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 你好,我的小麻煩
我叫唐笑笑,一枚苦逼的設計狗,每天日出而作,零點還不能歸。思兔閱讀我本以為我這一生,就註定日日加班,然後猝死在電腦桌上了。但是沒想到,狗血言情小說中的情節,居然也會發生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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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宿醉,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醒來。
和狗血言情不同的是:我的衣服健在,而且我還是睡在沙發的。
坐起來了才發現,沙發上的黃梨木茶几上擺著一碗黑乎乎的湯,碗底壓著一張紙條——
這是醒酒湯,不要忘了喝,離開的時候麻煩幫我帶好門,不然我家「小咪」就要離家出走了。
落款是:你對門的鄰居。
字不錯,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欣賞完書法家一樣的鋼筆字之後,我才注意到一個問題:不對,對門的鄰居?
我打開大門,一看,對面居然真的就是我家!
我所在的小區是一個安置小區,一棟7層,一層兩戶。自從我住進來開始,我隔壁的那件房門就沒有打開過。
什麼時候開始有人住進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而且這間房,一點都不像老房子的裝潢。
房子裡非常乾淨,家具都是新的,中式裝修,牆上掛著字畫,茶几上放著黑陶茶具,書架上滿滿當當地堆滿了書,還放著幾隻黃陶花瓶,瓶里斜插著幾支睡蓮,透著一股子安寧的禪意,書架底下還躺著一隻白貓,貓蜷成一團,看上去睡得很沉,一雙耳朵卻機警的支著。
這應該就是紙條上寫的「小咪」了。
養花,養貓,愛書畫。
哪一樣都不便宜。
這個鄰居不簡單啊。
從鄰居家回來,再看自己的狗窩,說慘不忍睹,那都是抬舉了。
亂得我恨不得自戳雙目。
不過我動手收拾一下的念頭剛萌發出來,就被電話鈴聲給壓下去了。
是組長的來電。
雖然很想拒接,但貧窮使我理智。
組長發言一向惜字如金:「甲方的那個logo要改,速來公司。」
「改稿」絕對是設計師的魔咒,一聽到這兩個字我就抓狂了。
「交稿離手的規矩,甲方不懂嗎?」
「昨天簽收的是產品經理,今天來提意見的是他們的營銷總監。」
「所以呢?」
「設計稿費付款單需要營銷總監的簽字。」
「靠!」
被組長摁在辦公桌前改了一天的設計稿,直到天黑了才想起來,我居然忘記吃飯了。
肚子裡唯一的存貨,還是早上喝的,鄰居家裡的那碗醒酒湯。
想到那個鄰居,我這「二皮臉」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混到他家沙發上的,但不用想也知道,昨天晚上我肯定給他添了不小的麻煩。
打開餓了麼,我給自己點夜宵的同時,多下了一份單,地址是我租住的小區,門牌號留了對門的。我還讓店家幫忙在外賣單里留言:謝謝你的照顧,給你添麻煩了,一點心意請笑納。
落款和他的一樣:你對門的鄰居。
半小時後,外賣小哥打來電話。他說家裡沒人,他把外賣放在門口的鞋柜上了。
接電話的時候,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11點半。
居然還沒回來?他也在加班嗎?
同事正在為給甲方弄出「五彩斑斕的黑」而努力奮鬥,聽到我在自言自語,插話進來。
「只有設計狗才會這個點了還在加班,你那鄰居,八成是在外泡吧,享受夜生活呢。」
雖然同事說的每個字我都沒辦法反駁,但是我怎麼也沒辦法把那個乾淨有格調的家,和一個沉迷泡吧,夜生活豐富的人聯繫起來。
凌晨一點,我終於搞定了那位營銷總監,拖著已經癱軟的身體和癱瘓的大腦回到家的時候,瞟了一眼對門的鞋櫃。
外賣已經不見了。
應該是鄰居回來,把外賣拿進去了。
我很想敲門,認識一下這位好心人。手剛伸出去,理智突然上線——現在可是凌晨一點。
這會兒,正常人早就睡了吧,我還是別擾人清夢了。
從包里翻出便利貼來,我給ta留了言。
「你好,我是你的鄰居,昨天晚上麻煩你了,實在是不好意思,方便加個微信嗎?下次我請你吃飯。我的微信號是XXX。」
我將便利貼摁在他的大門上,怕便利貼被風吹掉,還從家裡拿了透明膠帶來,又貼了一遍。
第二天一整天,我每隔十分鐘都會看一眼微信,還再三確認我的微信號沒有寫錯,也能被搜索到,就怕錯過了鄰居的好友請求。
同事看我這副魔怔的樣子,打趣:「戀愛了?在等男神的消息?」
「戀愛是不可能戀愛的,易烊千璽找到老婆了,我都不一定能脫單。」
「那是,想嫁易烊千璽的人多了去了。」同事說這話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再看看自己。「想娶我們的……」
心酸化成一聲長嘆。
設計狗不配擁有愛情,這是設計入門須知。
直到下班了,在等電梯無聊的時候刷微信,才發現微信最下方出現了一個小紅點,有好友申請。
備註:你的鄰居
我連忙同意了申請,備註:恩人,還給他發了一個「你好哇」的民國表情包。等他回消息的間隙,我順手點開了他的朋友圈。
那一瞬間,我有一種點開了我爸的朋友圈的錯覺。
他的朋友圈裡全是一些養生知識,有:腰椎壓縮性骨折治療過程記錄,有這些你需要注意;飯後打嗝不停,噁心難受,一根銀針就能搞定……這種我能看得懂的。也有:脾胃者,倉廩之宮,五味出焉;善養性者,先飢而食,先渴而飲,食慾數而少,不欲頓而多……這些我看不懂的。
我連翻了許久,終於在他兩年前發的一條朋友圈消息里,找到一點他的個人信息——
配文:畢業了。
配圖是某醫學院的XX級畢業生合影。
原來是醫生啊。
再聯繫他之前發的那些朋友圈,感情我這位鄰居還是一位中醫。
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原諒我,還有點小興奮。
中醫我在電視上看過——大部分是古裝電視,在推銷員嘴裡聽過——大部分都是賣保健品的,如此近距離接觸活的、實實在在存在的中醫,還是頭一回。
就在我興奮的時候,活的中醫,哦不,鄰居終於回我了。
「謝謝你的外賣,你的心意我領了。」停頓了三秒,他又發了一條消息來:「但是晚上吃麻辣燙不太健康,你也要少吃。」
醫生嘛,養生,我懂的。
我誠懇認錯:「是我的疏忽,那下次我給你點養生茶。」
對方:「晚上……喝茶也不太好。」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對方也察覺到了,試圖轉移話題。
「工作重要,身體健康也重要,以後還是要早睡啊。」
哇,鄰居這麼關心我的嗎?連我天天晚睡都知道?!
做設計狗和客戶聊天久了,打字速度也上升到了一個境界,比如——我腦海里剛蹦出這句話,就已經打出去了。
對方看到之後沉默了良久,才回我。
「你每天晚上的動靜不小。」緊接著,對方又發消息過來。「別多想,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我本來沒多想的,但是你都這麼說了,我不得不多想一下了……
被恩人這麼說,我的臉頓時紅了。
我們這是老小區,整棟樓都沒住幾戶人,再加上我每次下班回家的時候,都是恐怖片最喜歡用的「半夜12點」,為了給自己壯膽,也是為了把那不太靈敏的聲控路燈弄亮,所以我都要拍手跺腳,弄出不小的動靜來。
沒想到,吵到恩人了。
我這個人,有仇必報,有恩必還。
本來想再給對方送吃的,但是我認為的「美食」估計都會恩人劃入垃圾食品範疇。
自己做?
那我不是在報恩,是在報仇了。
這事實在是愁人,像我這樣的社恐,讓我去想禮物比讓我想設計稿還難。
最後還是在微博和知乎逛了一圈,搜索了許多類似於#給陌生人送什麼禮物最好#之類的答案,在千奇百怪的回答中,選了一個最靠譜的答案——送花。
小區附近就有一個花店,我每次下班路過的時候,花店都已經關門了。今天下班得早,難得看到花店門還開著。
花店的老闆是一位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姐姐,溫柔嫻靜,讓人感覺十分舒服。
花店裡的花很多,花團錦簇,爭奇鬥豔,我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的不知名的花,紫色的花杆很長,光禿禿的,沒有葉子,也沒開花,還只是綠色的花苞。
老闆拿起一支來遞給我,介紹道:「這是睡蓮,要把這個綠色保護瓣掰開它才會開花的。」
我的腦海里立馬蹦出了在恩人家裡看到的那幾株睡蓮。
恩人是中醫,睡蓮真的很適合他啊。
老闆看我很喜歡,笑著推銷:「這一批睡蓮被人定了,我下周去花市進貨,美女要是想要的話,可以預定。」
我搖頭,指了指睡蓮旁邊的小菊花。
「我要這個。」
看上去生機勃勃的,恩人家裡的裝修那麼古板,就需要這些小花給添點生氣。
我和老闆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一陣暖風颳進來,門被人推開了。
我下意識地回頭去看,然後,心臟漏跳了一拍。
真好看啊。
原諒我文化低,看到他的那一眼,我心裡能想到只有這四個字。
人在面對極美的事物的時候,只會發出最淳樸直白的感慨。
這人不會是明星吧!
不對,一定不是,明星或許顏值高,身材好,但是沒有少年身上的這一份乾淨帥朗。
少年似乎是老闆的常客,老闆一看到他,漂亮的雙眼就彎了。
老闆熟練地和他打招呼:「來了啊。」
少年也向老闆點點頭,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在我身邊的那瓶睡蓮上。
老闆很熟練地將那一把睡蓮拿起來,用塑料紙包好,遞給他。
原來這一批睡蓮是他定的呀。
真看不出來,我還以為只有恩人那種老古董才會喜歡睡蓮這種沉靜的花呢。
少年拿到花之後,說了聲謝謝,他的眼神瞟向我,那眼神在我的心上開了一槍。
我被狙擊了!
只有一眼,他就挪開了,對老闆說:「你還有客人,我就不打擾了。」
我也清醒了。意識到自己這兩天宿醉加班,早就熬出了黑眼圈,頭髮也好久沒洗了,亂糟糟的……
我不敢直視自己了。
此時,少年已經拿著花,頭也不回地出門,我這才回過神來,趕緊在他快要消失在拐角的時候,隔著玻璃門拍了一張背影。
這張照片拍得很有水平,夕陽打在玻璃門上,鋪上了一層暖暖的橙黃色,少年的身姿如白楊樹一般挺拔,背影和暖黃色的夕陽,融成了一幅油畫。
人一旦帥起來,怎麼看都好看。
花店老闆抿嘴笑我:「據我所知,那位小哥哥還單身哦,要不要我把他的聯繫方式給你?他長得好看,脾氣也不錯,是個好老公人選。」
身為「路人甲」的我,很有自知之明。
「帥哥這種生物,只可遠觀,不可近玩。」我婉拒老闆娘的同時,還順帶八卦:「老闆娘,近水樓台先得月啊,你怎麼不主動出擊啊。」
老闆娘笑著將包好的花遞給我:「我也想啊,奈何我已經有老公了,孩子都七歲了。」
我看著笑顏如花的老闆娘,大吃一驚:「您不會是未成年結婚吧!」
老闆娘笑得更開心了。
「我都三十四了,小姑娘。」
三十四歲看上去還不到二十四歲!我看了看玻璃門上自己的倒影。
人比人,果然能氣死人。
我拿著花回家,敲了敲門,沒人回應,難道還沒回家?
我將花留在鞋柜上,還在門上給他貼上了紙條。
做完這一切,我開門回家,剛把門關上,準備換拖鞋,就聽到對門傳來了動靜,似乎是門開了。
我連忙打開門去看,結果對面的門已經關上了,花和紙條都已經被拿走了。
原來鄰居在家啊。
我走到門邊,很想敲開門,當面謝謝恩人,可是我手上沒花,就沒有勇氣。
把門敲開了,和人說什麼呢?
問他喜不喜歡禮物?
還是保證以後會安安靜靜絕對不打擾他了?
想想都很尷尬。
我可以在手機屏幕前,和客戶爭論N個小時,但是當客戶真坐到我身邊,指點江山的時候,除了喊「爸爸」,我一個屁都放不出來。
社恐如我最後還是放棄了敲門謝恩的打算,回家洗完澡後,想到了那張只有背影的照片。
我的生活除了程序猿就是設計狗,難得出現一枚帥哥,雖然他並不屬於我,但是朋友圈,還是要發的。
我把照片上傳,還配上文字:帥到讓人心跳瞬間停止,好幾回!
果然帥哥就是招人喜歡,我如死水一般朋友圈難得活了一回,照片下多了很多評論,雖然他們的內容都是:沒臉差評。
唯一不同的一條是老闆娘留的:小姑娘,要是反悔了可以隨時來找我哦。
我懂老闆娘的意思,找她要帥哥的聯繫方式嘛。
可我是什麼人,慫貨!
慫貨是不會幹主動出擊這種事的!
在朋友圈和損友互懟了幾句之後,我就去看小說了。
等我翻完最後一頁,已經是12點了。
不行,要牢記鄰居的叮囑,不能熬夜。
我趕緊合上書,爬上床,然後……打開了手機。
心裡想著刷完微博就睡,結果微博刷完了,又打開了微信。
這時候,我才發現我那條朋友圈多了一條留言。
恩人:心跳間歇性停止可能是心肌缺血,建議去醫院檢查一下。
這話……我沒法回……
受到鄰居的影響,我這個糙漢居然也覺醒了幾分文藝女青年的矯情,在網上淘了兩個和鄰居家一樣的黃陶花瓶,一個放在辦公桌上,一個放在了我那積灰已久的梳妝檯上。
同事看著花瓶里的小雛菊,嗤之以鼻:「你真是丟了設計部的臉,這麼好看的瓶子,配小雛菊?不管是顏色還是線條,都違反了美學定律呀。」
「我花了錢,就是金主爸爸,你見過金主爸爸考慮美學定律的嗎?」
同事:無法反駁。
不過,同事的話讓我想到了鄰居家裡的睡蓮,這種土陶罐和睡蓮的氣質的確相得益彰,有種渾然天成的美。
我這邊剛想到鄰居,微信就提示來了一條新消息。
正是鄰居發過來的——
謝謝你的花,你睡眠不好,我給你準備了一個藥包,助眠的,你不在家,我掛在門上了,記得取。
我連忙回了一個「謝謝恩人」的自製民國表情包過去。
他的關注點有點奇怪:「恩人?」
「那次喝醉了,承蒙收留,你就是我的恩人!」
「喝酒對身體不好,酒也要少喝。」
絮絮叨叨,就像我是他的病人一樣。
這鄰居,職業病不輕呀。
下班回家,門把上掛著的那個小紙包很顯眼。就是電視劇里常見的那種中藥包的縮小版。
包藥用的紙是普通A4紙,裡面包著一些在我看來就是干樹枝的藥材,聞上去還有淡淡的藥香。
我這個人怕苦怕痛,中藥什麼的,絕對是人生絕對不碰的黑暗料理NO.1,不過鄰居送的,還是要表示一下感謝。
我拍下照片給鄰居發過去,附文:收到禮物,謝謝啦,我這就煮了!
大功告成,我按照紙張的褶子原樣包好,準備好好收藏起來。
我剛包完,手機提示有微信語音進來。
是鄰居發過來的。
我點開語音,聽到的不是預想中的滄桑的中年男人或者女人的聲音,而是清爽如玉石般的少年音,非常乾淨。
「那是薰香用的,不是煮的,千萬別喝。」
我還沒來得及聽完語音,鄰居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深吸幾口氣,我逼著自己鎮定下來,這才按下接聽鍵。
鄰居的聲音帶著著急:「你沒有煮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腦子發抽,居然脫口問道:「你不是老中醫啊?」
他被我問得有些懵,半晌後才帶著笑意回我:「我是中醫,但是以醫學標準來看,我應該還算不上老?」
好在電話那頭的他似乎很忙,不斷有人在找他,他沒有計較我的唐突,在確定我沒有傻到把薰香藥材丟進煮鍋之後,放心了,交代了幾句,就把電話掛掉了。
我捏著電話,半晌不能回神,腦海里都迴響著那句:原來不是老中醫啊。
也不知道多久,我那離家出走的理智才終於回爐,意識到一個重要問題。
薰香?
我不會啊!
這個問題深深地困擾著我,以至於在講師開會和我們討論結業設計的時候,我在桌子底下偷偷搜:薰香怎麼熏。
散會之後,閨蜜圓圓用看原始人的眼光看著我:「你是不是腦子燒壞了?」
「啊?」
「結業設計那麼重要的事不關心,搜什麼薰香?」
我把她從租房搬出去之後,我遇到鄰居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沒想到她在聽完了之後,眼睛就像是探照燈一樣,瞬間放出光亮。
「好緣分,上啊姐妹!」
心裡的某一處被她擊中了,卻還是忍不住嘴硬:「別……別逗了。我才沒有這個意思呢。」
「得了吧,要我給你個鏡子,讓你看看自己發春的樣嗎?」
我憋得面紅耳赤,也找不到一個詞來反駁她。
圓圓熱心地幫我支招。
「要我說啊,你還百度個什麼勁兒呀,直接去問你的中醫鄰居啊。」
「也是哦,我讓他推薦個熏爐給我。」看著圓圓那種擺明了看好戲的眼神,我拼命解釋:「人家是專業的,我只是問他問題,絕對沒有你想的那種意思。」
圓圓一臉「我都懂」的表情,送給我四個大字:「欲蓋彌彰。」
不知道為什麼,當著圓圓的這一張擺明了想看「八卦」的臉,我始終沒有勇氣點開鄰居的微信,總感覺在這種情況下去聯繫他,是對他的不尊重。
我只能扯開話題。
「剛剛講師說了什麼啊。」
圓圓看我的眼神更鄙視了,把項目書丟給我。
「讓我們在這四個項目里選一個設計logo,不過這些零食店,化妝品啊,我都可以理解,這個中醫館是哪裡來的?」
我看著圓圓手指的方向,「妙手堂」中醫館。
我和圓圓是一個設計小組,導師布置的任務我們小組要一起完成。也就是說,我們兩要分別設計兩個logo。
她挑了零食的和另外一個項目,把化妝品的和中醫館丟給我,還美其名曰:
「我知道你想設計中醫館的這個,我不和你搶,不用謝我。」
「我們是小組夥伴,項目分配這個事,不應該商量嗎?」
圓圓把手一攤:「好啊,讓你先選。」
我的眼神在四個項目之間游移,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停留在中醫館上。
圓圓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收回另外兩個項目的介紹書。
「哪一天你和中醫小哥哥成了,別忘了給我這個紅娘包紅包。」
說完揚長而去。
八字還沒一撇的事,也就她這麼樂觀。
不過我的確佩服她,她好像永遠都這麼大大咧咧,無所畏懼。
我是那種很典型的畢業就失業的人,我實在是害怕和人打交道,眼看著母上就要給我在家裡的小超市安排個收銀的工作了。一想到待在家裡意味著要應付各種奇葩相親,我趕緊在網上自學報了設計班,也就是在設計班裡,認識了圓圓。
只不過,我參加設計班是為了離家遠一點,她參加設計班是為了倒追男神講師。
她當初不要臉地倒追男神的事,鬧得美工圈子人盡皆知。
而更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她還真追到手了。
她的事跡讓男神的一眾花痴粉捶胸頓足——早知道這麼好追,她們就上了。
而我,慫貨一個,別說是去撩擁有百萬粉絲的大神講師了,光是聽到鄰居的聲音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比不過,比不過。
從工作室出來,我本來想直接回公司去上班,順便也能想想結業設計怎麼解決,還沒走到公交車站,就接到了母上大人的電話。
她為我介紹的相親對象,已經在XX商場等我了。
對這事,我挺無奈的。
自從我畢業歲之後,家裡人都開始著急了,按照我媽的說法,她在我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就嫁人生下我了。家鄉附近的同齡人,也都已經是孩子她媽了,而我,這個母胎單身狗,讓她很沒面子。
所以,在我軟著硬著拒絕了她很多次的相親安排之後,她也學精了——她不再事先通知,直接先斬後奏了。
不管我多排斥相親,該見的還是得去見,不然她肯定要電話,微信,簡訊轟炸我了。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趕到商場,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個正坐在商場長椅上玩手機的「相親對象」。
倒不是我眼神多好,有些人就是讓你一眼就能關注到他。
如果說花店的那個小哥哥是驚為天人,那眼前的這個人,只能用驚為天蓬來形容了。
我轉頭想溜,對方已經發現了我,我只能發微信向我媽求救:「我可以撤嗎?」
「你XX阿姨給我看過照片了,男孩子是長得差了一點,但是你也要給人家機會啊,萬一人心地善良,是個居家暖男呢。」
男孩子?居家暖男?
我看了一下坐在我對面,已經開始喋喋不休他有哪些「豐功偉績」的男人。
看來,有必要帶我媽去看一下眼科了。
沒辦法,我不能真的撂挑子走人,自己媽媽約的相親局,跪著也要吃完。
有生以來最尷尬的一頓飯總算吃完了,此時已經日暮西下,我委婉拒絕了對方還想再看電影的請求。走出商場,準備打的回家。
相親對象趕出來,估計也是看出我不想和他再多待,主動提出要送我回家。
我對他沒感覺,說得嚴重一點,我對他甚至有點防備。他的眼神總是看得我很不舒服,我不傻,這種情況,我怎麼會透漏我的住址。
可是他沒得到我的回應,居然主動牽起了我的手。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甩開他的手,我們倆的動作也吸引了人群的關注。
他倒是不敢再有過界的動作了,笑著向圍觀的人群解釋:「女朋友生氣了。」
「誰是你女朋友了!」
他還在笑著說:「我也沒做什麼呀,別生氣了。」
可是我的反駁眾人都不當一回事,笑著散了,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居然還恬不知恥地繼續說道:「我媽也給我介紹了很多女孩,我都沒看上,覺得你還算勉強符合我的標準。」
我的內心已經接近崩潰了,求求你了,你去找其他喜歡你的女孩子吧,我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不會是賴上我了吧!
我拔腿就想跑,可是忘了穿著高跟鞋,還沒走兩步就崴到了腳。
我只能就地坐在花台上,看他又想湊上來,我出聲警告:「你要是再這樣,我就報警了。」
他這才停住腳步,卻還是笑嘻嘻地看著我:「你既然答應相親,那就證明你也很想談戀愛嘛,這樣正好,我們湊一對,對家裡人也有個交代。」
我就像是吞下了一隻蒼蠅,噁心得胃裡直犯酸水。
他還在說:「我已經用滴滴打車了,司機一會兒就來,你都這樣了就別走動了,我送你回家。」
我的心裡湧上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其實也算得上是個大大咧咧的人,但是眼前這個相親對象從氣質到舉止,都不像什麼好人。
我嚇得渾身發冷,我想跑,可是動不了,想求救,可是圍觀的人都只當我們是在吵架的小情侶。
絕望,很絕望,我想哭,可是又怕哭了腦子混亂,更想不出對策。
我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可是那麼多人,沒有一個人理會我的求助。
突然,一個人闖入我的視線,我就像是瀕死的魚見到了水,絕境裡出現了光。
是那天在花店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哥哥!
他正拎著一個小禮盒,往路邊停著的一輛白色小轎車走去。我也顧不上腳疼,一瘸一拐地朝他跑過去,這時候,他已經坐上車,合上車門,準備開車。我怕他棄我不顧,忙趴在引擎蓋上。
小哥哥也被我的動作嚇住了,他打開車門下車,居然還認出我來。
「是你?」
這時候,相親對象也追了過來,看到小哥哥,又故技重施。
「女朋友和我鬧脾氣呢,不好意思,打擾了。」
小哥哥看了我又看了相親對象一眼,質疑地問。
「女朋友?」
我猛搖頭反駁:「不是。」
相親對象卻已經抓住了我的手臂,想把我從引擎蓋上拖下來。還斬釘截鐵地說:「是。」
我再也堅持不住了,眼淚唰地一下就出來了。
「不是,我和他今天也是第一次見面,你要相信我。」
而相親對象還在一邊混淆視聽:「寶貝,別鬧了。我們別打擾別人。」
我將全部的希望都放在小哥哥身上,只見他托腮想了一會兒,道:「天色晚了,我也要回去了,順道送你回家吧。」
我點頭不迭,忙跳下引擎蓋,顧不上痛得像針在扎一樣的腳踝,忙拉開開後門跳上去。
可沒想到的是,那相親對象也跟著坐上了后座。理由十分冠冕堂皇——
「我怎麼能放心一個陌生男人送你回家呢,既然你不肯坐我打的車,那我去送你吧。」
我住的那個小區是個老小區,沒有保安,也不存在監控,如果讓這個相親對象知道了我的住所……後果不堪設想。
而此時,小哥哥也上車了,他沒多說,默默地發動了引擎。
「你先送他回去吧,我不要緊的。」我幾乎是在哀求他:「我會出車費的,麻煩你了。」
坐在駕駛座上的小哥哥淡淡地飄過來兩個字:「地址。」
相親對象不肯說地址,堅持要送我回家,我很怕小哥哥覺得麻煩把我們趕下車,堅持了幾個回合之後也不敢繼續了。
我盤算著等一下到小區門口了怎麼才能躲過相親對象的時候,車停了下來,一路沉默的小哥哥終於開了口,卻不是和我說話,而是對相親對象說:
「旁邊就是警察局,你是想我送你進去,還是自己下車。」
警察局?!
我伸出頭往外看了一眼,因為我坐的這一邊靠馬路外側,所以一直沒有注意,看到國徽的那一刻,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嘩嘩留下來。
我知道,我安全了。
相親對象打開車門,只能下車,臨走時還不死心,抓著我的手要把我拖下車,嘴裡還說著「一起下去喝杯奶茶,聊聊天」之類的話。
我拼命地抓著前座的座椅,死活不肯下車。
小哥哥見狀,摁了一下車喇叭,聲音不小,守門的警察大叔探出頭來,對我們吼了一聲。
「警局門口不許停車。」
見警察都被驚動,相親對象也不敢再有什麼動作,只能黑著臉下車,關門。
見他終於走了,小哥哥也一改之前開車慢慢悠悠的風格,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很快,那個噩夢般的相親對象,就被我們甩到身後了。我揉揉被抓痛的手腕,哭著向他道謝。
「謝謝你。」
小哥哥沒有回頭,卻伸手遞過來一包抽紙。
那一刻,我所有的心理防線都被擊潰了,哭得不能自已。
到了小區門口,小哥哥將車停好了,打開後門,問我:「還能走嗎?」
他不問還好,一問就讓我想起腳受傷了,就像是有一萬隻蟲子在裡面爬,痛密密麻麻地襲來。
我不敢再給小哥哥添麻煩,強忍著痛,回:「還好。」
可是剛落地,我就覺得腳就像是斷了一樣,完全使不上力,還要靠著車門才能勉強站穩。更不用說我今天還穿著一雙高跟鞋。
路燈下,我看到小哥哥皺了皺眉,打開後備廂,從裡面拿出了一雙拖鞋來,遞給我。
「換上。」
我沒有推辭,畢竟腳痛得站都站不住,更不用說走回去了,順從地換上拖鞋。
「謝謝你今天幫我,拖鞋我洗了就還你。」
他沒理我,只是默默地將車門關好,看了我一眼,然後對我伸出手。
「我送你回去。」
已經給他添了很多麻煩,今天要不是有他幫忙,我肯定早就上社會新聞頭條了。於情於理我都不該再給他添麻煩了,我搖頭想拒絕,還走了兩步,想證明自己的確沒問題。可是真的很痛啊,痛到就幾步的功夫,我的額頭就已經冒出冷汗了。
我努力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我沒事的,給你添麻煩了。」
他伸過手來。「你要是不想你的腳從此廢了,就扶著。」
廢了?
我可不想變成殘疾人!
可是,看著他的白襯衫,再看看自己因為哭得不能自已,沾滿了眼淚和汗水的髒手。
我很猶豫。
他看我遲遲沒有動作,又重新打開了車門,拿了一把雨傘出來。
傘是摺疊的,比較短,他握著傘的前端,將另一邊遞給我。讓我扶著傘跟著他走。
其實這樣他需要用更多的力才能扶住我,我甚至能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
他在前面走,還安慰我說:「你已經安全了,不用怕。」
那一刻,我看著他,再次紅了眼眶。
到了樓下,我主動抓上鐵欄杆。
「我自己能上去的,今天謝謝你了,太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小哥哥見狀也沒堅持,收回了手,卻沒有回頭,大步走在我的前面。
我有些納悶,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
他回頭,道:「順路。」
難不成他也是住在這一棟的?
有這麼巧的事?
雖然心裡納悶,但我還是一步步慢慢挪上樓梯,而他也不緊不慢地走著,始終和我保持著兩步遠的距離,老樓的聲控燈並不靈敏,每到一層他都會拍拍手,弄出聲響來幫我照亮,上到五樓的時候,聲控燈應該是壞掉了,他拍了好幾下都沒有亮。
他見狀,掏出了手機,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一束白光照射下來,雖然微弱但卻溫暖。
他負手拿著手機,照亮著我前面的路,而他自己,卻走在黑暗中。
我想了想,也掏出手機,學他打開手電筒,舉起來替他照路。
他一愣,回頭看了我一眼,其實從我的角度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我感覺他是在笑著的。
可惜了,看不清,不然他笑起來的樣子,肯定很好看。
沒多久就到六樓。我掏出手機,站在門口對他道:「我到啦,今天麻煩你了。」
他依舊只是淡淡地一句:「順路。」
我和他一個小區,他開車載我回家尚算順路,可是送我上七樓哪裡算得上順路。
我再三想他感謝。
「麻煩你啦,我沒事了,太晚了,你快回去吧。」
他點點頭,然後在我的詫異目光中,打開了隔壁的門。
他……他居然……就是救了我,還給我送薰香的恩人鄰居?!
他打開門,摁亮燈,溫暖的燈光從門裡射出來,而那隻小白貓早就在門口等著了,看到他就弓著身子親昵地湊上來蹭他的褲腳。
他低頭摸了摸貓的小腦袋,想起身後的我,回頭,看見我愣愣地站在原地,道:「你想進來坐坐?」
這麼晚了!
我連忙擺擺手。
他也沒多說,將門虛掩上了。
看著黯淡下去的燈光,我也掏出鑰匙,準備開門。
沒想到那門突然又豁然被打開了,小哥哥去而復返,手裡多了一個紙袋子和一瓶藥水。
他將紙袋鋪在樓梯上,對我招招手。
「過來。」
我就像是被他蠱惑了,都不管他要我幹什麼,非常聽話地走過去。在他面前坐下。
他單膝蹲在我的面前,看著我受傷紅腫的腳踝,皺起了眉頭。
然後,他說道:「你這腳要是不正位用藥,明天肯定會腫的。」
他這專業嚴肅的態度,成功讓我想起了他的身份——醫生。
得到我的許可之後,他將我受傷的右腳從拖鞋裡拿出來,檢查了一番之後,寬慰我:「還好,沒有錯位。」說著,他在手心裡滴了一點藥水,敷上來。
鄰居的手就像是暖爐,化開了傷口的淤青,也敷散了我心裡的陰霾。
他一邊揉,一邊交代。「這藥你拿著,沒事就多敷敷,不要怕痛,要有我這樣的力道才行。」
看我不說話,他疑惑地抬頭,問道:「很痛?」
我忙不迭搖頭。
他的力度剛剛好,不輕不重,他揉過之後已經好很多了。
我將心裡的想法和盤托出「我只是感到奇妙,沒想到你就是我鄰居,算下來,你已經救過我兩回了。」
「我可不是每次都能救你。」
他收回手,替我將褲腳拉好,穿好拖鞋,做完這一切後才站起來。
我紅了臉,自己的確太沒有安全意識了。
對他,除了謝謝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謝謝你。」說完,還誇誇他。「今天你真的太機智了,所有人都不相信我,以為那個人是我男朋友。你是怎麼發現的啊。」
「我們是鄰居。」
「?」
他低著頭,道:「老小區,隔音效果不好。你有沒有男朋友,我還是清楚的。」
我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那我以前在房裡五音不全地唱歌,吐槽甲方,每天呼喊老天爺賜男朋友的吶喊,他不是都聽到了!
他看到我臉上的崩潰,還試圖解釋。
「隔音效果也沒有那麼差……就是……」估計是覺得越解釋越解釋不了,他乾脆丟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之後,轉身,關門,回房。
開門進屋。
天色已晚,沒有月光,昏黃的路燈透進來,房間裡昏昏暗暗的,黑暗就像是一隻野獸,掐著我的咽喉。
我嚇得趕緊摁亮壁燈。
就在這時,不省心的許姑娘發來了一條語音邀請。
不省心的許姑娘是我給老媽的備註,老媽的語音邀請,我只能乖乖地點了同意。
不省心的許姑娘:今天你見的那個男孩子你覺得怎麼樣,我跟你說啊,男孩子的父母我都了解過了,老實本分,聽說那個男孩子也不錯。
我將今晚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只是隱去了鄰居的戲份。
只是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
「也許對方只是覺得和你聊得來,想和你多聊一下呢,你這樣因為一點小事就拒絕別人,還怎麼找男朋友。」
我一時竟找不到詞來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失望?傷心?絕望?
「媽,是不是哪怕我今天就算被他拖去旅館,你也覺得是小事?」
「怎麼可能,你這麼大一個人了,你不願意,別人還真的能強迫你不成。」
我不敢相信這居然是我的母親說出來的話。
「你是不是覺得,要是今天我被迫和他發生了關係,正好遂了你的心意,你就趁機讓我和他結婚,把我掃地出門?」
我捏著手機的手都在顫抖,淚水模糊了我的視野,我感覺自己在絕望中嘶吼,一字一句,都牽扯著心肺,一陣陣撕扯的疼痛,蔓延全身。
「我想不明白,我明明已經很努力地在工作了,為什麼只是因為我不結婚,我就一無是處?!我明明已經很努力地在照顧你和我爸了,不啃老不頂撞,為什麼只是因為我不結婚,我就是不孝女?!我處處與人為善,不爭不搶,為什麼只是因為我不結婚,我就是自私?!媽,我想不明白,是不是我的存在,就只是為了結婚!」
電話那頭還是冷冰冰的一句:「怎麼,翅膀硬了,敢吼你媽媽了。我不和你說,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說完,切斷通話。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抱膝蹲在地上,痛哭出聲。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打斷我的哭聲的是一陣大過一陣的敲門聲,似乎有人在敲我的門。
我睜著哭腫了的眼睛,透過貓眼往外看,看到鄰居穿著睡衣,站在門口等我。
我抹掉臉上的淚水,抓了抓頭髮,整了整衣服,這才敢開門。
估計是我的樣子太醜,嚇到他了,他看到我一愣,身體後傾,摸摸鼻子,站在門口,手足無措的樣子。
哪怕他是個男神,我這會兒也實在是沒工夫應付他,剛想關門,他這才伸手攔住我,將一直負在背後的手伸過來,手上還拿著一個紙袋。
我被他弄懵了,他也看穿了我眼裡的疑惑,攤開,裡面居然是整整一袋大白兔奶糖。
「吃點甜食,心情會好一點。」
大半夜就是為了送糖?我詫異地接過,說了一聲自己都聽不清的「謝謝」。
可是他站在門口,沒有要走的意思,我不知道怎麼下逐客令,氣氛一時之間有些焦灼。
我剛想開口,他卻紅著臉問道:「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不……我沒偷聽……我反正睡不著,你要不要跟我說說?哦,不是,陪我說說話?」
心裡被擊中,鼻頭一酸,眼淚忍不住了。
這個人,怎麼回事啊!總是惹人哭。
這樣好丟臉的。
那一晚,我一個人幹掉了一袋子的奶糖,絮絮叨叨地胡亂說了一通,到最後我甚至自己都記不起自己說了什麼。
中醫小哥哥雖然算不上很會安慰人的,但確實是個很好的傾聽者,他在聽我說話的時候,會將眼神放在我身上,間或點頭,間或皺眉,就算他大多數只是回一個「嗯」「是的」「這不怪你。」等詞語,卻並不會讓人覺得敷衍怠慢。他保持著剛剛好的距離,給予我剛剛好的關心。
不會唐突,心卻慢慢恢復了暖意。
那一晚,我忘了自己的悲憤和痛苦,卻清楚地記得他說的過去,原來他也不是超然脫俗的仙人,他也曾有過煩惱,他也曾為了想學配音不想學醫和父母大吵過一架,也曾離家出走,也曾想過要和父母斷絕關係。
聽到這裡的時候,我心裡只剩下震驚。
「所以,你最後向他們妥協了?」
「也不算妥協吧。」他撓撓後腦勺,「反正就是發生了很多事,最後我發現還是學醫更適合我。」
畢竟是自己的囧事,他說的過程中,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實在是不好意思,說完這些之後,也找不到話題了,空氣陷入了一種尷尬的沉默。
中醫小哥哥功成身退,主動站起來:「那個……你早點休息……」
「謝謝你。」我發自內心地感謝他。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口但最後還是忍住了,只是對我揮揮手。
我在他的目光中關上房門,然後透過貓眼看著他也轉身,進了房間。
鐵門啪地合上,喚醒了樓梯間的應聲路燈,很久很久,都未熄滅。
那天我很快就睡著了。
一夜香甜,無夢。
第二天,陽光高照。
不管前一晚怎樣撕心裂肺,一覺醒來,仍是新的一天。
這是個難得的清閒周末,我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來,我站在陽台上伸了一個懶腰,下意識地往隔壁陽台看了一眼,窗簾是拉開的,鄰居似乎已經出門了,他家貓正趴在窗台上,蜷著身子,估計是我的動作吵醒了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Hi,小咪。」
我熱情地和它打招呼,結果它只是抖了抖耳朵,將頭埋進胳膊里,睡過去了。
我無視它的高冷,繼續打招呼:「小咪,你家主人不在嗎?」
「你的主人,他可是個好人,你可要好好陪他哦。」
我這邊正和貓主子單方面聊得火熱呢,突然一個人插話進來。
「別隨便給我發好人卡哦。」
隨後,鄰居便端著一個粉色的貓盆走了出來。
小咪見狀,一改對我的高冷,立刻站起來從窗台上跳了下去,弓著背,圍著鄰居的褲腿轉圈圈,還不斷拿頭蹭他的褲腳。
哇,有奶就是娘啊。
鄰居將貓盆放在地上,看著小咪去吃貓糧了,站起來看了我一眼。
估計我蓬頭垢面的樣子嚇到了他,他不敢置信地問了一句:「才起床?」
我被他說得不好意思了。
本以為他會職業病發,和我科普「賴早床的N個壞處」的時候,他卻突然來了一句。
「餓了麼?」
「哈?」他是在給我安利外賣APP嗎?
他轉身鑽進屋內,小咪吃貓糧的動作也停了下來,抬頭朝房間裡看了一眼,然後豎著尾巴,跟著一路小跑進去了。
沒多久,鄰居出來了,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身後跟著一隻豎著尾巴的小白貓。
「我在樓下買的,還是熱的,要吃嗎?」
陽台隔得近,我們伸個手,正好能夠著。
我從他手裡接過紙袋,發現是粥,還有一盒小籠包。
看樣子應該是他的早餐,哦不對,現在這個點,是午餐了。
「那你呢?」他把粥和包子都給我了,他吃什麼?
「我還有一份。」
「真奇怪,怎麼會有人點兩份餐。」
鄰居笑笑,如春風拂面。
「那你就當我是個怪人吧。」
他的笑容實在是太好看了,我心裡的那點陰霾徹底被吹散了,身為女生的那一點矜持也回爐,想到自己現在穿著一個寬大睡衣,沒洗臉沒洗頭沒化妝和一個剛認識不久的男生聊天……
算了,昨晚我那麼丟人的場面他都見過了,更何況現在。
小場面啦。
「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上午出診,下午休息。」
誒?這是上班回來了?
「昨晚吵到你了,對不起,我保證,以後晚上我就拿膠布把嘴貼起來!」想了想,覺得不夠有誠意。「要不,以後我吵到你了你就發微信告訴我吧,要是不好意思說,發個表情我就懂了。我習慣了隔壁沒人,突然住了個人,還挺不習慣的。」
「那以後還要麻煩唐小姐,習慣我了。」他抿嘴笑笑,說完,自報家門:「我叫蔣笙,笙簫的笙。」
他的名字很好聽,可是我心裡已經給他取好外號了。
中醫小哥哥。
不過,禮尚往來我也報了姓名,「唐笑笑。」
「笑笑,一聽就讓人覺得開心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彎成了月牙,整個人溫暖和煦,乾淨得就像是自帶聖光。
我以前一直夢想著嫁給軍人,覺得男人就要雄赳赳氣昂昂的,才有男人味。
可是眼前的這位,雖還算高挑,和雄赳赳氣昂昂還是有些距離的。但偏偏,他也會讓人心動。
他的身上,有另一種男子氣概,叫作溫柔。
那天下午,他在陽台抱著貓看書,我聽歌曬太陽,我們互相不打擾,卻知道彼此存在,就好像兩個互相陪伴,不用多話的老友。
那天過後,我們正式開啟了老街坊模式,偶爾見見面能打上招呼聊兩句,平時幫忙拿個快遞捎個花。
花店老闆知道我們是鄰居,感嘆緣分這件事真是妙不可言,還慫恿我:「多好的緣分,上啊。」
心裡的某處被她刺中,可我卻並不想承認。
「你為什麼對給我做媒這麼熱衷。」
「那要是你們能成,可就是我這心心相印花店的活招牌了,這故事放到抖音上,絕對能火,我這花店成為網紅店就指日可待了。」
「所以,這才是你撮合我和他的最終目的吧。」
被我戳穿,花店老闆露出了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順帶嘛,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希望你們能夠幸福。」
哼,我信你才有鬼咯。
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