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陡山「故事」
所謂人心齊,泰山移,就沖開村這心往一處使的幹勁兒,村子哪兒能起不來呢?
而在某一處山頂上,一村子真就打算「移」上一「移」!
這兩天老胡的表姐結婚,他得過去另一個村子吃喜酒,劉曦光得知他要去哪個村子時候,頓時想到了袁忠。思兔閱讀
他對老胡說:「我一朋友就在那邊的山頭上,你要是去吃喜酒,能不能幫我帶聲好,我們自從那次下火車之後就沒見著了,我心裡也惦念著,如果他要是問咱們村子,你就多告訴他點兒事情,這也算是我們倆人見面交流了!」
老胡爽快的答應了:「好嘞!」
劉曦光的一個小小心事,老胡一直也會當大事兒放心上。在吃過喜酒之後,老胡馬不停蹄的就往大里莊趕去了。
雖然老胡有親戚也住在這附近,但是他從來過這個什麼大里莊。他甚至都沒有想過,在這種地方,竟然還能有一個村莊?
大里莊是在近600米高的山頂上的一個小村莊,山路難走,四周皆是懸崖峭壁,一條羊腸小道彎彎曲曲的通往山下,稍不留神,腳下一打滑,那就不是簡單的一摔了。
老胡哪兒走過這樣懸的山路啊,這環境嚇得他的腿得彎著一半,手抓著草枝子扶著石頭,這才心裡沒那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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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以為開村就怪困難了,怎麼這個村比俺們村看起來還困難呢!嗨!這都是什麼書記什麼村莊嘛!」老胡自然知道,他這次過來找的,也是這個村子的書記。
都說窮苦老百姓不容易,但是現在干書記的,看起來真比老百姓更不容易!不賺錢,還得出多少力呢!
老胡邊想著邊往前走,再走上幾分鐘的路,他就聽見遠處傳來喊號子的聲音,雖然聽不真切,但是他能聽出來,喊的人可真不少。
他順著這條蜿蜒的小路繼續往上走,看見讓他為之震撼的一幕。
十幾位男人穿著背心,肩膀上扛著一個巨大的柱子,咬牙往山上走。這裡的山上,可不是彎彎曲曲的,上面那一段路可都是直上直下的!
而且,相對於那十幾位男人,水泥柱子那就是巨大的。何況這裡的路,光是自己走都較為難走,更別說這麼多人抬著一根大水泥柱子了。
他們每個人的背心都全部的濕透了,一張張臉上因為過度用力而略顯猙獰,渾身的肉都緊繃著……
「一,二,上!一,二,抬!」他們胳膊搭胳膊,手緊緊抓著手,吼聲震的老胡耳朵發麻。
他們那一雙腳,穩穩的往地上一踏,就仿佛能把山給踏出來一個印子,身體從而穩住。
老胡微微彎曲的雙腿又慢慢的直了起來,仰頭看著往山上走的那群人。他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能看到這樣的一幕陡山「故事」。
他同時也非常好奇,他們這是幹什麼?
在老胡身邊,也偶爾會有上前的村民,此時剛好又有一位村民經過,他趕緊叫住她,問:「大娘,他們這是在幹什麼呢?」
大娘回答:「俺們莊的勞力自己架電線桿子呢!」
「架電線桿子?」
「對啊,俺們村不是沒電嗎,村里想通電,就往上面架電線桿子通電呢。」
是啊,老胡他應該想到的,住在這樣的一個山頂村子裡,根本是通上電的。
可是……在這麼高的一個山上架電線桿子,簡直……相當難!
他又往上走了一會兒,這才來到村子裡。此時他已經是累的喘粗氣了,他抬手擦了擦頭上的汗,開始打聽袁忠書記現在在哪兒。
「俺們袁書記在村東頭指揮架電呢?你順著這條路往前走,走最前頭往那邊拐個彎兒就能瞅著了。」村民一邊指著一邊給老胡說。
按照村民指著的方向走過去,老胡果真看到了袁忠。袁忠此時正扯著嗓子指揮著架電的事兒,還時不時的上去搭把手。
老胡上前和袁忠打了個招呼,簡單的說明了一下來意,袁忠了解情況之後,捲起來袖子請著老胡去旁邊聊聊,這邊都是大老爺們兒在喊著,忙著,不太適合聊天。
大里莊的村委辦公室就在附近,袁忠就是帶著老胡來辦公室里坐坐的。
進來這件小屋,老胡大體看了一眼裡面的擺設,不,這裡應該說是:毫無擺設。
破舊的一個小屋子裡,僅僅放著一張桌子,而這個桌子也沒到哪兒去,四條腿勉強的撐住桌面,仿佛一碰就能散架似的。
這個辦公室,和當初開村的沒啥區別啊……
「來來來,大兄弟,坐,喝杯茶。」袁忠給老胡端過來一杯茶,老胡趕緊雙手接過來。
「你們開村最近咋樣啊?」袁忠聽老胡說了,此次來的目的,所以在倆人坐下之後,他就直奔主題了。
「劉書記剛來村子那會兒,村子都不聽他的,他非要動地,村民們又是恐嚇他,又是排擠他,商量著要把他趕出村子去,他們一家子在俺們村子待的可真是不好受……」聽到這裡,袁忠的眉毛皺了起來,面上儘是同情。
老胡繼續說:「不過後來在劉書記的努力與真心打動下,村民們可算是都相信劉書記了,都願意跟著劉書記幹了!」
這下子,袁忠的神態舒展了。他回答:「這樣好,跟著干就行!」
「我們村子就這樣,都是因為之前的很多事情,讓我們村子內部矛盾不斷,大家心都不齊。一個村子,老百姓的心不聚到一塊兒去,這就很難往下走。袁書記啊,我看你們村就很不錯,來的時候我都被被震住了,大傢伙兒這個拼勁兒啊,我頭回見這種場面!」
老胡這話可沒胡說,他說的就是實打實的真心話,他怎麼也是個村幹部,去了那麼多村了,真沒見哪個村子能有這樣的拼勁兒。
袁忠嘆上一口氣:「哎呀……大兄弟你這是就看到表面了啊,說我們村子人心齊,那我真的無話說,確實是人心太齊了,但是說我們村子往上走的路難走,也是真的難啊……」
大里莊的難,只有在大里莊生活的村民們知道。
這裡於外人而言,都不稱之為「大里莊」,而是叫「干山頂」,啥也沒有的村子,一直都是周邊人都清清楚楚的貧困村。
因為地理位置不好,大里莊的人出入極不方便,更是很少有人會往上頭跑。村裡的誰要是想下山賣頭豬,都得把豬的四個腿兒綁在木棍上,找四個漢子抬著下山。
還有那回王東家賺了點兒錢,買了輛大自行車,高興的多少戶人家都想來瞅瞅,但是大家誰也沒去。
為啥,因為在大里莊,買了個自行車那得放在山下面的親戚家,如果得騎車,那得再去山下,這才能騎著走。大家就算是想去瞧瞧新車,也瞧不著。
現在已是最難熬,要是再往前推個幾年,那時候大里莊更難熬,人均不過百元的村莊,是怎麼度過那一天天的?
當時大里莊一件事兒成為山下那幾個村兒的笑話,說是大里莊的一小伙子和山下一村兒的姑娘看對眼兒了,倆人交往期間,那姑娘問小伙子哪個莊的,他說了個他娘出生的村莊,愣是沒說是大里莊的,倆人關係都特好了,姑娘就奔著和小伙子走一輩子的目標處的,小伙子這才坦白自己是大里莊的。
意料之中的,姑娘特生氣,怨小伙子先前咋就沒告訴她是大里莊的,這就是「騙婚」行為,相當可恥!
小伙子咋能不慌呢,他問那姑娘:「那……你還跟俺不?」
姑娘憤憤一句:「跟啥跟!誰不知道跟哪兒村兒的都不能跟大里莊的!咱倆,沒戲!」
這件事兒被哪個村兒的一個「大喇叭」女人聽見了,於是她真就成「大喇叭」了,傳的十里八村兒的人都知道了,知道那個小伙子啊,談個戀愛都不敢說是哪兒村兒的,真夠可笑的。
不過這事兒要是真往深了去追究的話,真不能怪這個小伙子。
當時,大里莊的村民們都「賣莊」,什麼叫賣莊呢,就是出了村莊,從來不跟別人說自己是大里莊的,家裡親戚是別的莊的就跟著說是那個莊的,反正就是不提自己的莊。
因為說出去說出去實在是……太丟人!丟人到都的話趕緊的把「莊名」給賣了。
村外面的人都說,大里莊就兩多,哪兩多?
地瓜秧和光棍多。
村裡面的人說什麼都不多,在這裡的人,孬好是生存……
袁忠將大里莊的故事緩緩講給老胡聽,要知道,對於一個這樣的村子,這些故事也不過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大里莊的那些話歲月里的貧窮事兒,哪兒是一天兩天的就能說完的。
這邊袁忠正說的感慨萬分,那邊袁忠也聽的相當入迷,這時候,在辦公室外面就有人喊了:「袁書記!您看看這杆子是放這裡不?」
袁忠聽了趕緊站起來,說:「我這就過去!」
他又回過頭來對老胡說:「我這會兒忙,大兄弟你要不就等一會兒行吧,等我忙完之後我帶你去俺家吃個飯!」
老胡連忙擺擺手:「不用不用,我不吃,我村里現在事兒多,我也得趕緊的趕回去了。」說到這裡,他表示出一些可惜:「就是故事聽不完了,不僅僅是我,還是劉書記想多聽聽你們村兒的故事呢。」
袁忠爽朗的笑笑,聲音又透著點兒沙啞,他說:「想聽那還不容易嗎,我到時候給你郵封信就是的,寫的詳細的,劉書記不就好寫信嗎,這次我也來一封!」
「那敢情好!」老胡回答。
「但是……我就是一個沒啥大文化的,寫字也寫不流利,不好看,到時候告訴劉書記,都別嫌棄就行。」
「怎麼會嫌棄呢,俺們劉書記不知道得多高興嘞!」
老胡其實我不太懂劉書記對面前這位袁書記的感情,明明沒有太多的交集,但是通過交談,就感覺出來兩個人的關係很不錯了。
這是為什麼呢?
可能他們是一樣的人,在振興村莊的這條路上,那麼迷茫,但是步子又邁的必須堅實,那麼渺小,但是又不得不強大。
他們之間的關係感情,就變成了一種建設村莊的情誼了。
故事雖然沒講完,但是大里莊的故事在被打斷的時候也是會繼續的啊。從那個節點之後,事情又是怎麼發展的呢?
村莊這樣的現狀,誰也沒開始著急,村裡的黨員們,幹部們就開始著急了。
那天晚上,袁忠、江一勇,江國文就開始收拾行李了。袁忠在屋裡裝吃的,江一勇收拾屋子,江國文則在山下的親戚家擦著自行車。
三輛自行車,就是他們三個人的。他們想改變村子的現狀,但是又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所以打算騎著自行車去外地考察考察,去望望那些大城市,都是怎麼發展起來的。
江一勇和江國文都是大里莊村委辦公室里的人,都是村子裡的幹部,倆人是親兄弟的關係,兩個人小時候過的日子相當苦了。
吃,吃不上。喝,喝不上。一頓飯就吃那個地瓜秧和野菜,還得分成三餐吃。那時候兄弟兩個都在長身體的時候,但是天天吃不飽肚子。
有一回兒兄弟倆去山下,回家走到一半路的時候,因為缺營養缺的,實在是走不動道兒了,江國文就覺得眼冒星星的,再走沒多久就暈到野草地上去了。
江一勇趕緊去扶起來,他沒把弟弟扶起來,倒是自己我被帶的暈倒在地上了,兄弟倆都躺在那裡,誰也不想動。
江國文想回家,往前爬了幾步,還是睡過去了。倆人醒過來之後,睜開眼就是滿天的星星,有點兒像暈倒前眼睛裡的星星,一樣多。
江一勇問:「弟,還餓不。」
「餓。」
「餓成這樣,難受不?」
「難受。」
江一勇看著星星,嘆了一口氣,說:「俺以後不想讓別的人也跟我們一樣,餓的走不動路。」
江國文揉了揉肚子,說:「哥,那我們怎麼辦啊。」
後來,倆人都幹了一樣的活,為了當初的那句話,真是沒少為村莊出力。
袁忠和江家兄弟倆出這麼一個遠門兒,也沒準備啥行李,主要是,他們也沒啥東西可帶。
所以,他們就帶了一點兒糙乾糧填飽肚子,剩下的全是山楂。山楂是他們種的,養的大還甜,他們不嫌一袋子的山楂沉,是打算邊走邊賣山楂,這就是路上的路上得花的費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