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宿債


  陸念一約好的地方,是一家高端酒店。思兔閱讀sto55.com

  她去得早,唐箏和葉青桑都還沒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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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念一點好了菜,轉身去了洗手間,對著鏡子反覆檢查了一下自己。

  小腿的燙傷未愈,不過沒有傷筋動骨,看不出什麼端倪。她還穿了高領毛衫,脖子上的傷痕被遮掩得嚴嚴實實。

  唯一露出來的臉上,似乎也已經消腫了。

  陸念一拿出粉餅來,又補了補妝。

  門外很快傳來唐箏的聲音:「師父……」

  陸念一應聲,趕緊收好自己的粉盒,朝外面走去,笑道:「來啦。」

  唐箏和葉青桑一起站在包房裡,正在解圍巾,脫大衣。

  看到她從洗手間裡出來,唐箏立即跑過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我都想死你了,你怎麼拖到現在才請我吃飯啊?」

  陸念一嘿嘿笑了:「這就已經是我在百忙中抽出來的時間了——小姑娘,做人要知足哇!」

  她很快安排大家都坐了下來,手腳麻利的開了一瓶香檳:「今天聚在一起,主要是為了給箏箏慶功的,大家不醉不歸,你們倆等下叫代駕回去。」

  唐箏與葉青桑對視了眼,才道:「好啊,剛好許久都沒有放肆喝一頓了!」

  冬夜裡,寒風呼嘯。

  包房裡卻很溫暖,有酒有肉,知己二三,格外的輕鬆快意,話題也越聊越廣。

  容驍站在門外,聽到裡面女孩子的聲音,還有陸念一的說話聲:「……我快要回美國啦,箏箏很有長進,沒有我也一樣能辦成很多大事兒。青桑的經紀約在我手裡,回頭髮個解約函就好了……」

  唐箏的心頭驟然一跳:「回美國?回美國幹什麼?」

  「你傻呀」,陸念一笑著揶揄她:「因為我家在美國唄,你難道想讓我一直在外面漂著呀……」

  一邊說,一邊將自己的酒杯,朝著唐箏的杯子碰了下:「來,再干一杯。」

  包房門忽然從外面推開,容驍無比坦蕩的走了進來。

  陸念一站起身來,看向他的眼眸中帶著些許笑意:「咦,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今晚上要見一個大客戶嗎?」

  「就知道你要喝酒,不放心你找代駕,所以過來接你回去,順便幫你把單買了!」

  容驍朝著她走來,伸手撈出她附近的一把椅子,暫時並沒有落座,而是將陸念一手中的半杯殘酒接過去,遙遙向唐箏致意:

  「唐小姐,之前考試的事情,非常抱歉。一一的這杯酒,我替她幹了,算是給你賠罪!」

  說完,仰脖一飲而盡!

  容驍乖乖道了歉,喝了賠罪酒,然後才挨著陸念一坐下來,看著她碗裡的蝦仁,忍不住道:「感冒剛好,就吃發物。」

  「很好吃的」,陸念一趕緊拿起筷子,夾起那顆蝦仁來,遞到他嘴邊:「這是這家的招牌菜,我最喜歡吃了,你也嘗嘗看。」

  容驍伸嘴接著,反覆咀嚼了下:「是不錯。」

  陸念一也點點頭,繼續吃著蝦仁,像是有些惋惜的道:「到時候回了美國,恐怕就吃不到這家的菜了。」

  容驍看著她笑:「光想著吃——你徒兒在這兒呢,能不能有點為師者的端儀和威嚴?」

  陸念一笑起來,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一個人演獨角戲,很容易被人揭穿。

  可是有人和她一同唱雙簧的時候,看起來就流暢順眼多了。

  而且,心中有愛的人,演起你儂我儂的戲碼,幾乎不需要演技,便很容易入戲。

  最起碼,唐箏和葉青桑被騙了過去,也不再質疑他們兩個的關係。

  深夜,四人一起從酒店裡出來。

  容驍拉開車門,對她們三個說:「大家都上我車吧,女孩子晚上叫代駕不安全,我送你們回去——反正今晚上沒什麼事兒,時間很充裕。」

  說著,轉頭看了看陸念一,示意她開口。

  陸念一也說:「是啊,一起上來吧。」

  「不用了,我們兩個人呢,叫代駕也沒事兒」,唐箏說著,朝著她走過來:「師父,你什麼時候回美國?機票訂了沒有?」

  言語間,有些不舍。

  明明剛回來沒多久,轉眼間又要走了。

  而且這一走,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已經訂好了」,陸念一說完,忽然話鋒一轉:「機票信息不能告訴你,要不然你肯定哭哭啼啼,我才懶得看你哭!」

  唐箏嗔笑:「你多跟著容驍學壞了!」

  容驍:「這也怪我?」

  唐箏呵呵笑了:「當然!」

  容驍一臉無奈,卻又語重心長的道:「放心吧,我們雖然回了美國,但是你有事兒的話,還是可以給我們打電話的,視頻聯繫也很方便。」

  唐箏笑著點點頭:「嗯!」

  她一直目送著容驍的車子消失在視線里,然後才上了自己的車。

  車子開回觀瀾墅時,已經深夜了。

  陸念一歪在副駕駛上睡著了,眉心卻微微蹙著,像是哪裡不舒服的樣子。

  車燈打開,光亮晃到了她的眼睛。她下意識的伸手擋住,繼而聽到容驍的聲音:「到家了!」

  到家了——

  陸念一恍惚笑笑,說得好聽,可是她哪裡有家?

  觀瀾墅不是家,美國的容家,更不是她的家!

  她是個孤兒,沒有父母,沒有親人。

  家對於她來說,永遠都是個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

  她是個孤魂野鬼,來去無牽掛。

  別墅里已經被打掃乾淨了,沒有見到那位江小姐。

  陸念一稍微喝得有點多,洋酒的後勁兒大。她頭腦發昏,自己扶著樓梯的扶手上樓,一頭扎進浴室里放水準備洗澡。

  容驍想提醒她小腿不能沾水,可是匆忙上樓的時候,浴室已經從裡面反鎖了。

  他站在門口,只能聽見裡面的水聲。

  思來想去,還是懶得提醒她了。

  又不是小孩子,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容驍想到這兒,轉身離開了。

  他回到書房裡,很快訂了回美國的機票。

  當然,只有他和陸念一兩個人的票,並沒有把江怡考慮在內。

  再回到臥室里的時候,床上空空如也。浴室的門也照舊是關著的,嘩嘩的水聲仍未斷絕。

  容驍站在當地,忽然心中一凜,隨即朝著浴室走去,抬腳大力踹門。沒有動靜,他索性揮起一把椅子來,朝著門上砸去。

  磨砂玻璃應聲碎裂,他伸手進去,從裡面擰開了門,大步衝進去。

  眼前的情景,令他有些眼暈:

  浴缸里的水是紅色的,她躺在裡面,小臉慘白得近乎於透明——就像是隨時都能消失在那片血海中。

  午夜,急救室外燈火通明。

  容驍站在門外,來來回回的踱步,心中越發的焦躁不安。

  他早就應該明白的:她想要做的事情都做了,想要見的人都見了,所以活夠了,想死了——

  跟他回美國,對她來說就是死路一條!

  池容死後,她一直在躲躲藏藏,一直在逃避。

  此刻,她更是用了一種最決絕的方式,來逃離他的桎梏。

  死亡是一切痛苦的終結——

  從這一角度而言,陸念一倒是有些不幸:她被送進來的時候,人在彌留。

  雖然失血過多,但她並不是稀缺血型,醫院血庫的存貨很充足,足夠把她從生死線上拉回來。

  病房裡,容驍臉色陰寒,將手放到她仍舊在跳動的頸動脈上,有些輕蔑的問:「想死?後事都交代完了嗎?你母親的骨灰,你也不想要了?嗯?」

  他的手很冷,冷得陸念一哆嗦了下,下意識的向後躲。

  這一細微的動作,讓容驍感到有些不耐煩,伸手用力扼住她的喉嚨:「陸念一,你欠我的還沒還完呢,記著,你欠我的,永遠都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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