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關於晨安


  「來送飯的?」男人挑了挑眉,笑容有幾分深意:「小姑娘,你是哪個系哪個專業的?」

  程安微愣,隨即彎眉一笑,反問他:「我看起來很像大學生嗎?」

  「難道不是?」男人錯愕道。思兔閱讀sto55.com

  程安笑著搖頭。

  男人拍了拍腦袋:「喔,不好意思啊,那是我認錯了,因為平日裡隔三岔五就有女生來給商則送東西,我還以為你是其中一員呢。原來搞錯了,抱歉啊。」

  「沒關係。」程安說,默默在心底將「隔三岔五就有女生給他送東西」這件事情記住了。

  「看你這副模樣,是……商則的女朋友嗎?」男人兀自猜測道。

  程安點了點頭,然後就看見男人的神情有些驚訝,男人隨即反應過來自己的失禮,連忙側開身子:「你先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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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站在角落裡的白藍藍從方才聽到她名字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程安、程安——

  會是……她所知道的那個「晨安」嗎?

  起初乍一聽名字的發音相似,其實也並非無跡可尋。她看過晨安寫的所有文章,對她這個人多少也有點了解,她在寫S先生時,無意透露過他的職業信息,說他是某大學的一名副教授,現在看來,倒是挺吻合的,而且……商則,商,正好拼音首字母是S,那麼……

  白藍藍拿出手機翻到「晨安」的公眾號,將她之前的文章點開來重新瀏覽,以前她從沒想過晨安就和自己生活在同一座城市,所以讀文章時並沒有多留意,現在回過頭來看,有很多細節都表明了「S先生」就是她認識的商則。

  如果她猜得沒錯的話,剛才的那個女人,就是晨安。

  只是這個晨安,和網友們的想像中的不太一樣呢。

  白藍藍捏緊了手機,唇瓣一挑,露出幾分暗含深意的笑容來。

  商則回到辦公室時,就看見自己的座位上多了一個人。和他同個辦公室的另一名副教授,也就是剛才給程安開門的中年男人朝他眨眼,做了個「小子不錯呀」的口型。

  商則淺淺一笑,抬腿走過去,就看見程安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腦袋微偏著,安安靜靜的,離得近了還能聽見均勻規律的呼吸聲。

  上次在圖書館也是,她晚上到底是多晚才休息。

  他啞然失笑,抬起手臂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兩點半了。因為知道程安中午要來,他本來沒打算在實驗室里待太久,可學生們還在討論提案的事情,他作為指導老師要留下來聽取意見,所以不知不覺就待到了兩點多。

  商則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到程安的肩膀上,男人走過來悄聲道:「我們放假前還在猜測你什麼時候才會『脫單』,沒想到這才過了一個寒假,你就找了個女朋友。可以啊,你這女朋友看上去挺乖的。」

  商則輕揉了揉程安的頭髮,淡淡地「嗯」了一聲,眼眸霎時漾開溫情。

  隨後問道:「她來多久了?」

  男人說:「有兩個多小時了,一直坐在這裡等你。」

  程安睡得不沉,聽到身旁有人講話,整個人就清醒了過來,睜開眼之後就看見商則修長挺拔的身軀正站在自己的眼前,她一怔,想起自己剛才又沒忍住趴在桌上睡著了,頓時一囧:「你來了。」

  商則身旁的男人見她醒過來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識相地離開了。

  商則抬手幫她整理被壓得微微凌亂的髮絲,笑道:「抱歉,讓你等那麼久。」

  「沒關係,也不是很久。」程安頓了頓,看了眼時間,這才發現已經過了那麼久了,她連忙將桌面上的飯盒拿起來,「你是不是還沒吃飯?我帶了些來,現在應該冷了,我幫你熱一下。」

  商則握住她的手,接過她手裡的飯盒,「你吃了嗎?」

  程安剛想回答,結果肚子早她一步「咕咕」叫了起來。

  商則眉心一蹙:「你還沒吃?」

  程安低了低腦袋,輕聲道:「我想等你一起。」

  今天的天氣格外晴朗,雲隨風動,悠悠的,有薄薄的日光透過雲層灑下來。

  辦公室外的走廊盡頭有一處休息區,擺放著一張玻璃桌和幾把木椅,還有模有樣地撐起了把太陽傘,此時程安和商則就坐在這傘底下吃飯。

  商則慢條斯理地動筷,舉止優雅,有種難以言喻的魅力。程安盯著他看了好一陣,直到商則有所察覺,抬起頭看向她,他低笑一聲:「怎麼盯著我?」

  程安抿了抿唇,開口道:「我聽說隔三岔五就有女生給你送東西,對嗎?」

  商則執筷的手微頓,看著她淺淺地笑道:「誰告訴你的?」

  「我……聽說的。」

  「我一次都沒收過。」他沒再追問,直截了當地告訴了她。

  「真的嗎?」程安問。

  商則略微挑眉道:「你不信?」

  程安連忙搖頭:「不是,我信的。」話落,她小聲嘟囔了句:「只是低估了你在學校的受歡迎程度。」

  說是說隔三岔五,指不定是每天都有女生去找他呢……

  商則見她陷入沉思的模樣,低緩一笑:「在幫我思考對策嗎?」

  知道他是故意這麼說的,程安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小聲道:「我又沒有被人追過,哪裡知道有什麼對策。」

  「你確定?」商則挑眉道。

  程安:「……你除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再說下去,心虛的人反而變成她了。

  隨即她想起什麼,抬頭看了他一眼說:「我今天在樓梯口那裡碰到上次我們在餐廳里遇到的那個女生了,好像是叫白藍藍,我看見她從樓上走下來……她是去找你的嗎?」

  商則淡淡道:「嗯,我今年會帶學生去參加全國生物聯賽,她也想參加,被我否決了。」

  「為什麼?」程安問。

  「她的專業知識不牢固,基礎太差,沒有達到參賽資格。」商則抬起筷子夾了菜放進她的碗裡。

  原來是被拒絕了,難怪剛才她眼睛紅紅的,應該是哭過了。

  程安想著,就聽他忽然喊她:「安安。」

  「嗯?」

  「我已經有你了,其他人如何我並不關心,與我而言也不重要。」商則專注地看著她,神色認真,他怎麼會不知道她說這些是什麼意思,他想讓她安心,所以如是說道。

  程安心裡一暖,難得地出言打趣道:「沒想到商教授如此潔身自好。」

  商則笑:「我一向如此。」

  一頓飯很快就結束了,商則收拾著桌面上的飯盒碗筷,對程安說:「我等會送你回去。」

  程安:「你的事情處理完了?不用回實驗室了嗎?」

  「不用了,剩下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解決。」關於這次全國聯賽,他只作為指導老師負責提供意見,並不會參與到他們的研究當中,所以前期的討論結束後,他只用每隔一段時間看他們的進展如何便可。

  商則回辦公室收拾完東西,就帶著程安去往停車場,坐進副駕駛座之後,程安側頭看向他,問了一句:「我們是直接回家嗎?」

  商則扣好安全帶,看了眼儀錶盤上顯示的時間,問道:「時間還早,你想去哪裡嗎?」

  程安以往的生活都是學校和家兩點一線,偶爾就去一趟圖書館,除此之外幾乎沒去過別的地方,現在讓她想,她也不知道去哪裡好,只是覺得難得出來一趟,不想那麼早就回去。

  這個時間點……

  商則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盤,似乎也在思索,便問道:「想去看電影嗎?」

  「看電影?」程安道。

  「嗯,想去嗎?」

  「想。」

  今天是工作日,又正逢下午,電影院裡的人不多,最近熱映的影片多是輕喜劇和文藝片,程安在這一眾影片當中挑選了一部美國科技大片。

  「看這個好嗎?」程安指著影片問身旁的人。

  「你做主就好。」商則說。

  距離影片開始還有十分鐘,臨入場前商則給她買了杯熱奶茶,捧在手心裡暖暖的。

  他們的位置靠後,影片開始後程安便聚精會神地盯著熒幕看,只是她的一隻手握著奶茶杯,另一隻手卻被商則牽在手裡,可以明顯地感覺到他的手在自己的掌心處輕緩摩挲著。

  掌心被他弄得有些癢,程安覺得自己的注意力都在手上,沒辦法好好看電影了,她動了動,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商則察覺到她的動靜,湊過來問:「怎麼了?」

  他的呼吸拂面而過,程安覺得臉有些熱熱的,她搖了搖頭:「沒事。」話落,她轉念又想了想,忽而側頭看向他一本正經道:「商則,我們是來看電影的。」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玩她的手……

  商則笑了一聲:「我知道。」說是這麼說,手上的動作卻沒有消停的意思。

  程安見他沒有鬆開的意思,也就索性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熒幕上。

  電影的結局有些悲壯,程安受到感染,看完之後覺得整個人的情緒都有些低沉,忍不住想跟身邊人傾訴一下,只是不管她說什麼,商則全程都是用「嗯」來回應,說到後來,程安發現他壓根就沒看劇情,所以無論她說什麼都表示贊同。

  「……」

  三月初,氣溫慢慢回升,A市偏南方,溫度已經沒有前段時間那麼冷了。但最近這幾日的天氣不太好,程安的腿到了這種時候又開始酸痛起來,這樣的情況持續到開學那一天也沒有得到好轉。

  正式開學那天,外面的天色陰沉沉的,程安早上起床的時候就感覺左小腿有些酸脹。

  去到學校,林姐就過來關心她:「小程,最近天氣不好,你左腿沒事吧?」她們做了兩年多的同事,知道程安每到這種颳風下雨的天氣腿腳就會酸痛。

  程安搖頭,溫和笑道:「沒事。」

  林姐知道她這個人最喜歡硬撐,她道:「你自己看著辦吧,如果實在堅持不了,就請假回去休息吧。」

  「我知道,謝謝林姐關心。」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她如果請假回去影響多不好。

  很快第一節課的預備鈴響了,正好第一節是四班的語文課,程安從位置上站起來,拿起自己的教學工具去了教室。

  剛踏進教室里,四班的學生們便齊聲喊道:「程老師好。」

  聞言,程安有些受寵若驚,看到自己班級里的學生們過完年回來個個精神抖擻的,她臉上帶笑,走上講台:「同學們好,寒假過得開心嗎?」

  「開心!」下面一致回答道。

  上學第一天,程安沒有按照課本教授新學期的知識,而是讓他們每個人都上台講一下寒假裡發生的事情,例如有沒有去哪裡玩,或者經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等,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她把講台上的位置留給孩子們。

  紀一元率先上台說了寒假跟父母去北京旅遊的事情,介紹了許多當地的景點和特色美食。話末,他還神秘兮兮地說了句:「在這個假期,我身邊還發生了一件大事哦。」

  程安在底下聞聲,心裡「咯噔」一下,猜測他不會是想說她和商則的事情吧。

  紀一元頓了幾秒,然後道:「那就是……我不告訴你們!」

  聞言,底下的學生都唏噓一聲,程安彎了彎眉,無奈地笑起來。

  等他下台,陸續又有別的學生上台,這一堂課上下來,整體是輕鬆又愉悅的。

  另一邊,A大還沒有開學,商則照常在學校里處理事情。他下午給程安發了消息說會過去接她,他看了眼時間差不多到點後,關上電腦拿起車鑰匙準備離開辦公室,可他剛出門就被人堵在了門外。

  「商老師,我有話跟你說。」堵在門口的人是白藍藍。

  商則眉頭微蹙,聲音微冷:「抱歉,我有急事。」說完,繞開她走了。

  「這件事情是關於程安的,你不想知道嗎?」白藍藍對著他頎長的身影喊道。

  商則的腳步一頓,深邃的瞳仁如暮靄般驟然一沉,他輕抿起薄唇,聲線清冷,明顯透著一絲不悅:「關於她的事情,我不需要從旁人口中得知。」

  「我不說,她會告訴你嗎?」白藍藍冷笑一聲,「那你知道在你們剛認識的時候,程安就沒經過你的同意把你的事情寫成文章發表到網絡上嗎?你如果不信的話,可以去微博上找找看,她的筆名就叫晨安,早晨的『晨』。」

  白藍藍朝他走近了幾步,直呼他的名字:「商則,你不要信她,她從很早以前就喜歡你了。對於你的一切,她早就有預謀了,你不要被她騙了,她那副樣子還想和你在一起,簡直可笑。」

  商則的眼神冰冷無溫,回頭看了她一眼,沉如古潭的雙眸深不見底,白藍藍被他這樣的眼神嚇得渾身一顫,神情忽然慌張了起來。

  程安上完最後一節課之後就回了辦公室,她的左腿比早上更酸痛了。

  程安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小腿,商則下午給她發微信說會過來接她,程安看了眼時間,估摸著他快到了,她不敢多耽擱,拎起包離開了辦公室。下樓梯的時候,左腿的酸痛更加明顯,她咬咬牙,堅持著下了樓。

  校門口,商則已經到了,紀一元背著書包站在他的跟前仰著腦袋,兩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離得近了,才聽到他們的對話:「舅舅,我還以為你是專程來接我的呢,沒想到你是來接程老師的。」紀一元傷感地嘆了口氣,「哎,算了,你已經不愛我了。」

  剛停好車走過來的商榕:「……」兒子哎,你這又是演的哪一出。

  商則看到程安走過來,他走前了幾步牽住她的手,然後朝商榕他們頷首示意:「我先帶安安走了。」

  坐進車裡,程安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揉了揉自己的腿,見他的視線轉過來,她又趕緊鬆開手直起腰來。

  「怎麼了?」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商則出聲問道。

  「沒事。」程安說。

  商則想帶她去外面用餐,程安考慮到自己現在的情況,不能再多走路了,於是她說:「商則,去我家吧,我家裡還有些食材。」

  商則看了她一眼,沒反對,應了聲「好」。

  回到家裡,程安回房間換了身家居服,然後就進了廚房,她打開冰箱邊找食材邊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腿。

  商則從外面進來就看見她的動作,他眉頭微擰:「腿怎麼了?」

  他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嚇了程安一跳,她回過身收回自己的手,連忙道:「沒……我沒事,就是今天上課的時候站太久了,腿有點酸。」

  商則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東西:「這裡我來吧,你去外面休息。」

  程安覺得以自己現在的情況也確實堅持不了多久,便應了下來把廚房讓給他。

  入夜之後,外面的天色依舊是陰沉沉的,程安坐在沙發上休息,左腿突然毫無預兆地劇烈疼痛起來,絲絲密密的疼痛感沿著神經傳來,疼得她不由得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地按住酸痛的左腿。

  額頭上很快就冒出了冷汗,程安咬著唇強忍,直到下唇泛白,左腿的疼痛還是沒有減緩半分,痛得她頭腦發昏。已經很久都沒有這樣過了,接受了一段時間的治療,程安還以為老毛病不會再犯了,沒想到還是老樣子。她記得之前的藥還在,好像被她放在了電視機底下的柜子里,程安忍著疼痛從沙發上起來,她剛一動就不小心碰倒了面前桌子上的水杯,「砰」的一聲,杯子掉在地上應聲而碎。

  「安安?」

  聽到聲音的下一秒,商則就從廚房裡出來了,程安倒在沙發上,半睜著眼看向來人,已經疼得沒有力氣說話了。隱約間,她被人從沙發上抱了起來,布滿冷汗的額頭靠在他溫暖結實的肩膀上。

  商則緊蹙著眉,伸手抽了張紙巾擦掉她臉上的汗:「你感覺哪裡疼?」

  程安鬆了松唇,緩慢地吐出一個字:「腿……」

  其實這樣的疼痛只要吃了藥忍一陣就過去了,程安原先沒告訴他就是不想讓他擔心。

  商則看著她疼得渾身輕顫,心裡一陣抽痛,接替過她的手幫她按揉左腿:「我們去醫院。」

  程安按住他說:「沒事的……我有藥,吃完藥忍一忍就好了……醫生也說是治不好的。」

  她這是車禍留下的後遺症,這種長年累月的病痛只能依靠藥物緩解,並沒有徹底根除的辦法,之前去看過醫生,醫生也說沒有辦法。

  「藥在哪裡?」

  程安指了指電視機底下的柜子。

  商則去幫她把藥取過來,給她倒了杯水,扶著她的身子讓她把藥吃下去。

  程安靠在他身上,疼得閉上了眼睛,他的手覆在她的小腿上,溫溫熱熱的,之前商則跟陸繼遠也學了幾道關鍵穴位的按摩手法,他按著這幾個穴位想幫她緩解疼痛。

  她的疼痛是一陣一陣的,吃完藥過了十多分鐘之後就感覺好一些了,只是這樣的折磨有些累人,程安此時半分力氣都沒有了,以前發作時都是獨自一人忍過來的,現在身邊有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程安感覺這疼痛也不是那麼難忍。

  恢復了些氣力,程安抬手圈住他的脖子,難得有些撒嬌意味地蹭了蹭,輕聲道:「已經不疼了。」

  商則皺著眉,仍舊放不下心,問她:「多久會發作一次?」

  程安搖搖頭:「不一定的,天氣不好的時候就會,但是已經很久沒有發作過了。」說完,她抿了抿蒼白的唇,又補充了一句:「忍一陣就好了,你別擔心。」

  說不擔心是假的,但商則在這件事情上卻感覺到無能為力。程安看著他微擰著眉頭,神情有幾分凝重,知道他還在為方才的事情憂慮,她有點不忍心看他這樣,只好轉移話題道:「商則,我想去洗個澡,剛剛流了一身汗……」渾身黏黏膩膩的,極不舒服。

  商則應了聲「好」,然後就打橫抱抱起她往浴室走去,打開熱水器,將熱水放進浴缸里,氤氳而起的朦朧熱氣縈繞在兩人周身,程安被他放在一旁靠著盥洗台,見他開完熱水後還沒有出去的意思,不禁有幾分疑惑,她斟酌著開口道:「我要洗澡了。」

  商則不動聲色地道:「你還有力氣嗎?不需要我幫你?」

  程安在這縈繞的霧氣中紅了臉,連忙道:「我自己可以。」

  商則原本沒往那個方面想,但此時看到她紅了臉,頓時就醒悟過來,他一笑道:「其實,我很樂意代勞。」

  程安:「……」不需要,謝謝!

  經歷了這樣的事情,程安沒什麼胃口吃飯了,商則去廚房重新煮了點粥,程安勉強吃了一點。

  飯後,她就被安置在客廳的沙發上,商則收拾好廚房,去陽台接了通電話。

  程安看著他頎長的身影微微出神,他只穿了件白色的襯衫,衣領微敞著,露出完美精緻的鎖骨,雙腿筆直修長,單單這麼站著,將夜色月光都襯得黯淡了幾分。

  她這麼看著,便不自覺地想入非非,想起微博上有人在猜測S先生的長相,如果商則這副模樣流傳出去,不知道會有多少讀者瘋掉,這麼看了好一會兒,就覺得眼皮有些沉,她閉上眼睛疲憊地睡了過去。

  商則在跟陸繼遠打電話,今晚程安的情況他在電話里跟他說了一遍,陸繼遠說他認識治療這方面的老中醫,讓商則改天帶程安去問問。

  結束了通話,商則返回客廳,就看見程安靠在沙發扶手上睡著了,他的眼眸掠過一絲溫柔,走過去將她從沙發上抱起來帶她進了房間,把她放在床上,扯過一旁的被子蓋在她的身上。

  程安接觸到柔軟的枕頭,她無意識地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商則唇邊泛起一起笑意,他坐在床沿,修長的手輕柔地摸了下她柔滑的臉頰,可能是覺得癢,程安抬起手來撓了撓自己的臉。他無聲地笑了,便收回手。

  他關了燈,把房門合上,到了外面,他看了眼牆上掛鍾顯示的時間。

  程安的手機放在客廳的桌面上,有推送消息進來,輕微地震了一下。

  商則忽地就想起了今天白藍藍跟他說的那些話,他眼眸一斂,拿出自己的手機,在應用商城裡下載了微博,註冊新用戶之後,就在搜索欄里打了兩個字——晨安。

  隔天早上程安從睡夢中清醒過來,她睜開眼睛懵懵地看了眼床頭柜上的鬧鐘,快七點半了!

  她一怔,趕緊從床上起來,今天還要去學校上課!程安掀開被子之後到處找自己的手機,她怎麼沒聽到鬧鐘鈴聲呢……

  房間裡沒有,難道是被她放在外面了。

  程安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八點二十有早讀,她得趕在早讀前到教室里,她剛打開房門準備去浴室洗漱,就看見從廚房裡走出來的男人。

  程安倏地愣住,看著一大清早出現在家裡的男人,愕然道:「你……」

  話一頓,她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情,她昨天睡著的時候他好像還沒走。程安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的,難道他昨天晚上一直沒有離開?

  商則把早餐端上桌,轉頭看見她還愣在原地,他笑著好心提醒道:「再不去洗漱,就要遲到了。」

  程安回過神來,趕緊先進了浴室。

  等她洗漱完之後,商則已經將早餐準備好了,程安走到餐桌前,開口問他:「商則,你昨晚一直沒走?」

  商則盛了碗粥放在她面前,「嗯」了一聲,他說:「我不放心你。」昨晚的事情確實嚇到他了,他擔心她夜裡再發作,所以就一直守在這裡沒有離開。

  「那你睡在哪兒的?」客房已經很久沒有收拾了,程安剛出房間的時候看了眼,床鋪還是平整的。

  「沙發上。」商則說。

  程安轉頭看著客廳沙發,當時買家具的時候考慮到房屋的空間不大,所以沙發也買了小的。他身量頎長,竟然窩在這麼狹小的沙發上睡了一夜,程安驀地有些心疼,也有些愧疚:「你昨晚應該叫醒我的。」

  商則揉了揉她的頭髮,沒繼續這個話題:「吃早餐吧,我送你去學校。」

  程安平時都是乘公交或者地鐵去學校的,她平時起床的點是預計了交通時間,可如果他開車送的話,現在這個時間點完全來得及,商則也是算好了時間,所以才沒叫她起床。

  送程安去到學校才八點過三分,商則在路邊停車,程安把安全帶解掉,轉頭看著他:「謝謝你送我來。」

  程安剛準備下車,就聽見他開口喊她:「安安。」

  程安頓住,回過頭。

  今天天氣很好,外面日光清朗,光線從車窗外傾入,駕駛座上的男人面容溫潤似玉。他轉頭望著她,眉目間含著一絲淺淡的笑意:「你要不要搬來和我一起住?」

  程安的腦袋突然卡殼,神情陡然愣住,他剛說了什麼?一……一起住?

  見她神情呆怔,他低笑了一聲,繼續道:「以前倒是沒覺得,經過昨天的事情之後才發現,你一個人住我不太放心。」

  程安望著他,覺得喉嚨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說不出話來。

  商則:「我知道有些突然,不急,我給你時間考慮。」

  他說完這番話之後,程安腦袋還是懵懵的,事出突然,她也是等回到辦公室聽到有人喊她才回過神來。

  有個路過的老師問她:「程老師,你沒事吧,臉怎麼那麼紅?」

  「啊?我……我沒事。」

  原本以為這段時間在商則面前已經能夠維持基本的鎮定了,沒想到今天他投了個重磅炸彈過來,讓她瞬間就七葷八素了。

  同居……這真的是她之前想都沒想過的事。

  原本以為這件事情已經夠她震驚的了,可今天還發生了一件讓她極為錯愕的事。

  她在課間收到了牛軋糖十萬火急的微信:「程程,你快上微博看看,你的微博快要炸開了!」

  就在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這段時間,程安的微博突然多了一個叫作「S先生」的粉絲。

  起初看到時她還有些手抖,疑心是哪位粉絲特意取這樣的名字來博眼球,可緊接著這位「S先生」又在她發布的《君子如玉》這篇文章的微博底下評論:「榮幸之至。」

  簡短清晰的四個字,很有商則一貫的風格,看到這條評論時程安的心臟一抖,心想他該不會已經知道自己把他寫進文章里的事情了吧?

  她點開「S先生」的頭像查看他的個人信息,系統顯示該用戶尚未發表任何微博,頭像也是系統自帶的,只有關注那一欄顯示了數字1,明顯就只關注了她一個人。

  這個微博號看上去就像剛剛註冊不久,這更加證實了程安心中的猜想,可轉念又想到,他是怎麼知道的呢?她並沒有跟他提起過任何關於寫作的事情……還是說這一切只是巧合?

  「S先生」評論過後,很快就被讀者們敏銳的雙眼發現了,紛紛在他那條評論底下留言。

  【朝露相逢v77】:「活捉S先生一枚!哈哈,大大筆下的男主終於出現啦!!」

  【小小籠包】:「咦,我看見了什麼?S先生憋了那麼久終於顯露真身啦!!求爆照!!」

  【月亮不圓520】:「這是要出來秀恩愛的節奏嗎?(doge臉)來吧,請賜予我一波鑽石狗糧吧!單身狗已準備好,不要留任何情面!」

  【白鷺晚霜】:「啊啊!激動!S先生出現了!大大,接下來是不是要公布戀情的節奏?」

  【V9748】:「跪求上天賜予我一打S先生。(微笑)」

  「……」

  網友們的評論精彩紛呈,程安卻沒有閒思一一把評論刷完,她在想萬一這位S先生就是商則的話,那她寫的這些關於他的文章不就全被看見了?程安悄悄捂了捂臉,突然有些尷尬和害羞。

  她寫這些文章的時候並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被當事人發現啊!

  想了想,她還是沒忍住去找了當事人,想問清楚這個事。

  她登錄微信,直接開門見山好像不太好,她先問了句:「商則,你在忙嗎?」

  對方很快就回復了一句:「沒,怎麼?」

  程安:「沒事……就是想看看你在幹什麼。」

  她剛回復完,商則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接通後他的聲音就傳入耳中,帶著細微笑意:「這麼快就實行監督工作了?」

  程安:「……」

  她輕咳了一聲,繞過了這個話題,問:「唔,你在做什麼?」

  「備課。」

  大學過兩天也要開學了,程安「哦」了一聲,猶豫了一會兒,想到自己找他的目的,突然有些難以啟齒。

  察覺到她的猶豫,商則率先發問:「安安,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程安沉默了會兒,還是決定直截了當地問:「商則,你玩微博嗎?」

  「不玩。」沒怎麼猶豫的,兩個字脫口而出。

  程安聞言鬆了口氣,也是,自己從來沒跟他透露過寫手的身份,他又怎麼會知道呢。微博上那個叫「S先生」的人,想來應該是網友的惡搞吧。

  知道不是他之後,程安心裡輕鬆了不少,要是被他發現自己那麼早就開始觀察他、留意他,甚至不經意間在字裡行間透露傾慕之情……想想都覺得好害羞。

  「怎麼?」

  程安立馬道:「沒事。」

  找他就是為了問這件事,現在知道結果了,離上課還有五分鐘,程安也要準備下節課的上課內容了,她正準備跟他說一聲然後結束通話,就聽見他問:「安安,早上的事情你考慮的如何了?」

  程安沒想到他會提起這茬,她沉默了會兒,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離他提起這個話題才過了兩個多小時的時間。

  「我……我還沒想好。」

  商則聽到她怯怯的聲音,微微笑了,知道自己是有些過於心急了,他道:「沒關係,你慢慢想,多久我都等你。」

  說是這麼說,可同居什麼的,程安真的沒有任何防備。

  自從商則提起了這個話題以後,兩人之間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微妙起來,程安和他約會的時候都儘量避免提及關於住房、同居之類的話題,商則知道她沒想好,也沒有再主動提起這件事情。

  對此,程安自己拿不定主意,還特意去求助了下西陌陌。

  誰知那沒心沒肺的主兒一聽到這件事情,比她還激動:「當然要搬去和商教授一起住啊!哇噻,每天一覺睡醒就可以看見商教授帥氣的臉龐,吃他精心準備的早餐,坐他的車上班,說不定還有機會可以看見美男出浴!!這是我們學校多少女生都羨慕不來的事!你竟然還在猶豫!」

  程安:「……」這麼一說好像她猶豫就是她的錯了。

  程安覺得還是要為自己爭取一下:「陌陌,我阿公跟我說做女孩子要矜持一些,不能那麼隨便。」

  「哎,程程,你也不想想程爺爺都是什麼年代的人了,你怎麼還能聽他那老一輩的說辭呢。我們是新時代女性,已經不流行矜持這一套了,遇見這麼優秀的男人,我們都是直接上!」

  程安:「……」求助無果,她覺得自己跟陌陌可能不是一個時代的人。

  和西陌陌聊完天,程安登錄微博發了條簡短的文字:「最近遇到一件非常糾結的事情。(笑哭)」

  她剛發完微博,就已經有很多讀者在她這條微博底下評論,其中有一條格外顯眼。

  S先生:「願意分享來聽聽麼?」

  看著這莫名熟悉的口吻,程安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想到商則已經否認他玩微博的事情了,所以不是他,不是他……

  只是……這S先生怎麼戲這麼多呢?

  知道不是商則之後,程安就有點反感這個微博名為「S先生」的用戶,感覺像是盜用了他人的名義,把自己當成真的S先生一樣,最關鍵的是她微博的粉絲們都以為S先生現身了!

  越想越覺得鬱悶,程安有點想屏蔽他,但想了想,對方也並無惡意,還是算了。

  程安放下手機,繼續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一個星期之後是紀一元的生日,商榕幫他舉辦了個小型的生日會,晚上在東街的酒樓里預訂了一個包廂,邀請了程安一起,商則也會一同前往。因為那天商榕和她老公有事,沒辦法來接紀一元,所以就讓商則來接程安的同時,順帶把他捎上。

  紀一元一上車就看到后座擺著一個袋子,四四方方的,看上去很沉的樣子,他心中一喜,立馬猜測到這應該是舅舅給他準備的生日禮物。等到商則上車之後,他猶豫了會兒,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小驚喜,開口問道:「舅舅,這袋東西是你要送我的生日禮物嗎?」

  商則透過車內的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我可以先拆開來看看嗎?」紀一元眼睛一亮,語氣更加驚喜。

  商則沉吟了會兒,應道:「可以。」

  得到應允,紀一元立馬迫不及待地把身旁的袋子拖過來拆開,然後……就看見了幾本練習冊。

  《真題演練》,四到五年級專用。

  紀一元:「……」

  坐在副駕駛座的程安聞聲也好奇地轉過頭,當她看到幾本小學生專用的習題冊之後,沒忍住笑了出來。

  紀一元的臉頓時一黑,但礙於商則的威嚴他又不敢說些什麼,只好委屈巴巴道:「舅舅,你這禮物也太沒誠意了吧……」

  商則聞言眉梢微動:「沒誠意?」

  聽到他語氣不對,紀一元連忙道:「舅舅,呃……我的意思是,我一年就過一次生日,你就不能送我點跟學習無關的生日禮物嗎?」

  商則輕輕「嗯」了一聲,他看著前方道:「我覺得送那些反而不能彰顯我的誠意。」

  紀一元:「……」

  程安坐在位置上抿唇笑了,沒過多久,紀一元就湊上來問:「程老師,你準備了什麼禮物送我呀?」

  他舅舅的禮物已經讓他很失望了,他想從程安這裡得到些驚喜。

  程安回過頭就看見他一臉期盼的神情,有點不太忍心告訴他:「嗯……我準備了一本……呃,《作文大全》。」

  紀一元:「……」程老師和他舅舅是一起謀算好的吧。

  程安看到他的表情一下子垮掉,她立馬道:「抱歉,紀一元,你不喜歡的話我改天送你點別的。」

  「不用。」商則在這時道,他從後視鏡掃了后座的人一眼,說,「他的作文水平確實需要提高,送這個剛好。」

  紀一元渾身一凜,感覺到商則的眼神有一點點危險,他的臉上立馬堆起笑容,改口道:「我覺得我舅舅說得對,程老師,你送的這個禮物正好,我很喜歡!」

  程安:「……」這畫風變化之快。

  到了東街酒樓,商榕他們已經到了,包廂里只有他們夫妻二人。程安還是第一次見到商榕的丈夫,紀一元的爸爸紀行知,看上去也是一個斯文英俊的男人,由商榕介紹著,程安和他互相打了個招呼,然後幾人就入座了。

  商榕看了眼神情有些鬱郁的紀一元,揉了揉他的小腦瓜子:「小壽星,今天是你生日,怎麼感覺你不太開心呀。」

  紀一元抬起頭正準備說話。

  商榕小聲道:「告訴媽媽,你舅舅又怎麼欺壓你了?」

  紀一元:「……」

  菜式點好之後很快就陸續上桌了,雖然在車上被商則欺壓了一下,但在看到這麼多美食之後,紀一元的心情很快就變好了,大快朵頤地吃起來。

  菜上桌之後,商則幫程安布菜,夾了幾道她愛吃的放在她的碗裡,問道:「想吃蝦嗎?」

  程安點頭,剛想說她自己來,商則就已經親自動手幫她剝起蝦來。

  商榕同樣在等著丈夫剝蝦,見狀她朝程安眨了眨眼,兩個女人心照不宣地笑起來。

  席間過半,程安對商則說她想去趟洗手間,她到外面詢問了服務生洗手間的位置,服務生告訴她,洗手間在這條走廊的盡頭。

  寬敞的廊道上有幾個來往的人,這裡的光線不是特別明亮,程安走得極慢,時刻注意著前面的路。身後有個小女孩正往她這個方向奔跑,興許是跑得太急沒有注意到前方有人,一個剎不住車,便直愣愣地撞上了程安。

  程安被撞得腳步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幸好右手及時撐住牆壁,穩住了身體,但小女孩卻沒那麼幸運了,她整個人撲倒在地面上,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四周很安靜,小姑娘的哭聲很快響徹於這片寂靜的廊道中,程安連忙蹲下身去把小女孩扶起來,出聲詢問道:「小妹妹,你沒事吧,有沒有摔到哪裡?」

  小女孩哭著沒回答,片刻後直嚷著:「媽媽……我要找媽媽,嗚嗚……」

  程安扶著她站起來,安撫道:「乖,我們去找媽媽,你媽媽在哪裡呢?」

  她低下頭詢問小女孩,初時沒注意,但等看清小姑娘的模樣時,程安整個人一愣。

  「如如,如如……」不多時,身後便傳來一道溫婉焦急的呼喚聲。

  聽到母親的喊聲,小女孩立時回過身,大聲哭喊道:「媽媽,我在這裡,嗚嗚……」

  「如如。」女人步伐匆匆,立馬往這邊跑來,來到她們的跟前後,什麼都不顧及,甚至連程安都沒看到,就立即拉過小女孩的手臂,渾身上下看了遍,「如如,怎麼了?怎麼哭了?」

  當看到小女孩手心裡蹭破的傷口,女人臉色一變:「這是怎麼弄到的?疼不疼?」

  小女孩委委屈屈地摟住女人的脖子:「嗚嗚,媽媽,我不小心摔倒了……」

  「如如乖,怎麼摔倒的?還有哪裡傷著沒……讓媽媽看看好不好?」

  女人自始至終沒有抬頭看一眼程安,可程安的眼裡卻映著她們母女相擁的一幕,只覺渾身遍體冰涼,就連體內的血液都翻湧著陣陣涼意。眼前的畫面極為刺眼,她應該立馬轉身走人的,可她的腳卻仿佛注了鉛般無法動彈。

  直到小女孩微弱的聲音響起:「我跑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這位姐姐才摔倒的……」

  被這麼一提醒,女人這才注意到旁側的程安,而程安卻是在小女孩話音剛落的一瞬間就立馬別過了頭,剛準備離開時,忽然有人出聲喊她——

  「程小姐?」

  蔣君然走近後,看到程安的神情有幾分詫異。

  而隨著這一聲呼喚,女人也終於看清了程安的臉,她一怔,臉色轉瞬變白。

  程安自然沒錯過女人在那一刻眼中閃現的愕然和震驚,還有隨之而來的幾許複雜的情感。

  女人輕輕嚅動了嘴唇,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被一旁的男人打斷,站在蔣君然身側的男人彎腰抱起小女孩,逗她道:「哎喲我的乖乖,怎麼摔倒了?」

  「爸爸……」小女孩伸手摟住父親的脖子。

  正是這麼一聲呼喚,驚醒了正在愣神的女人,回過神後,她甚至不敢用眼睛去正視程安,她終究抿起了嘴唇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慘白的臉色泄露了她在此刻慌張的情緒。

  她不敢承認,更不敢在自己的丈夫面前多說一個字。

  對她這個久別重逢的女兒,她便是這般涼薄的反應,程安的心頓時涼透了一大截。

  她低了低腦袋,冰涼的手指纏在一起,眼底的酸澀漸漸膨脹,無聲無息。

  程安推開包廂門時,恰好遇到正從門內準備出來的商則,兩人皆是一愣。

  「怎麼去那麼久?」商則牽起她的手,觸感冰涼,他的眉頭微皺。

  程安蜷縮了下手指,微微失神,隔了片刻才回道:「洗手間……人有點多。」

  商則敏銳地洞察到她的不對勁,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低聲道:「發生什麼事了?」

  程安一頓,垂下眼睫:「沒事。」

  商則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牽著她入了座。

  商榕特意為紀一元準備了個生日蛋糕,等程安回來之後,他們就張羅著插蠟燭唱生日歌,紀一元對著蛋糕許了個願,隨即就將蠟燭吹滅了。

  程安全程都不在狀態,只是她面上不顯,除了商則之外其他人都沒注意到。

  餐足飯飽之後,他們就離開了這間酒樓,考慮到紀一元的作業還沒完成,明天又還要上課,商榕和紀行知就帶著小傢伙先回去了,商則和程安他們落後一步。

  只是不怎麼湊巧,在地下停車場裡再一次撞見了不想看見的人,程安站在原地等商則把車開出來,就看到不遠處也有一戶人家正準備離開,正是程母一行人。

  程母也注意到站在不遠處的程安,她忽地一怔。

  程安和程母投來的眼神對上,她不著痕跡地挪開目光,假裝不認識對面不遠處的人。

  程母這次只猶豫了一會兒,便和自己的丈夫說了些什麼,然後就往程安這邊走來。

  不等她走近,程安就已經打開副駕駛座的門,坐進了車內,對商則說:「我們走吧。」

  商則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面跟上來的女人,隨口問道:「你認識她?」

  「不認識。」程安別開臉,淡淡地回道。

  商則收回視線,車輛往前行駛,逐漸拉開和女人的距離,程母見車子發動了,還上前追跑了兩步,可最後還是追趕不上,任由車輛從視線里消失。

  商則開著車到了第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起,在斑馬線前停下車,他側過頭看向從剛才起情緒就明顯不對的人,他輕聲問:「願不願意告訴我實情?」

  程安的腦袋往後靠著,聞聲轉頭看著他,他漆黑如墨的眼睛掠過溫和的光澤,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決定如實相告:「剛剛的那個人……是我的媽媽。」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停,商則斂眸,靜靜地聽她訴說。

  「她幾年前拋下我之後又重新嫁給了一位富商,然後生了個女兒,我剛才在去洗手間的路上就遇到了他們一家人。可她……卻裝作不認識我的模樣。」程安說。

  「她現在生活得好像很不錯,一家人其樂融融的,不願意在自己的丈夫面前承認我這個之前的女兒也是很正常的事。」話雖如此,但一想到剛才她母親的反應,程安就覺得心裡有些難受,眼眶微微酸澀。

  「我的父母都是很自私的人,在我出事之後沒有給過我一絲一毫的關心,到現在卻妄想來跟我談補償的事情。」程安想起了過年時程征來找她的事情,還有剛才程母臉上帶著的自責歉疚的神情,如果沒猜錯,她剛才過來找她應該也是想和她談這方面的內容。

  「他們在拋下我的那一天起,我們就再也沒有關係了,我不知道他們的心裡有多少愧疚和歉意,但我不會給他們任何補償的機會,因為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他們。」

  她這般溫和恬淡的性子很少會說出這樣尖銳的話語,可見這些人這些事在她的心中留下了多大的創傷和痛苦。

  她的指尖有些微顫抖,她眨了眨眼睛,將湧上眼底的酸澀輕輕斂去:「我也是個容易心軟的人,所以我不想見到他們,也不想和他們多說半句話,我怕他們的堅持和話語會擊潰我心裡的防線,然後原諒他們。都說得饒人處且饒人,可我不想,如果我那麼輕易就原諒了他們,那我這麼多年又算什麼,我所經歷的這些,哪裡是他們想補償就補償得了的。」

  說完這些,程安吸了吸鼻子,轉頭看他:「商則,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壞,是個很自私的人?」說著,她又嘀咕了一句,「可這就是我的想法,我不想對你有任何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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