著婚紗的傑希走過來,將她見到了莫子悠的手裡,說:「老莫,你帶著她去休息一下吧,她應該累了。」
舉辦婚宴的大廳旁邊,就有一個小型的休息室。
莫子悠扶著她進去,將人放到沙發上,順便問服務生要了一杯醒酒的綠茶。他自己也喝了不少,此刻將外套脫下來,隨手放到一旁:「一一,你喝醉了!」
陸念一渾身發軟,癱倒在沙發上,伸手用力揉搓著自己的太陽穴,覺得胸口堵得慌:「什麼時候結束啊?」
「快了」,莫子悠說:「不過,我們兩個現在倒是完成使命了!」
婚禮已經走到尾聲了,估計一對新人也馬上就要過來了。
陸念一沒有作聲,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一樣。
莫子悠不由蹙眉,剛好這時候,服務生端了綠茶進來,他便趁機拿起綠茶朝著她走去:「一一,先喝點茶,不然睡著了會頭疼……」
話音未落,莫子悠猛然怔住,因為她看見陸念一的眼淚,從閉著的眼睛裡不斷湧出來。
她不想被人看見,用力別過頭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只留給莫子悠一個背影。
然而,莫子悠卻可以清楚看見她的肩膀在輕輕聳動——
她在哭,而且哭得很厲害,很嚴重,哄都哄不好的那種!
哪怕她閉著眼,看不到她的眼神,莫子悠也能清楚感受到她的冰冷和絕望!
莫子悠:「一一……」
本來想安慰她的,可是轉而一想,安慰什麼好呢?
人類的悲喜,本來就不相通的。尤其此時,她喝醉了酒,看著人家的婚禮,心裡想著自己的舊人,本來就會感到很悲觀,等閒是哄不好的。
既然如此,索性讓她趁著酒勁兒哭一哭,作一作也好,經常忍著,對健康無益。
想到這兒,莫子悠索性將那杯茶水放到她跟前的茶几上,自己走到了休息室的外面,點燃了一支煙,緩緩吸著打發時間。
池御倒是過來問過兩次,莫子悠沒有說實話,只說一一喝醉了酒,在裡面睡著了,他在外面幫她看門。
池御想了想,也就沒有說什麼。
到了下午時,賓客們都已經離開了,他們也快要回去了。
莫子悠抬起手腕,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覺得差不多了,這才伸手敲了敲門:「一一,你醒了嗎?」
片刻之後,門被從裡面打開,陸念一站在門口。
她剛剛給自己補了妝容,小臉上又擦了些粉,口紅也新塗了一圈,只是眼圈有些紅了,看起來就顯得有些憔悴——
這已經是她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來調整自己了。
莫子悠雖然心如明鏡,卻並不戳穿她,而是道:「賓客們都走了,我們先回去吧。」
陸念一想了想,道:「行!」
正好,她也不願意被新人看到自己哭喪著一張臉。
於是,兩人後門出去,直接去了酒店的停車場,從那裡直接開車回池御的家。
「一一,我其實不太明白」,車子開出很遠,莫子悠才斟酌著開口:「我一直都以為,你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所以……」
所以,一個已經死去的人,不應該,也不能長久的橫亘在她的生活里,她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也有重新開始的必要!
一個沉浸在過去里的人,是沒有機會,獲得未來的!
陸念一靠在車窗上,一邊伸手揉著自己發痛的腦仁,一邊嗯了聲,然後道:「可能是因為——我有病吧!」
她一直都承認,自己是個格外偏執的人!
容驍這個人,早就在她的心裡生了根,她沒有辦法將他從自己的心裡除去+
就是這個簡單的道理!
愛不得,忘不掉!
雖苦,卻又甘之如飴。
莫子悠蹙眉,略微加重了語氣:「既然有病,那就要去治,而不是任由著他病入膏肓!你現在還年輕,不應該這麼早就放棄了自己。這對你來說不公平!」
說完,莫子悠沉默了會兒,又補充了句:「他想必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陸念一聽了,嗤笑一聲:「你又不是他,你也不了解他!」
但是她知道,容驍這個人可小心眼了。以前讀書時,她和班裡的男同學多說一句話,他都要教訓她,要好好學習,不要搭理那些小混混。
現在他才走了幾年,她就和別的男人在一起,開始自己的新生活,容驍一定會不高興的,恐怕會來到自己的夢裡,大罵自己呢。
莫子悠忍了又忍,卻還是忍不住,說出了那句誅心之語:「他已經不在了!」
陸念一抬頭看了他一眼,輕聲笑了笑,沒有說話,繼續扭過頭去看著車窗外,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今天,謝謝你幫我解了圍!」
不然,讓池御和傑希看到她哭得這個鬼樣子,還真是又尷尬又晦氣!
莫子悠轉過臉看著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一直都高估她了,她一點都不堅強,也不豁達,甚至還有點戀愛腦。
她愛容驍,所以一心都撲在了容驍的身上,眼睛裡再也容不下別人。
莫子悠輕輕吸氣,隨即改變了方向。
陸念一似乎也察覺到了:「你要帶我去哪兒?」
「容家老宅!」
莫子悠說:「你此時應該很想念那裡,我帶你過去看看。盡情地哭一哭,釋放一下,也沒什麼不好。」
陸念一怔了一下,隨即苦笑:「還用得著你帶我回去嗎?我已經去過那裡了!」
「那就再去看看吧!」
莫子悠說完,又道:「反正你一直都在迴避那裡,也迴避波士頓。既然這樣,更應該回去看看。一一,你應該學會去戰勝自己!越是怕的地方,就越是要迎難而上。多去幾次,也就習以為常了!」
陸念一嗤笑:「我又不是你的士兵,你憑什麼訓練我?」
莫子悠也隨之笑了:「我以前在大學時,曾經選修過心理學,不過不是很精通。一一,願不願意當我一個病人?」
陸念一白了他一眼:「你才有病!」
「我沒你病得重!」
莫子悠說:「我明白順其自然的道理,你懂麼?」
陸念一沉默下來,許久後,才道:「我為什麼要懂?我不需要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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