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 你好,我的小病號


  我恢復了996的生活,每天改稿加班到深夜,只是現在晚上回來我會有意識地放輕腳步,晚上也儘量不弄出聲音。思兔閱讀

  我和中醫小哥哥之間的交集,也隨著我的刻意迴避,再次歸零。

  日子就這樣平靜安寧地走著,直到我收到了前相親對象大偉的結婚請帖。

  大偉算是我的相親對象里為數不多的正常人,雖然有這樣一個又土又彪悍的名字,人卻是清清爽爽的一個小伙子,這也是在我們相親失敗之後,我還允許他存在我的好友列表的重要原因——畢竟我是一個顏控。

  至於沒有相親成功的原因:他也是個顏控。

  我本以為大偉這樣的認臉不認人的膚淺的男人,會找不到媳婦,沒想到他不僅結婚了,看結婚照,媳婦還美若天仙!

  干!老天爺,我預定的帥哥什麼時候給我送貨?

  懷著這樣悲憤的心情,我給大偉的朋友圈點了一個贊,結果卻在大偉的朋友圈裡發現了一個熟人——中醫小哥哥。

  他怎麼會認識大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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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戳大偉:「你認識蔣笙。」

  大偉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輕浮:「喲,前女友,詐屍了?」

  我義正詞嚴地糾正他的措辭:「前相親對象,謝謝。」

  大偉這個人沒個正行,說話從不在正點上,我怕話題又被他帶偏了,趕緊直奔主題:「我問你怎麼認識蔣笙的?」

  「病人和醫生,認識不是很正常嗎?」

  「你病了?」他朋友圈裡經常發一些環遊世界的照片,不像是有病的人啊,腦子有病倒是有可能。

  「我大姨是他爸爸的老病人了。」

  我瞬間就沒有追問的欲望了。

  大偉的大姨我印象十分深刻,絕對是三大姑八大姨的典型代表人物,最喜歡幹的事就是做紅娘,我媽那邊的相親資源,有一大部分是這位「大姨」介紹過來的。我媽也是因為一次生病住院,和同個病房裡的「大姨」成為病友之後,開啟了催女兒相親的生活。

  可以說,這位「大姨」絕對是一個讓我聞風喪膽的人物,聽到這個名字,我就沒有興趣繼續問下去了。

  大偉這個不要臉的還在沾沾自喜:「怎麼,你關心我?」

  「滾!」

  「前相親對象,我的婚禮你一定來喲,哦,對了,蔣笙也在長沙,我和他說一聲,讓你搭個便車。」

  我連忙阻止,可這傢伙明顯已經切出了對話框,等他再次回我話已經是三分鐘以後的事了。

  「我媳婦的家在農村,你要坐高鐵,轉大巴,還要坐三輪才能進村,你確定你要自己坐車來?」

  我向現實投降:「蔣笙的車上還有位子嗎?不行我睡後備廂也可以的。」

  事實證明,我想多了,蔣笙車上不僅有空位,還有很多!

  我本以為大偉這個唯利是圖的小人,肯定會把蔣笙當免費司機,給他車上安排一堆親朋好友讓他捎過來,可是等我上車一看才發現,居然空空如也!

  車裡除了我和他,再無別人。

  主要是前兩天我還在刻意躲著這個人,這多尷尬啊。

  我趕緊給大偉發消息:「車上怎麼就只有我一個啊!」

  大偉回我:「蔣笙肯帶你都是我求了好久的,你以為他是什麼善人,那麼好心愿意給誰都當免費司機啊。」

  我忍不住在心裡翻白眼,求了好久……對啊,三分鐘的確很久了……

  「我警告你,我們蔣笙雖然國色天香,讓人垂涎,你要是趁著孤男寡女,欺負他,我可是要主持公道的。」

  「……」果然就不該從這個神經病身上要到什么正常答案。

  放下手機之後,我的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氣氛十分尷尬。

  還是中醫小哥哥先開的口:「你最近都沒在家嗎?」

  「沒有啊。」我愣了愣,恍惚中才意識到他是在問我這兩天怎麼沒「打擾」他了,於是補充了一句「只是下班比較晚而已。」

  「已經習慣了夜裡有聲音,乍沒有了,還有點不習慣。」

  居然喜歡半夜被吵醒,你這人的癖好有點奇怪哇,我喃喃念叨了一句。

  氣氛實在是尷尬,我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臂,可是卻被他誤以為我是冷,於是將汽車的空調往上調高了一度。

  車廂里的空調更熱了,氣氛也更讓人尷尬得手足無措了!

  而中醫小哥哥問出了一個更讓人尷尬的問題。

  「大偉說你曾經和他相親過?你好像一直在相親呢。」

  雖然尷尬,不過說起相親這個話題,我這個受害者就很有發表權。

  「我媽從我上大學開始就已經在安排相親對象了,上次你見到的只是其中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你好像……不是很喜歡相親?」

  「誰能喜歡啊。」想起那些奇葩經歷,我就忍不住苦笑:「經歷的奇葩太多,我覺得自己都有相親恐懼症了。」

  豈料中醫小哥哥聽完後居然認真地點了點頭。「有病,得治。」

  「喂!」誰有病了!調侃聽不出來嗎?!

  「你遇到的相親對象,都和上次那個一樣奇葩嗎?」

  對中醫小哥哥的這個問題,我認真地想了想。

  好像有過一個,剛加上微信就問我要不要領證結婚,結果發現是個gay的。

  還有過一個,要求我放棄學業回家,在家裡相夫教子,伺候公婆,結果現在天天家暴老婆的。

  ……

  往事不堪回首,我還是不拿來給中醫小哥哥添堵了。

  我挑了兩個正常一點的來說。

  「其實也不是都是奇葩,我記得我媽之前給我介紹過一個,好像和你一樣,也是醫生,不過那時候我還在上大學,覺得我媽這麼早就急著把我嫁出去太過分了,所以對那個相親對象說了很多過分的話,事後想想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對我媽有怨憤,不應該宣洩在一個陌生人身上。可惜那時候我已經把那個人的聯繫方式刪了,如果有機會,我還是很想對他說一聲對不起的。」

  中醫小哥哥沉默了,擰著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好像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剛才一路聊天不是挺好的嗎?氣氛剛活躍一點怎麼又變成這樣了。

  就在我感嘆男人心,海底針的時候,車子突然劇烈晃動了兩下,我嚇得趕緊抓緊安全帶。

  「怎麼了?」

  「應該是拋錨了。」中醫小哥哥握緊方向盤,將失控的車子穩住,停靠在路邊,放好警示標識之後,再開始檢查車子的狀態。

  我也打開車門,準備下車,剛伸出腳,就被中醫小哥哥制止了。

  「別下來,有泥。」

  我盯著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和裙子,默默地縮回了腳。

  中醫小哥哥檢查完車況之後就鑽進駕駛座摸著找手機打電話,不知道打了幾個電話,終於弄完了,這才坐回車裡。

  「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他把汽車的座椅調低,安然地躺著。「我們今晚要在這裡過夜了。」

  「啊?」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過夜?

  「噗嗤」中醫小哥哥的笑聲在黑夜中響起:「騙你的,我已經打電話給拖車公司了,這邊比較遠,我們要等等了。」

  還要等?這大晚上的,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中醫小哥哥把車頂窗戶打開,還幫我也把座椅給放躺下來,招呼我也跟他一起躺下來。

  我學著他的樣子躺下,一抬頭,正好能看到天空,如此黢黑的夜裡,居然還有星星點點的雜亂幾顆星星,頗為迷人。

  就這樣,本來因為車壞了還有些煩悶躁鬱的心,竟慢慢地得到了平復。

  突然,我聽到身邊的人在說:「謝謝你陪著我。」

  「啊?」我被他的感謝弄得有點懵。

  「還好今天有你在,不然我就只能孤零零地一個人了。」

  這話說得我挺慚愧的,剛剛中醫小哥哥冷靜地處理著一切,我卻只能在一邊干看著,什麼忙都幫不上不說,他還要照顧我的情緒。

  我們躺著看天,沒有說話,心裡的焦灼被一盪而盡。在黑暗中,沒有燈,我可以肆無忌憚地側頭去看他,黑暗中,只能看到一點點輪廓,卻讓人感到無邊安心,他就像是一塊磁石,一旦看到他,就再也挪不開眼睛。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手機的亮光陡然在逼仄的車廂里亮起,似乎將我的那一點點小心思能照得無形,我嚇得趕緊別過頭去,生怕被他發現。

  他沒有發現我的窘迫,坐起來拿手機接過電話。

  電話好像是大偉打過來的,應該是看我們這麼久沒有到才來問問。

  大偉不知道跟中醫小哥哥說了什麼,中醫小哥哥再次打開車門下車,打開了汽車的前引擎蓋,我不懂車,只能伸出一個腦袋出去看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

  大偉幹過一段時間的汽車銷售,為了提高業績,曾經將各種汽車原理背得滾瓜爛熟,也算得上是修車界的「王語嫣」了。

  眼下,中醫小哥哥將手機打開了擴音,大偉就在電話那頭遠程遙控中醫小哥哥修車,幾句話下來,中醫小哥哥再次發動汽車,汽車居然再次工作了。

  這一路,車都沒有再出任何問題,平安地到了大偉的家裡。

  此時已經是深夜,大偉和幾個兄弟一邊鬥地主,一邊等我們,一看到中醫小哥哥,就揶揄。

  「那麼點小事故都不會處理,你這麼多年的車白開了。」

  中醫小哥哥被說得臉色羞紅:「一時沒想起來。」

  大偉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我懂了,有人讓你分心了是吧。」

  為了防止大偉這個口無遮攔的傢伙再說出什麼過分的話來,我連忙反駁:「你可別亂湊CP,我們是兄弟。」

  「兄弟?」大偉看了我們一眼,用手肘推推中醫小哥哥:「怎麼混成兄弟的?你可真失敗。」

  「別鬧了,我有點累了。」中醫小哥哥說著,也不管大偉,就往屋裡走。

  一定是大偉亂湊CP,讓中醫小哥哥覺得唐突了。

  我偷偷將大偉拉到一旁,交代道:「大偉,你別亂說話呀,蔣笙現在在規培,他要以學業為重,所以我和他真的只是兄弟,沒其他的。」

  大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聲音拔高了好幾度:「以學業為重?他說的?」

  我肯定地點點頭:「你看,你亂湊CP,人家都不高興了。」

  大偉也不知道在感慨什麼,連連嘖嘖幾聲,然後才說:「你們啊,都是注孤生。」

  喂!怎麼說話的!

  賤人自有天收。

  第二天一大早,大偉就收到了一個噩耗,伴娘因為路上堵車,來不了了。

  廢話,十一高峰期,能不堵嗎!

  還好中醫小哥哥明智,提前一天開車來。

  我剛起床,正在二樓陽台梳頭呢,就聽到大偉在一樓對電話那頭怒吼。

  「老子結婚這麼大事,別說堵車了,就是地震海嘯了你也得給老子趕過來……什麼?讓我找人替你們?姐姐我都給你跪了,老子28了,好不容易把自己嫁出去,除了你,哪裡還有沒結婚的壯丁可以給我抓的。」

  聽到那句「好不容易把自己嫁出去。」我沒忍住,手抖了一下,手中的梳子飛了出去,正好落在大偉的跟前。

  「誰啊!沒看到哥正煩著呢!」大偉一抬頭,看到是我,突然眼睛一亮。人也不罵了,笑容也重新回到臉上了。

  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忙擺手:「別打我的主意,我是不會做伴娘的!」

  「伴娘有888紅包。」

  笑話,我是這麼沒節操的人嗎?!

  是的。

  「這單,老子接了!」

  當我坐上婚車,看到身邊的伴郎是中醫小哥哥的時候,我就後悔了。

  大偉對自己的安排十分滿意,得意洋洋地說:「金童玉女,天生一對。」

  我想下車,結果車門被大偉這個傢伙給鎖死了。

  我垂死掙扎:「你讓前相親對象當你的伴娘,你媳婦會吃醋的。」

  大偉卻一點都不慌:「放心,你這麼丑,我媳婦還不至於吃你的醋。」

  「……」

  婚禮是在下午舉行的,所以我們趕到鎮上小酒店的時候,新娘正在酒店的客房裡化妝,由於當地習俗,結婚前新郎和新娘不能見面,所以我只能一個人去新娘的房間。

  此時新娘妝已經畫完了,為了不弄皺禮服,只能坐在床上。

  恩,難怪大偉不擔心她媳婦吃醋,我要是有新娘這個顏值,就是天仙劉亦菲站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吃醋!

  新娘見到我再三道謝,還讓我插隊,讓化妝師先給我化好妝,弄好頭髮。等搞完一切,試禮服的時候,卻發現……慘了,禮服小了。

  其他地方都還好,主要是胸部。這件禮服的設計就是沒胸也能擠出胸來的那種,而我這種D杯的,就很尷尬了……

  眼下胸前幾兩肉,都拼命地想往外蹦。

  新娘也發現了這個問題,給婚禮策劃打電話問能不能換禮服,時間太緊,得到的結果自然是不行。

  我不想讓他們為難,只能說:「沒關係的,我擋一擋就好了。」

  我這個平時走路都恨不得橫著走的女漢子,全場不得不做一個捧心提裙的嬌姑娘。整個人都十分彆扭不自在。

  很快,新郎帶著鬧門的人就來了,我和另外一個伴娘站在門外,負責堵他們收紅包,另外兩個站在門內負責守門。

  伴郎也是四個,其餘三個都想盡辦法想往門內沖,只有中醫小哥哥不慌不忙地站在隊伍後面,最多偶爾幫忙遞個紅包,一看就是來打醬油的。

  在給完三輪紅包之後,房間裡的伴娘們還沒有開門的意思,伴郎們口袋空了,準備動粗,兩個伴郎一人一個,負責拉開我和另外一位守門的伴郎,另外一個負責往裡沖。

  那個被安排「解決」我的伴郎準備衝過來的時候,卻被人半路截了胡,中醫小哥哥擋在我面前,將我圈在牆壁和他的胸膛之間。

  中醫小哥哥的身體離我都有一定的距離,雖然姿勢曖昧,卻並沒有多少冒犯的意思,任憑身後的人推推嚷嚷,他也穩住了身體,沒有貼上來。

  中醫小哥哥笑著對身後的人說:「這個伴娘交給我了,你們加油。」

  同行的伴郎露出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容,也都不再對我發難,跑去攻克房門了。

  中醫小哥哥這才回頭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感覺他的眉頭皺了皺。

  這讓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雖然我的確長得不好看,但是我感覺化妝師的技術不錯啊,化了妝的我不說能打10分滿分,七八分是沒問題的。

  中醫小哥哥怎麼這個表情。

  妝花了嗎?

  沒容我多想,房門就被叫開了,一群人往裡沖,中醫小哥哥和我就在門口,首當其衝。中醫小哥哥牽著我的手,想帶我離門遠一點。

  可是沒想到我的裙擺被不知道誰踩住了,這一拉一踩之間,本來胸口就開得很低的一字裙,這會兒更往下掉了。

  我嚇得連忙去扯裙子,可這時候負責跟進婚禮,記錄全程的攝影師已經跟上來了,光靠我的手已經擋不住了。

  「冒犯了。」

  頭頂熟悉的聲音傳來,我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拉入了一個清爽乾淨的懷抱,中醫小哥哥這次直接將我拉進了他的懷裡,往外帶。

  本來剛才的「壁咚」就已經讓我臉紅心跳了,這次直接來了一個「投懷送抱」!

  媽呀,呼吸困難了!

  總算離那群暴民遠一點了,中醫小哥哥這才放開我,他的眼神不知道瞟到了哪裡,臉色酡紅,立馬背過身去。

  他脫下自己的黑色西裝馬甲外套遞給我。

  第一次穿男人的外套,我接的時候手都在抖,借著外套擋住了胸前春光,我趕緊往衛生間跑,整理了一下裙子,再三確定不會再掉之後才出來。

  一走出衛生間,發現中醫小哥哥居然在門口等著。

  已經是初秋,看著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衣,我都替他感覺到冷。

  我忙把外套還給他。「謝謝。」

  他接過外套之後,將外套抖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披在了我肩上,還細心地幫我扣好了扣子。語氣難得地帶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強硬:「穿著。」

  「等一下還要拍照,我一個人這樣不太好。」

  「你總是為這個考慮,為那個考慮,能不能為自己考慮一次?」他的語氣中帶著慍怒,嚇得我不敢說話了,只能乖乖地聽從安排。

  也不知道我是哪裡惹他生氣了,看到我不說話了,他似乎更不開心了,邁開大長腿往婚房走,走了幾步,看我沒動靜,回頭,聲音仍然冰冷,語氣里多了幾分無奈:「還不跟上。」

  我的理智這才回爐,忙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像個小跟班一樣。

  我穿著中醫小哥哥外套,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目光,我和中醫小哥哥成了伴娘和伴郎團里奇葩,一個沒穿外套,一個多了一個外套。

  大合照里,攝影師還故意讓我和他站在一排,新郎把新娘接走之後,攝影師還特意將我們留下才放我們,讓我們說了一些祝福新郎和新娘的話,在快結束的時候,問我們:「兩位是情侶嗎?」

  我被問得有些尷尬,不知道怎麼回答,總不能說我是因為禮服太低,一直在走光,所以他才脫外套給我的吧。

  中醫小哥哥面對鏡頭比我從容多了,他笑著調侃:「怎麼,你想向我們推銷你的業務?」

  一聽到推銷,攝影小哥就來精神了,也沒空八卦了,放下攝影機,遞上一張名片,開始拉起業務來。

  中醫小哥哥笑著收下名片,和攝影小哥哥邊聊邊走,我躲過一劫,長舒一口氣,又可以安心地做我的透明人了。

  婚禮的正式環節在酒店的大堂展開,我和中醫小哥哥趕到的時候,眾人早就已經在等著我們了,看人到齊了,司儀開始交代流程,我被安排給新郎和新娘送交杯酒。

  我看到新娘拉著大偉在門後嘀咕了幾分鐘,沒多久,大偉就走過來,將我拉到一邊,商量著:「你能不能把你外套取了?上鏡不太好看。」

  我脫下外套,找到中醫小哥哥,將外套還給他,中醫小哥哥的臉色當場就變了。我第一次見他這麼冷冰冰的樣子,嚇得我遞外套的手都縮了回去。

  中醫小哥哥沒收外套,也沒理我,找到了正在接待賓客的大偉,和大偉不知道說了一些什麼,中醫小哥哥的態度嚴肅,感覺語氣也很不和善。大偉就像是個被訓話的小學生,只有低頭認錯的份。

  沒多久,另外一個伴娘送來了一塊頭紗,應該是備用的,伴娘讓我用頭紗做成了一個絲質的披肩,取代了外套,看來是大偉安排的。

  這傢伙被中醫小哥哥一罵,怎麼腦子瞬間開竅了?

  繁瑣又漫長的婚禮流程總算結束了,我也終於換下了那個讓我全程尷尬的禮服,整個人都輕鬆不少。

  我抱著禮服去還給新娘,走到門口,聽到休息室里,新娘和伴娘正在討論著:

  「那個半路充數的伴娘和伴郎是一對吧,調子好高的,明明是那個伴娘自己說沒關係的,搞得好像我們故意整她一樣,聽說還是你老公的前相親對象,被淘汰的次貨,怎麼還有臉來參加婚禮的。你看你大喜的日子,本來都很完美,沒想到混進來這麼一顆老鼠屎。」

  「別說了,大偉已經生氣了。」

  「憑什麼不讓我說,我看她啊,就會裝白蓮,博取男人的同情,我和你說,你可小心一點,這種女人手段高著呢。」

  ……

  我聽不下去了,抱著婚紗轉身想走,一回頭卻發現中醫小哥哥就站在我身後,我更尷尬了,拔腿就跑,用落荒而逃來形容都不為過。

  直到跑到了陽台上,我才停下來,卻不想中醫小哥哥也不慌不忙地跟了上來,我的窘迫在他面前無所遁形,我生氣了。

  「你這人怎麼回事,為什麼總跟著我?」

  中醫小哥哥噙著笑,笑容卻是冷的。「你對我這麼凶,為什麼剛才她們說你壞話的時候,你卻慫得不敢衝進去?」

  我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你能不能不要管我了!」

  「不能。」

  「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樂意。」

  「……」男人胡攪蠻纏起來,真的可怕。

  中醫小哥哥背靠在欄杆上,感嘆道:「還是喝醉的你可愛一點。」

  「喝醉?」我突然想起來,對哦,我和中醫小哥哥認識之初,就是因為那一次我喝醉了闖進他的房間。

  中醫小哥哥繼續說道:「你喝醉了罵人的樣子都比現在可愛。」

  「嗯?」我滿頭黑人問號,罵人的樣子很可愛?中醫的審美都如此與眾不同嗎?「我喝醉了罵誰了?」

  「你真的不記得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中醫小哥哥的眼神里還有幾分失望。

  我搖搖頭。

  他嘆了口氣,打開手機,嗖嗖點了幾下。

  沒過多久,我的手機響起,提示我有新消息進來了。我點開一看,是中醫小哥哥發來一段音頻。

  他就在我身邊,有什麼是不能當面說的?

  我點開那段音頻,剛聽了幾句就關上了——這不是……新娘和伴娘在休息室討論我的話,中醫小哥哥當時居然一直在錄音嗎?

  「你說過,被欺負了就要還回去,這是個好機會。」

  「我有說過這樣的話嗎?」中醫小哥哥今天怎麼盡說些我聽不懂的話。

  中醫小哥哥的表情更加無奈了,「反正錄音我傳給你了,怎麼用它看你自己。」

  我看著手機里的那個文件,發愁。

  最後,我還是選擇刪掉了文件。

  我是一個怕麻煩的人,怕給別人添麻煩,也怕自己惹上麻煩。

  還是算了。

  返程的路上,車剛開出沒多久,我就接到了大偉的電話,大偉在電話那頭不斷的道歉,弄得我一頭霧水。

  掛斷電話之後,微信還提示我收到了一個紅包,點開一看:888!

  可是伴娘紅包他明明已經給過我了呀。

  我沒收,大偉很快就來催我收紅包了,大意就是他媳婦不該說那些話,他替媳婦來道歉。

  可是……我明明沒有把那段音頻發出去啊。

  我看向身邊正在開車的中醫小哥哥,他很坦蕩地承認了。

  「我發的。」

  「其實沒必要這樣的,今天畢竟是他們的大喜日子,我沒關係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中醫小哥哥這樣一弄,我都不知道以後如何面對大偉了。

  中醫小哥哥這一路的表情都很嚴肅,這一刻更凝重了,他反問我:「真的沒關係嗎?」

  真的沒關係嗎?

  我張張嘴,卻沒辦法給出肯定的答案。

  我沒辦法騙中醫小哥哥,也騙不了自己。

  怎麼可能沒關係!

  其實當時在聽到伴娘吐槽我的時候,我也很想崛起一回,一腳把門踢開,學著電視劇女主的樣子,口若懸河,把他們罵個狗血淋頭,有怨報怨,有仇報仇,恣意痛快。

  可是我沒有那個膽,也沒有那個能力,我天生就不是個吵架的料,我每次都是白天被人罵完了,晚上躺在床上一個人琢磨半夜才能想到怎麼反擊。

  最多偶爾自己情景再現一遍,自己和自己吵一架,過過嘴癮。

  但是讓我當著別人的面去「據理力爭」?

  不好意思,在犯慫這件事上,我還沒輸過。

  中醫小哥哥就像是看穿了我的心事,直接說出了我的心裡話:「你很在乎。」

  我瞬間炸毛了,「是,在乎怎麼樣,有關係怎麼樣,那是我自己的事。」

  「我看不得你受委屈,所以,這也是我的事。」

  中醫小哥哥的話在我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沒等我的心湖平靜下來,他繼續掀起了更大的浪花——「如果,你下次不想讓我幫你,那就對你自己好一點。」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我是醫生,救死扶傷是天職。」

  「我又沒病。」

  「你沒病就不會向我求救了。」

  「我哪有!」

  我這麼慫的一個人、別人稍微表現出一點不高興就會退步的一個人、努力想討好每個人,卻越活越透明的一個人。我受到了委屈只會往肚子裡丟,生怕給別人添了一丁點麻煩,怎麼可能去開這個口麻煩別人。

  「你有。」他目視前方,語氣里有些惆悵,「只是你忘了。」

  無論我如何軟磨硬泡,中醫小哥哥始終不肯再開口了,我只能一個人瞎琢磨。

  想來想去,也就只有喝醉斷片那一晚有可能了。

  我當晚肯定是和中醫小哥哥說了什麼,他才會對我的事這麼上心。

  第二天早上,我敲響了中醫小哥哥的房門。

  很久,他才來開門。

  他應該是剛睡醒,穿著一件寬大的家居服,頭髮凌亂,眼角有烏青,臉上還有被角印上的摺痕。

  說實話,認識他這麼久,第一次看到他這般不修邊幅的樣子。

  他看到是我,打了個哈欠:「有事?」

  「那個……」雖然做好了心理建設,可是對於一個天生就不會拒絕人的我來說,要對中醫小哥哥說出:「不管我以前對你說了什麼,但是以後請讓我自生自滅,不要再費心思幫助我了。」這樣的話來,實在是一件很為難的事。

  中醫小哥哥估計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問道:「你一大早來找我,不會還是為了昨天的事吧。」

  「不好意思……我給你添麻煩了,就是……以後……」

  我話還沒說完,他卻已經不容置喙地說道:「以後有這種事,我還會幫你的。」

  「啊!」

  「唐笑笑小朋友,或許你忘了,但是我沒忘,從你聘請我做你的醫生那一刻開始,就只有我能決定療程的結束時間。」

  我聘請的他?還是我喝斷片那天發生的事嗎?可是我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啊。

  而中醫小哥哥居然像摸小咪一樣,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關心地問:「大偉有因為婚禮的事怪你嗎?」

  我趕緊搖頭,大偉一直在跟我道歉,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所以啊,你在害怕什麼呢?」

  中醫小哥哥的話,讓我茅塞頓開。

  對啊,我在害怕什麼呢?我受盡委屈說著沒關係,換來的又是什麼呢?

  最重要的事,我做了這麼多,也並沒有獲得半點他人的喜歡。

  不喜歡我的人,照樣不喜歡我。

  心裡有某些地方在悄然瓦解,我似乎有一點明白了中醫小哥哥的話了。我這懦弱自卑的性格,也許真的需要治一治了。

  我抬頭,看著中醫小哥哥,他的眼神不像剛才那樣迷濛,反而亮晶晶的,那雙眼睛就像變得會說話了一樣,在鼓勵我說:「唐笑笑,不要怕,說出你的想法吧。」

  可是……就像我沒辦法拒絕他一樣,求他幫我,也很難說出口。

  我看著中醫小哥哥的眼神由期待變得黯淡,心裡也很難受。

  我是不是,讓他失望了。

  不過很快,我就沒工夫去想中醫小哥哥的事了。之前為了參加大偉的婚禮,我請了一天假,剛回到公司上班,工作消息就爆了,各種催單的消息閃動,多得我都來不及看。

  好不容易處理完設計部的事,抬眼看了看時間,居然快下班了!

  而我忙到連中飯都沒吃。

  我拿出手機,正想著要不先提前點個外賣,等會兒就在公司加班算了。

  組長在這時候朝我走了過來。

  她的面色在看到我手上的手機的時候,變得黯淡了。

  「唐笑笑,工作時間,注意影響。」

  我默默放下手機。

  組長將一疊A4紙遞給我。

  我翻開看了一下,這是我之前研究了很久抖音和快手這些視頻平台,得出來的一些視頻方向的分析。

  我看了一下內容,恩,分了段,改了字體。

  變化最大的當屬署名了,我的名字前面,多了組長的名字。

  「這個方案領導看過了,覺得有操作的可能性,他準備拿這個去說服老闆點頭,但是要求按照你列舉的這幾個例子,做出幾個視頻過來。下周就要,你辛苦一下,加個班,趕一趕。」

  「可是我設計那邊還有很多單子沒有做完。」

  組長想了想:「那幾個單子不著急,我可以幫你去申請。」我本來以為她是要申請換個人做設計單,畢竟要在這幾天之內趕出四五個視頻,工作量本身就不小了。

  只聽組長想了想,說道:「壓一壓。」

  「……」

  我小聲提出異議:「可是組長,這個方案明明就是我……」

  「你這個人……」組長突然就著急起來。「怎麼就這麼不知道感恩!這個案子是我牽頭的吧,方案也是我讓你寫的吧,而且要不是我整理出重點,在領導面前極力推薦,你以為你的案子就能被看上?而且我這是在給你機會,你這個案子要是做好了,副組長的位子就有希望了,我要不是為了給你表現的機會,我會讓你接手嗎!」

  我一時之間竟無話可說,看到組長這麼激動的樣子,我想起了網上看到的千萬不能得罪領導的各種段子,想了想還是忍了下來。

  「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您看這個視頻,要不我們一起……」

  「這不是你提的方案嗎?」組長擺明了已經有點生氣了,「上班不認真就算了,自己的活還想推給別人?」

  說著,也不聽我的解釋,將案子丟在我的桌子上就走了。

  我看著踩著高跟鞋,氣勢洶洶地衝出去的組長,腦海里突然想起了之前中醫小哥哥說的那句話。

  「所以啊,你在害怕什麼呢?」

  看著桌上的方案書,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它鎖進抽屜。

  既然是工作,那就應該只在工作的時間解決,現在是下班時間!

  拿上外套和包,打卡下班。

  這一刻,我竟然感覺身心無比的輕鬆。

  哪怕……遇到了晚高峰。

  我很少正點下班,所以也從沒見識過晚高峰的下班大軍,居然連走進地鐵口都要排隊。

  人群彎彎繞繞,變成了蜈蚣一般的長隊,被一道道的安保紅線,隔成了九曲十八彎。

  我正無聊地刷著微博熱點,一抬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組長嗎?

  組長沒有注意到我,她和身邊的同伴聊得正歡。地鐵站里人聲鼎沸,他們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這導致他們的對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我聽到組長在輕蔑地笑:「也不知道最近是不是水逆,各種不順,底下人一個個鬧辭職不說,以前我手下最聽話的那個,今天居然也敢質疑我?」她將方案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末了,還十分痛心疾首地說道:「你說,我身為她的上司,她能走到今天,還不都是我教的,而且方案本來就是我牽頭做的,她不過是執行我的命令而已,居然連個署名都要質疑我,要不是我在領導面前力保,她以為她有出頭的機會?」

  「那你要防著點啊,別到時候讓她爬到你頭上去了。」

  「就憑她?!」我聽到組長哼了一聲,十分輕蔑:「你知道同事給她起了個什麼外號嗎?小透明,就是平時都發現不了她的存在的那種人,哪怕就算她方案做出來了,領導也記不住她的名字的,她還不足為懼。」

  我的心裡,升起無限悲涼。

  小透明?不足為懼?

  原來,這就是在半個小時前,還說要重用我,提拔我的領導。

  這就是我為之熬夜,奮鬥,不斷努力的工作。

  真可笑啊。

  走出地鐵的那一刻,我的精神都還是恍惚的,走到家門口了,我才在恍惚間想起來——我就應該當場戳穿她們的。

  不然,錄個音做證據也行啊!

  唐笑笑,你可真傻!難怪被人拿捏。

  「啊啊啊啊!唐笑笑你怎麼這麼笨!」

  越想越氣,抓狂咆哮!

  身後傳來輕笑聲,我回頭一看,發現中醫小哥哥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出現在我的身後了。

  自從公司推行了自由上下班之後,我發現,我和他下班的時間應該是一樣的,因為只要我準點下班,碰到他的機率都提高了不少。

  他的出現就像是一陣溫柔的清風,將我心裡的陰霾都吹散不少。

  想起剛才有事跺腳,又是抓頭的丟人舉動,臉悄悄紅了。

  中醫小哥哥含著笑,看著我。「讓我猜猜,你這樣,是又被欺負了吧。」

  「我……」我想反駁,可是看到中醫小哥哥的眼睛,我覺得自己的一切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

  「你呀,每次被欺負了就是這副樣子。」

  「是嗎?」我自己都沒發現的事,他居然比我還清楚。

  他搖了搖手上的車鑰匙。「走吧,我請你去吃夜宵。」

  啊?夜宵?

  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我的嘴已經自動蹦出了一句:「不是很不健康嗎。」

  這句話一說出口,我才發現自己的不對勁。

  自從和中醫小哥哥做鄰居以來,我的飲食習慣,居然都已經被他潛移默化地改變了!

  我住在大長沙,這個小吃夜宵之城,美食之都,居然有兩個多月沒有點過外賣,吃過夜宵了!

  而眼下,這個導致我的生活方式發生了巨變的人,正在赤裸裸地誘惑我。

  「吃一兩頓沒事的,走嗎?」

  「走!」

  向長沙的美食街低頭!

  這一頓吃得酣暢淋漓,我們從五一廣場走到了太平街,臭豆腐,糖油粑粑,奶茶,醬板鴨……而且我也發現了一個規律,只要我在一個攤子前呆得夠久,中醫小哥哥就絕對會帶我買單。

  這也直接導致了我不得不一邊吃一邊松褲腰帶。

  吃完了,我和中醫小哥哥走到江邊,吹吹風散步消食。

  微風習習,左邊是車水馬龍,燈紅酒綠的繁華,右邊是靜靜流淌的湘江,我和中醫小哥哥沿著江岸線邊走邊聊天,有一種走著走著就會走出時空,走進虛無的飄渺感。

  我一開始,還以為我會有這種感覺是因為湘江太安靜了,後來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我會覺得虛幻,是因為我居然和中醫小哥哥在散步!

  這可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們走累了,坐在釣魚台上吹風,中醫小哥哥居然變戲法似的從兜里掏出了兩顆奶糖來。

  想起那一晚他捧過來的大白兔奶糖,我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你還真愛吃糖,居然隨身備著。」

  「以前隨我爸爸在家裡看診,遇到怕打針的孩子,一塊糖比什麼止疼劑都好用。漸漸的,也就養成了在兜里備糖的習慣了。」

  原來是這樣啊。

  我懷著虔誠的心接過奶糖,不敢再笑他了。撥開奶糖的糖衣扔進嘴裡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含糊不清地反駁:「你現在是在把我當小孩子哄咯!」

  中醫小哥哥的笑聲從頭頂上低低地傳來。

  「你可不就是個小孩子嘛,唐三歲。」

  「胡說!」我反駁:「怎麼也有八歲了。」

  中醫小哥哥的笑聲更濃了,聲音略帶著寵溺:「好好,唐八歲。」

  我是真的沒用,一句唐八歲就讓我紅了耳朵,還好夜色昏沉,他看不到我的囧樣。

  「你別對我這麼好,我怕我放不下了。」我本來只是小聲嘀咕,沒想到還是被他聽見了。

  「你說什麼?」

  我忙打起精神,「沒什麼。」

  中醫小哥哥估計察覺到我的心情低落,聲音里還有幾分挫敗:「你這個人還真奇怪,一會兒陰一會兒晴。」

  我氣急了,說話也顧不上後果了,「那你一定是沒有喜歡過一個人!」

  沒想到中醫小哥哥居然偏過頭來看我,夜色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長時間動都沒有動過,讓我的心裡忍不住發慌。

  良久,才聽到身邊的人輕輕嘆了一口氣。

  「誰說我沒有喜歡的人了?」

  中醫小哥哥的八卦呢!我忙支起耳朵,接話。

  「是穆橙嗎?」

  「不是,我對穆橙只能算是好感吧,就像你當年對周劍一樣,看到周圍的人都成雙成對的,所以忍不住也想找一個試一試。」

  「那是……」

  「她是我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相親對象,可能我喜歡她這件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哇,中醫小哥哥的相親對象啊!那位姑娘得多幸福!

  想起我之前遇到過的那些奇葩,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那後來呢?」我忍不住想知道事情的發展經過,中醫小哥哥這麼優秀的人,她居然都不喜歡。

  除非她貌比天仙劉亦菲,否則絕不可原諒。

  「我和她沒有開始,何談後來。」

  「啊!」

  「她好像很討厭相親,我們兩加了微信之後,只說了一句話,她就沒有再理我了。」

  「那你還喜歡她?」我嚴重覺得中醫小哥哥有受虐傾向。

  中醫小哥哥沒有直面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問我。

  「周劍明明喜歡的是別人,你不是一樣,還在喜歡他嗎?!」

  「我沒有喜歡周劍!」

  「那你喜歡的是誰?」

  我喜歡的是你啊!

  可是我說不出口,特別是在中醫小哥哥剛剛和我分享過他喜歡的那個姑娘之後。

  感情里,先動心就輸了,我已經幾乎失去了所有的籌碼,只剩一層名為尊嚴的薄薄窗戶紙。

  我不能捅破它。

  回去的路上遠沒有來時那麼輕鬆了,我們一路都無話,雖然我不再問他相親對象的事,他也不再提起周劍。

  在家門口即將分別的時候,中醫小哥哥突然喊住了我。

  「笑笑。」

  「啊。」

  「有時候想想最壞的結果,你就會發現,沒有什麼難關是過不去的。」

  「啊?」

  我沒聽明白,中醫小哥哥卻顯然不肯多說了,拉開門就走了進去。

  徒留我一個人愣在原地。

  晚上的放縱,直接導致了第二天一天都在拉肚子,等我第N次從廁所出來的時候,正好遇到了坐在我隔壁桌的同事。

  「組長讓你去她的辦公室。」

  「……」你這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讓我有點慌啊小姐姐。

  我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敲開了組長的辦公室的門,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的腦海里自動地閃現出地鐵口的那一幕,又有一股無名火從心裡冒了出來。

  組長表情嚴肅地看著我。

  「笑笑,你最近工作態度很不認真啊。」

  「我……」

  「不要解釋,我不問過程,只看事實。宣傳部的同事都投訴到我這裡了,說早就給你的資料,你還沒有做出banner來。」

  「可是你昨天還說會幫我去和其他部門溝通,我可以把手頭上的事放一放的。」也正是因為如此,我今天一天都在做那個策劃案所需要的視頻,壓根就沒有時間做設計。

  組長明顯愣了一下,看樣子是早就把這個事情忘了。但是很快,她就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幹練模樣。

  「那這麼說,是我的錯了?」

  我再傻也知道這話不能接茬,只能認錯。「我不敢。」

  「笑笑,當時你沒有經驗,過來面試,可是我力保你,你才能進公司的,你可不能給我丟臉啊。」

  這話自從我兩年前來到這個公司,就聽過很多遍了,也正是因為如此,每次組長要求我無償加班,額外給我指派很多工作,我都覺得是組長在訓練我的能力,也是卯著一股勁兒想證明自己,不讓自己,更不想讓組長丟臉。

  可是……昨天地鐵口聽到的那一番話,讓我不得不看是重新審視組長了。

  組長像是趕小狗一樣揮揮手:「算了算了,你快回去工作吧,今天加班也要把宣傳部需要的資料做了,還有視頻,別忘了。」

  心裡突然多了一個聲音:「笑笑,想想最壞的結果。」

  想想最壞的結果。

  如果我現在頂撞組長,拒絕她無休止的剝奪,我會失去什麼呢?

  不過就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工作,不高不低的薪資罷了。

  而且這點薪酬,我多接一點外單,完全可以補回來。

  心裡突然就有了底氣。

  深吸一口氣,我第一次對組長說了:「不。」

  「組長,我不想做視頻,我想專心做設計。」

  組長抬頭,一臉驚愕。「你說什麼?」

  我重複了一遍。「我不想做視頻,請組長把我調回設計組。」每次重複一遍,對我而言,就像是在海邊在迎著風盡情奔跑,身心都得到了解放。而且這短短几秒做的決定,卻讓我第一次產生了一種無比確定的自信感,就好像這個決定我已經反反覆覆確定了很多遍一樣。

  我的聲音越說越大,也越說越堅定。

  「組長,如果您不把我調回設計組,那請您接受我的辭職申請。」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現在出去,我還可以給你一次機會,當作今天什麼都沒聽到。」

  第一次把自己的心裡話都說出來,很爽,也不想回頭,於是我斬釘截鐵地回她。「我知道。」

  組長從辦公桌里走出來,將我引到桌旁的小沙發上落座。

  這還是第一次,我有幸被她引到沙發上,促膝談心。

  「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嗎?其實我也是在培養你。抖音現在市場很大,你要是掌握了這一塊,就是掌握了尖端技術,以後升職加薪絕對沒問題。」

  「不好意思,您說我不能吃苦也好,胸無大志也好,我的確沒辦法同時負擔兩個部門的工作,思前想後,我還是更想做設計。」

  見我態度堅決,她也不再勸,直接吩咐道:「要調崗也不是不行,你也知道,最近公司走了很多美工,設計部和抖音部人手都不足,你也得給我一點時間是不是,你把手頭上的事做完,等我找到人交接再說。」

  「我只能保證在這兩天如期交上宣傳部需要的設計資料,但是視頻真的非常抱歉,我只能拒絕您。您給的時間太短了,而且我自認能力也還達不到策劃書的要求,我相信組長您在這方便比我更擅長。」

  組長用一種「你不是吃錯藥了吧」的眼神,盯著我看了很久,我挺直腰杆子,大大方方地給她看。

  過了足足十分鐘,她終於放行了,我回到座位的那一刻,如釋重負。

  隔壁桌的小姐姐探過頭來問:「你們組長沒為難你嗎?剛才她來找你,你不在,她可是氣沖沖地走的。」

  我搖搖頭,只回了她一個笑容。

  她搖搖頭,嘖嘖兩聲:「你啊,就是太老實了,總是被欺負。」

  被欺負嗎?

  可能以前的唐笑笑的確是這樣吧。

  但是現在的我,已經無所畏懼了。

  組長一直以來對我不過是利用。

  我最怕的結果就是一無所有。

  而我現在就是一無所有。

  我既然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那還不如乾脆讓自己開心一點。

  晚上回到家,我第一時間就是找到小喬,將今天公司里發生的事都和她說了。

  不愧是文字工作者,我剛給她發了個「在不在」,她就洋洋灑灑地回了一大篇過來——

  「怎麼了?是不是你媽媽又逼你相親了?又遇到什麼奇葩了?……」

  我還沒來得及打出「不是因為相親」

  小喬第二段信息已經發過來了——

  「你已經好久沒來找我了,我還擔心你呢,要是父母催婚壓力太大你就和我說,有啥事別憋在心裡啊,別憋出病來了……」

  看著她已經發出一大段消息了,而且聊天頁面還在顯示正在輸入中,打字我是比不過她的,我趕緊發了一段語音過去——

  「不是因為我的事呢,你別擔心。」

  小喬其實算得上是我的金主爸爸,偶爾會給我介紹一些私活,再加上她也定居在長沙,一來二去我們也就熟了,不過我們圈子不一樣,關係也一直保持在單純的金錢合作,或者偶爾搭個伙約飯的酒肉關係上。

  可自從有一次,我憋不住和她吐槽了我媽媽給我介紹的奇葩相親對象之後,我們的關係就發生了質的變化。

  這個平時大大咧咧,丟三落四的傢伙,變身知心姐姐,居然跑來關心我的「心理健康」了。

  起初,我還以為她是真的關心我,後來我才知道,她只是為了積累小說素材。

  唉,這脆弱的友情。

  一聽說不是因為相親,聒噪知心姐姐秒變高冷,只回了我一個:「哦。」

  唉,這現實的友情。

  但是我現在急需要一個人和我分享成功喜悅,所以只能厚著臉皮,將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了小喬。

  小喬聽完之後,竟然也給我發了一段語音過來,聽起來還有幾分如釋重負的感覺。

  「笑笑,你知道我以前有多怕聽到你的心事嗎?不管是做什麼事,你總要考慮別人的感受,一次次的讓步,一次次犧牲自己,一次次把自己困在負面情緒里,我都擔心你哪一天就崩潰了。很開心,你終於改變了。」

  「我以前是這樣的嗎?我原來是這麼讓人有負擔的人嗎?」

  「你看看,你又開始了。」小喬指責我:「我們是朋友,我不是不歡迎你來找我,我是不希望看到你一直自我否定,遷就別人。你知道我和數字先生的事,數字先生最痛苦的時候,我沒在他身邊,現在想想我都後怕。所以,我很怕,也不希望我身邊的人,再陷入這樣的困境裡。」

  小喬說著說著,突然意識到一件事,畫風一轉:「說吧,誰讓你開竅的?想最壞結果這個點子,我不相信是你能想出來的。」

  我只能老實交代。「我鄰居。」

  「你鄰居不錯呀!不過,能提出這樣的建議的人,十有八九也是個悲觀主義者。」

  因為數字先生有抑鬱症,小喬經常研讀心理學,還去請教過專門的心理諮詢師,現在已經算得上是半個心理諮詢師了。

  所以她的話,我一直都是十分相信的。

  但是她說中醫小哥哥是悲觀主義者?

  那個超脫世俗,喜怒都不顯於色,看上去跟個不染凡塵的世外仙人一樣的男人,會是個悲觀主義者?

  不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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