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山頂上的世界
天還沒亮，袁忠和江一勇就背著包裹下山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這會兒江國文已經把自行車從院子裡給推出來了，就等著倆人下山之後一塊騎車走呢。
隔著夜色，江國文朦朦看著走下來的兩個人影，他快步迎上去，雙手去拿下來兩個人身上挎著的一個個包裹，說：「我都等你們好一會兒了，可算是來了。」
江一勇回：「這趟出去得好幾天呢，那東西可不就得帶夠帶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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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國文回了：「啥叫帶夠帶全。」
於是，江一勇我不說了。
此時三個人騎上自行車，這才算是正式的趕往江蘇那邊。
若是騎車過去，這一路可不算近，他們一直往前騎，累了就停下來，把自行車靠在路邊歇會兒，等到歇夠了，再繼續騎上車趕路。
到了夜裡，路上不好走，瞅不清的話，磕磕絆絆的還傷自行車，他們就隨便找個地方住下，仨人擠在一張床上，擠的睡一覺起來，渾身都疼。
夜裡他們總能聽見誰響亮的打呼嚕聲，再加上小床睡的太多擠的慌，他們睡的就更不踏實了。
在江國文翻了三次身之後，江一勇就說了：「床挺好的啊，好歹比咱家那個小草屋要強。」
於是，江國文也不翻身了。
還沒有到江蘇，三個人身上帶的那點兒乾糧就吃沒了。
這種乾糧不能帶太多，帶太多了長毛了就糟蹋了。袁忠一天沒吃飯了，這會兒肚子直鬧騰著呢。三個人都得補充體力，所以就找了個人多的路口，把自行車停在一塊兒，將帶來的山楂擺在地上，開始賣山楂賺點錢買乾糧吃。
雖說是出遠門，但是他們三個誰也沒有帶多少錢出來，倒也不是他們不想帶，主要是確實為沒幾個錢。
袁忠蹬自行車蹬的雙腿發麻，站在那裡雙腿直打顫，他就想在地上坐著休息休息，但是這邊來來往往的都是人，他不熱情著點兒，山楂怎麼能賣的出去呢？
於是，他依然站在那裡，看到來人之後，趕緊上前推薦山楂。
山楂這東西，也不是那麼好賣的，路人們步子邁的大，走的也快，哪兒有那閒工夫看看山楂的啊。
「大兄弟，買點兒這個山楂回去吧！瞧瞧，這山楂又大又甜！」江一勇對著一個正在往另一邊走的路上說。
那路人擺擺手，很直接的就拒絕了：「不用。」
「看看這大山楂，您嘗嘗這個試試咋樣？」袁忠又對另一人說。
那人還是擺擺手。
大多情況下，我們不能盯著路邊擺攤位上站著誰過去買，就覺得這個東西好賣，實則不然。能在那個攤位前站著一位，實則不知道得走過去多少位了。
袁忠也不怕拒絕，怕拒絕就沒飯吃，所以路過的人越是不買，他心裡就越著急，一著急就對賣山楂這回事兒更上心了。
「這山楂咋樣啊？」這時候，過來一人，指著山楂問道。
袁忠一聽，趕緊湊上來，回答道：「這山楂個頭您也看到了是不，果肉相當飽滿了！酸酸甜甜的，都是我們村子自家種的！」
「自家種的啊？」那人又問。
「對，我們都種那麼多年了，有經驗的，這絕對是好山楂，您嘗嘗！」說著，袁忠往那人的手裡隨手塞了一個。
那人看山楂上面有些塵土的樣子，倒也沒吃，他說：「行，幫我稱一些吧！」
一小袋子山楂賣出去了，他們仨人又鼓舞了「氣勢」和幹勁兒。山楂賣了一部分，手裡也多了點兒錢，這下子能吃點兒東西了。
他們挨個小攤問，最終選出來一家賣的最便宜的飯，他們買了六個大餅，打算一人吃兩個的，差不多也能填肚子。其中，他買了一小袋子鹹菜，一人兩個大餅幾口鹹菜的吃著，越吃越香。
等袁忠他們到江蘇之後，是在夜裡，此時路上的燈開著，人來人往一幅熱鬧景象。
袁忠下來車，雙手扶著車把手，累的直喘氣兒。他們三個甚至來不及怎麼歇息，就光顧著抬頭看這所繁華的城市了。
是的，眼前的一切，對於他們來說，實在是太繁華了……
繁華的像是一剎入了夢裡一樣不真實。
江一勇看的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感嘆：「這裡的夜晚，咋還沒個夜晚的樣子呢？咋……像是白天一樣呢？」
大里莊裡沒有電線桿，所以一到了晚上，整個村莊便完完全全的被黑夜給籠罩住了，走在街上，那得瞪大了眼睛好好的看著，不帶手電根本就不能出門。
在他們認為，白天就是白天，滿是光亮。黑夜也是黑夜，無一絲亮。
可是面前的這所城市，燈火輝煌，竟可以亮堂到這種程度。
江國文覺得稀奇，看燈看的都直眯眼了，半響後，他也來了一句：「有這種路，晚上也不摔跤了吧……」
他們三個在這某一個時刻里，是誰都沒有說話的，因為他們深深的被面前的這一幕吸引著，打動著，此時說話，則顯得不那麼專心了。
若是在這條路上走過的人放慢腳步側頭看上一眼，或許就會發現，他們三個人倒是有點兒奇怪。
穿著粗面料褂子，腳上蹬一雙黑色小布鞋，滿眼新奇的看著面前的一棟樓，這樣的三人，似乎和這個這裡不太搭。
而他們也深深的知道，自己和這裡，的確是不搭。
不太搭的地方有太多了，他們需要在這裡落腳，可是地兒也不好找，因為他們的條件是得便宜，要多便宜就有多便宜的那種便宜。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在這種地方，便宜又能便宜到哪裡去呢？
三個人一找就又過去兩個小時了，對於住在哪裡，始終沒結果。可能是沒有見過夜裡如此光亮的原因，袁忠就喜歡往大路上跑。
站在路燈下面，就好像是站在了希望下面了。
「袁書記，咱們住哪兒啊？」江國文一邊拖著步子往前走，一邊問。
袁忠往另一邊指指：「我們再往那邊走走看看。」
三人的身影在路燈下被拉的很長，袁忠往兩邊看看，就看見路的兩邊可真熱鬧啊。路兩邊開了不少小飯店，店外面擺了不少桌子，一張張桌子上都坐滿了人。
還沒走近那些店面，他們就聞到了陣陣的飯香，每一家店裡的都不一樣，但是都是香！
這兩天他們也沒吃飽，這會兒聞到這些小吃的香味，口水都快滴從嘴裡流出來了。
江一勇瞅瞅那些大口吃飯，大口聊著天兒的人，說：「他們的小日子，過的可真是不賴。」
是挺不賴，沒瞧見之前，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
那一份吃的啊，看起來香噴噴的，一份肯定不便宜，得夠袁忠她們賣多少山楂，換多少筐地瓜秧了？
江一勇和江國文看著桌子上的「山珍海味」，眼睛都快移不開了，肚子叫的更是囂張。袁忠則是淡淡的往那邊瞥了一眼，隨後又平靜的將頭轉過去看著路，繼續往前走了。只是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在轉頭的一瞬，他狠狠的咽了下口水。
他們來江蘇這邊考察，那就得切切實實的做起來考察的工作。
這會兒中午正是飯點兒，袁忠他們三個也沒吃飯，就拿出本子來記著。記東西也不能站著，挺不方便的，所以他們仨就坐在一台階上，用膝蓋當桌子，記完之後就這樣歇歇腳，討論一下下一步去哪裡。
「咱們去那邊的村子吧，我來的時候瞧見了，建設的真不錯，咱們過去多研究研究。」江一勇出主意。
袁忠點頭：「嗯，也行。」
中午吃飯的那個時間點兒就那一會兒，過了那個時間，飯店裡的人就少了。
他們身後的飯店老闆看袁忠身旁放著的一個布袋子，通過那略微破舊的布袋子張開的口，他又看見裡面放了不少山楂。
老闆的媳婦兒最近懷孕，就喜歡吃酸點兒的東西。他望著那山楂，頓時來了興趣，問：「兄弟，你那山楂哪兒買的？」
袁忠回頭，就瞧見那老闆倚著門框悠閒的問他。他回答：「俺不是買的，是自家種的，往外賣的。」
於是，說出來這句話後，倆人都沉默了幾秒。緊接著，飯店老闆和袁忠都笑了起來，異口同聲的說了一句：「老鄉？」
老闆笑的爽朗：「哈哈哈……真是老鄉啊！」
需要的魅力就是這般，在陌生的城市，能因為一句話，就碰撞出熟悉的火花。
而在這樣的一個城市裡，遇見了老鄉，也是一件相當有緣份的事兒了。
既然如此，袁忠他們肯定也不打算把山楂賣給這位飯店老闆了，直接送出去就是。
「你看你們都送我山楂了，來來來，我請你們吃頓飯吧！」老闆直接邀請他們往飯店裡走。
袁忠他們一聽連連擺手拒絕：「不用不用！山楂這東西不值錢的，送點就送點兒，飯我們就不吃了，我們這會兒也不餓！」
「別，東西值不值的，也不能用錢來衡量。再說了，老鄉見到老鄉的，聚一聚多好！我自打來了這邊，就沒怎麼回去看看，但是我這個故鄉情啊，可濃著呢？啥時候都想家鄉。這回好了，你們快進來和我說說這些年家鄉的變化吧！」
飯店老闆實在是太過熱情了，袁忠他們也拒絕不了，最終，三個人還是被老闆請了進去。
江一勇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坐在這種桌子面前吃上飯了，而且這頓飯，還是他多久以來，吃過最好的一頓飯。
他激動的遲遲不敢動筷，飯店老闆問：「怎麼了小兄弟，飯菜不合口味？」
江一勇趕緊搖頭：「不是，是得多久沒吃過這麼好的飯菜了，怪……不敢下手的。」
聽到這句話，飯店老闆當時就笑了起來，但是絕對不是笑他們太過寒酸，而是因喜歡而笑，笑的是他的耿直，真實。
「看你們的打扮，也是大老遠過來幹活的？」飯店老闆問。
「不是。」袁忠回答，並且大體的和他說了具體情況和來的目的。
飯店老闆這才知道，他竟然猜錯了。
起初他看到他們三個人的穿著打扮，以為是從那邊過來幹活出力的呢。畢竟仨人穿粗布衣衫，臉蛋曬的黢黑，還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關鍵是，他們的胳膊上的肉又很緊實，身體看起來很壯的樣子。
原來，竟是從窮村子那邊來考察的。
袁忠告訴他：「咱們的家鄉吧，發展也不錯，有不少好村子，鄉親們的日子都相當幸福嘞。但是呢……也因為一些原因，還存在一些特窮的村子……是真的很窮，老百姓也過著很苦的日子……」
苦不苦的，飯店老闆也無法體會，但是就看他們瘦骨嶙峋的樣子，心裡多少也有點兒數了。
更何況他們出這麼一趟遠門兒，竟然就帶了一大袋子山楂，邊走邊賣，邊賣邊買乾糧……
這是村幹部來考察的樣子嗎？村子就……窮成這樣嗎？想到這裡，誰的心裡不是泛起來一陣酸啊……
飯店老闆又問了：「那你們這趟過來，考察出來啥了嗎？」
「行程太匆忙，還沒考察出什麼來，就是心裡很不是滋味兒。」袁忠如實的回答。
「怎麼呢？」
袁忠放下筷子，長長的嘆上一口氣：「我也想讓我們村……過一過外面的世界。」
當兩邊的情況相差太大的時候，袁忠將面前這美好的城市，稱之為「外面的世界」。而大里莊，就是「山頂上的世界」。
他還說：「來這一趟，說實話我心裡非常難受……這裡的人住在樓房裡，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上下樓出個門也方便。但是我們呢……我們也住的很高，但是我們住的是山頂上……一颳風下雨的，第二天屋子簡直不能看，平日裡下個山很不方便，村子裡很少有誰家來走親戚的，因為外村的人一聽要去俺們莊，都不想去啊，說什麼大里莊又窮又難走，不上去也罷。」
飯店老闆聽了，沉默了。看的出來，聽到家鄉有的村莊這樣，他的心裡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