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9 你好,我的少女心狙擊手


  本來以為換工作是個很難的事,離職之後我試著去面試了幾家公司,結果接到了好幾份錄取通知,哪怕我的薪酬開得比在老公司的時候開得還要高。思兔閱讀520官網

  選來選去,我最後選了兩家。

  一家是業內比較有名的公司,有很多我很佩服的前輩,但是離得比較遠,如果我過去工作,那就意味著我要搬家。一家就在家附近,但是沒有完整的晉升機制。

  如果在以前,我肯定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

  我向周圍的朋友求助,結果他們給出的建議,幾乎高度的一致:男人算什麼,女人要靠自己,選遠的那個。

  

  只有小喬的答案稍微有所不同。

  「你去問問你的中醫小哥哥呢?」

  「這個也可以問他嗎?」

  「相信我,你要是問他了,他會很高興的。」

  小喬是老司機,畢竟她和數字先生經常給我們餵狗糧,感情的事,我還是願意信她一把的。

  晚上吃完飯,我和中醫小哥哥在江邊散步消食,我跟在他身後,想著怎麼和中醫小哥哥說才好。

  因為想事情想得太入迷,我沒有注意看路,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我趕緊道歉,一抬頭,卻發現是中醫小哥哥,此刻他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啊?」

  這人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嗎?他怎麼知道的?

  「說吧,我聽著呢。」

  我將關於如何選工作的事如實說了,本來以為他會讓我選離家近的,別說是他了,就連我自己都覺得我們剛確定關係,我就跑到那麼遠的地方不太好。

  他卻突然問了一句:「你的房子是簽了合同的吧,好像還有半年到期?」

  「是,是啊。」

  「現在搬家,要賠違約金吧?」

  「啊?你的意思是……」他是讓我選那家遠的公司咯。

  「笑笑,永遠不要為了任何人放棄自己,包括我。」

  「可是……我捨不得嘛。」

  「沒關係啊,我陪你。」

  「嗯?」

  「天涯海角我都陪你,何況只是城南城北。」

  本來以為會非常為難的選擇,最後卻在中醫小哥哥的三言兩語中就拿下了主意,在租房合同到期之前,他負責每天將我送到地鐵站,我乘地鐵去上班。等租房合同到期之後,我們去新公司附近尋找一個適合的地方租住。

  聽著他條理清晰的安排,我感動之餘也有些內疚:「你不用特意過去租房的。」畢竟他之前說過,年底規培就要結束了,算下來也沒有幾天時間了,為此還特意租房,太不划算了。

  「那可不行,萬一你跟別人跑了怎麼辦?」

  「怎麼會!我是那種人嘛!」

  「我相信你不是那種人,可是我家笑笑這麼優秀,我怕別人惦記嘛,所以我要親自盯著。」

  真的是……捨不得我就直說嘛。

  誇得我臉都紅了。

  我被中醫小哥哥惹得心神蕩漾,也忘了問他是怎麼知道我房子還有半年才到期的。

  中醫小哥哥就像是一個魔術師,自從成為他的女朋友之後,我的生活都變得順暢許多,以前會覺得非常糾結為難的問題,都迎刃而解。

  以前常聽人說,男生在把女生追到手了之後,就會失去耐心,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對女生好了。可是中醫小哥哥卻像是打開了開關,不僅沒有收手,反而變本加厲。

  上下班接送,一日三餐安排得妥妥的,我都快被他養成一個廢人了。

  中醫小哥哥以前的朋友圈都是一些關於中醫養生的小知識,但是最近他的朋友圈畫風突變,就連在地鐵口等我下班,都要拍一張大馬路的照片,附文:「某人和我分離的9小時10分鐘,想她。」

  秀恩愛總會遭人吐槽的,中醫小哥哥是個溫熱的性子,不管別人怎麼吐槽,他發自己的。

  在新公司同事的安利下,我對一款名叫刺激戰場,也就是傳說中的吃雞遊戲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一問中醫小哥哥,這個準點睡覺,生活極度規律的人,居然是個吃雞王者大神!

  這個大腿,我抱定了。

  本著坑陌生人不如坑親友的原則,中醫小哥哥叫來了大偉還有他的另外一個同事,我們組成了四人吃雞小隊,向海島進發!

  我從沒有玩過這一類的射擊類遊戲,還是第一視角的時候,剛進這個遊戲的時候,用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來形容絕對不為過。

  中醫小哥哥就手把手地開麥教我,讓我點他跟隨,一如既往溫柔地安慰我:「別怕,我保護你。」

  他的話讓隊友們發出了強烈的譴責,耳機里傳來其他兩位隊友的做作的嘔吐聲,其中以大偉的聲音最大。

  「喂,唐笑笑,你就不能管管你家蔣笙?我一個新婚的都沒有你們能秀。」

  我還在研究怎麼在遊戲裡走路,沒空理他,中醫小哥哥一邊熟練地操作人物撿東西,一邊替我回答:「你就是嫉妒。」

  大偉聽了,非常不服,以老司機過來人的口吻教育道:「得了吧,你們就是老房子著火了,所以才膩歪得很,等新鮮勁過了,我看你還秀不秀得起來。」

  中醫小哥哥和他槓上了。「要不要打個賭?」

  「賭就賭,哥們也不為難你,我賭你三個月就會秀不起來。」

  「三個月那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喲。」大偉的聲音拔高了好幾度。「這就別怪兄弟沒幫你了,你要賭多久。」

  「一輩子。」

  「干!」遊戲裡的大偉,舉起了手上的手榴彈。「老子和你們這群恩愛狗同歸於盡。」

  由於大偉的衝動行為,我和中醫小哥哥被友軍誤傷,而且由於中醫小哥哥拒不向嫉妒黨低頭,我們也錯失了最後被隊友救援的機會。

  就這樣,第一次玩這個遊戲的我,達成了這個遊戲最有名的成就——落地成盒。

  雖然我和中醫小哥哥成為屍體,也就是「盒子」了,但是大偉和另外一個隊友還活著,以他們一槍一個的高手操作,這一局怎麼也要打二三十分鐘了。

  在遊戲裡已經「死」了的人,可以退出遊戲再開始一局新遊戲。

  中醫小哥哥帶著我退出了遊戲界面,我們兩人組隊排進了兩人模式。

  中醫小哥哥帶我飛到了地圖最角落的地方,因為太偏僻,都沒有什麼人。我們撿完裝備之後,中醫小哥哥找到了一輛摩托車,開到我的面前。

  「上來。」

  雖然只是遊戲裡的人,可我還是看得眼冒心心。

  好拉風啊。

  我點了上車鍵,遊戲裡頂著笑笑小人兒ID的女性角色,抱住了前面的爆炸頭黑人『花生叔叔』,雖然這個遊戲的人物建模並不是很好看,但是這個場景還是浪漫得讓我心跳加速。

  中醫小哥哥開車帶我到了一處小樹林中,我雖然第一次玩這個遊戲,可是遊戲機制還是稍有了解的,要搜裝備資源這些東西都是要去房子裡找的,中醫小哥哥帶我跑到樹林裡來幹什麼?

  就在我納悶的時候,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音樂聲,我還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按到音樂播放界面了,切出遊戲屏幕去找。

  剛切出去,聲音就不見了。

  難道是我手機壞了,還是耳朵壞了出現幻聽了?

  中醫小哥哥蔫壞的,在一邊看著我折騰手機,直到系統提示要進安全圈了,時間不夠了,他才告訴我,這聲音就是遊戲裡發出來的。

  他帶我走進樹林深處,那裡居然有個小小的野餐桌,擺著食物,有音樂,四周還有樹葉飄落,像模像樣的。

  「這個遊戲居然還有這樣的地方?!」

  身為一個以殺人競技為主的遊戲,這麼浪漫有點犯規了呀!

  「我也是看了知乎安利才知道的。」

  「知乎還安利這種東西啊!」我不怎麼玩知乎,畢竟動不動就「謝邀,人在美國,剛下飛機」這種裝逼句式,實在是不適合我等普通人。

  「有啊,還有很多約會聖地呢,下一把我帶你去另一個地方。」

  後來我才知道,知友之所以會如此無聊,安利這些「約會聖地」,都是因為他在知乎上了發了一條求助:吃雞適合帶女朋友去的地方有哪些?不想帶她打打殺殺,想帶她看看風景。

  他算得上是知乎上一個有名的中醫學科普up主,突然提出這樣的一個畫風突變的求助,自然引起了不小的反響,他像是記錄病歷那樣認真,把知友們提供的建議一個個都寫了下來,並付諸行動。

  於是,在隊友們拼死搏殺的過程中,我和中醫小哥哥將遊戲玩成了「蔣笙帶笑笑環遊戰場」。

  中醫小哥哥不僅帶我看風景,也教我怎麼玩遊戲,他運氣比較好,總能遇到遊戲裡比較頂尖的裝備,比如三級甲,三級盔之類,他每次都會脫下來給我,看得大偉十分眼紅。

  「她又不會玩,你給她還不是浪費東西。」

  「這樣笑笑能活久一點。」

  大偉也不再說什麼,誰讓中醫小哥哥是全隊的MVP神槍手呢。

  我們的運氣不錯,從兩隊人手裡搶到了掉落下來的空投,裡面不僅有防護裝備,還有人人都想要的非常厲害的狙擊槍。

  中醫小哥哥將槍也丟給了我。

  這下大偉不服氣了。

  「你把槍給她幹什麼啊!她能打死個人嗎?」

  「不服?自己搶空投。」

  大偉:「……」

  到了決賽圈,我們都趴在草叢裡,我第一次進決賽圈,覺得空氣都變得緊張了,什麼都不敢做,中醫小哥哥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大偉趴在我們的對面,無語地說:「唐笑笑你別動,你們兩一起,目標太大了,你會暴露蔣笙的。」

  「哦。」我趕緊往後躲了躲,和中醫小哥哥保持一點距離。

  原本還在往前爬,想去那個絕佳狙擊地的蔣笙也退了回來,趴在我身邊。

  阿偉無語到拿頭撞牆:「蔣笙,你又要幹嗎啊?」

  「保護笑笑。」

  「還殺一個人我們就能吃雞了,你能不能別鬧了。吃雞重要還是秀恩愛重要啊。」

  「笑笑重要。」

  ……

  中醫小哥哥在遊戲裡秀恩愛秀走了一票隊友,曾讓我們一度陷入沒有隊友的困境中。

  但是這個局面很快就被打破了,一次意外的機會,我們遇上了小喬以及她家的數字先生。

  在秀恩愛這件事上,中醫小哥哥總算遇到了旗鼓相當的對手,兩人就此槓上了,紛紛用各種匪夷所思的行動來證明自己比對方更優秀。什麼給女朋友讓三級頭三級甲都是常規操作,擋子彈,用肉身吸引敵方火力都已經見慣不慣。

  由於他們的行為太過幼稚,我和小喬一致決定,拋開他們組團行動。很快的,我這個遊戲菜鳥,也成長為了一個能夠大殺四方的女戰神。

  又是一次組隊遊戲,快到決賽圈的時候,我的子彈不夠用了,問趴在我身邊的小喬,讓她給我一組子彈,結果小喬的數字先生不樂意了。

  他的語氣十分委屈:「那是我辛辛苦苦攢給你的,你怎麼可以給別人呢。」

  惡,自從和他們組隊遊戲以來,這狗糧我都吃膩了。

  這種時候,中醫小哥哥自然不甘示弱:「笑笑,我們不求人,來,我把AWM給你。」

  我可不是以前那個遊戲小白了,AWM殺傷力雖然好,但是完全不適合我這個殺人全靠掃射的衝動型選手,更何況中醫小哥哥離我還有點距離,他爬過來要越過一個沒什麼遮擋物的大路,我可不想他白送人頭。

  我和小喬兩個人一商量,機智地選擇了——換槍。

  數字先生:「小喬……」

  中醫小哥哥:「笑笑!」

  小喬:「都給老娘收聲!」

  耳機里終於安靜了。

  還是小喬霸氣。

  到了決賽圈,兩個幼稚鬼總算不鬧了,他們兩正好都在馬路對面,和我們一條路相隔,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反倒是我和小喬,趴的位置雖然好,但是也擋住了視線,打不到人,只能磕磕瓜子看看戲。

  數字先生和中醫小哥哥並肩作戰的場面實在是太養眼了,我忍不住磕了一次「中數CP」。

  小喬顯然和我也有同感:「笑笑,我怎麼覺得我們才是外人呢?」

  「溫柔中醫X傲嬌理科男,這對CP很好磕啊。」

  數字先生不滿,說道:「小喬,你這是想讓我用行動證明自己的性取向嘛。」

  中醫小哥哥乾淨利落地狙掉一個敵人,跟著回了一句:「笑笑,你把我送給其他人,我會傷心的哦。」

  我和小喬:「……」

  打完這一局之後,小喬和數字先生就紛紛下線了,不知道小喬是不是被數字先生抓去「證明性取向」了。

  第二天早上,小喬才找到了我,還是她提了很多次的那件事——她想把中醫小哥哥寫成她的新書男主,問我答不答應。

  我不解:「我們不是天天在一起遊戲嘛?你自己問他不就行了嗎?」為了方便約著一起上遊戲,我們四個人還有個吃雞小分隊的微信群呢。

  「你以為我沒找過啊,你家中醫小哥哥說了,他聽你安排,你同意他就答應。」

  我趕緊去向中醫小哥哥確認是否確有其事。

  他正在上班,隔了很久才回我:「我不喜歡看小說,也不懂這些,你拿主意就好了。」

  我笑他:「你就不怕我把你賣了?」

  「如果賣了我能讓你賺點錢,讓你開心,那我也高興。」

  哎呀,每天泡在蜜罐里,我自己都甜到牙疼了。

  最後,我還是捨不得把中醫小哥哥給小喬「糟蹋」,我雖然在拒絕別人的這件事上非常不擅長,但是涉及中醫小哥哥的事,我竟意外的十分堅決,堅決到我自己的都不敢相信。

  自從我們和小喬夫妻倆開始玩遊戲之後,就很少見到大偉了,突然收到他的消息已經是一兩個月之後的事了。

  理由還很奇葩——他在高速路上和老婆吵架,被老婆趕下車了,他只能打電話給中醫小哥哥求助。

  大偉是個程式設計師,和一般木訥不善言辭的程式設計師不一樣,他為人不僅圓滑世故,一張嘴更是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我剛認識他那會兒,經常調笑他:他更適合去做銷售,而不是程式設計師。

  所以,當在高速服務區撿到他的時候,我都被他嚇到了。

  這個風塵僕僕,臉上還掛彩了的狼狽男人,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大偉嗎?

  大偉和他媳婦算得上是青梅竹馬,高中時候就是同學,大偉的媳婦從小就是女神級別的人物,大偉苦追了她很多年,大偉本來都要放棄了,當年才會放任家裡人的安排來和我相親,大偉的媳婦居然在這個時候突然回頭來找大偉了。

  大偉喜滋滋地抱得美人歸,而我就這樣很慘地被炮灰了。

  不過萬幸的是,我失去了一個相親對象,多了一個好友,更找到了我的中醫小哥哥。

  所以,看到現在的大偉,我雖然免不了也有幾分幸災樂禍,但更多的還是心疼。

  好歹我也算是大偉舔狗生涯的一個見證人,這個下場也太慘了一點。

  大偉和她媳婦陷入了冷戰之中,就在中醫小哥哥家裡蹭吃蹭喝,蹭吃蹭喝還算了,這個人還打呼,別說中醫小哥哥了,就是一牆之隔的我,都能聽到他的呼嚕聲。

  大偉住在這裡的兩天,中醫小哥哥的眼下都有烏青了,看得我非常心疼。

  「他們冷戰就冷戰嘛,關我們什麼事。我以後就算和你冷戰,也絕不殃及池魚。」

  中醫小哥哥雖然疲態不減,但是神情卻十分認真。

  「笑笑,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冷戰。」

  這是他第一次對我這麼嚴肅,我有點被嚇到了。

  「那我要是惹你生氣了呢?」

  「不會。」

  「未來那麼長呢,你怎麼就能這麼肯定呢?我對自己都沒這個信心呢。」

  「你犯錯了,我會原諒你,不會和你生氣。」

  聽到這個話,我心裡雖然是甜滋滋的,嘴上還是不肯認輸的:「現在都是說得比唱的好聽,真到了那個時候誰知道你會不會生氣呢。」

  「我不會。」他定定地看著我,「因為我捨不得。」

  我臉紅紅的,不敢去看他了。

  中醫小哥哥把我送到地鐵口之後就趕去上班了,我剛上地鐵沒多久,就收到了他的微信:「笑笑,要是我惹你生氣了呢。」

  我想都沒想就回他:「怎麼可能!」

  他難得地較真了一回,窮追不捨:「如果真的有這種事發生呢?」

  有他的標準答案在前,我抄起來簡直不要太輕鬆。

  「那我也捨不得怪你!」

  這時候的我沒想到,這句話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比登天還難。

  這兩天輪到中醫小哥哥值夜班,他提前幫我準備好了澆頭放在冰箱,讓我下班回來了自己煮麵條。

  大偉看得眼紅極了,嚷嚷著:「我也要!」

  中醫小哥哥關上冰箱門,擋住了他火熱的視線:「你又不是我女朋友,自己做!」

  大偉這個二皮臉,居然恬不知恥地說:「我可以。」

  我和中醫小哥哥:「想得美。」

  每天習慣了被中醫小哥哥接送,陡然間失去了專屬司機,還真的有點不習慣,一個人走在路上都覺得孤零零的。

  我給中醫小哥哥發了消息,他應該正在忙,從地鐵口到小區的這一路上,我把手機按亮按熄無數次,都沒收到他的消息。

  沒有收到中醫小哥哥的消息,卻在小區門口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大偉的媳婦林楚楚?

  她將車停在路邊,倚著車吸菸。

  看到我走過來了,瞥了我一眼,長長地呼出一個煙圈。

  一看就是個老煙槍。

  講真看到這個樣子的她的時候,我多多少少還是被嚇了一跳的,畢竟她長得甜美,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個乖乖女。

  我知道她不喜歡我,畢竟婚禮那時候的尷尬還歷歷在目,我繞遠了幾步,從她身邊繞開。

  剛走出沒幾步,她卻突然出聲:「餵。」

  我回頭,她正看著我,手裡的煙也被她丟到了地上。

  「你是不是故意的,裝作無視我!」

  我滿腦袋的問號,心想這個人沒毛病吧,她不喜歡我,我不喜歡她,何必尬聊呢?

  「大偉住在703,你要是找他可以直接上去。」

  「誰說我找他了。」她雙手環胸,別過頭去,可是一看我要轉身走了,她有慌慌張張地叫住我。

  生動地詮釋了一個名詞:口是心非。

  「有事嗎?」

  「吃晚飯了嗎?」

  「我家裡有……」

  「那就是沒吃了,走!」

  她說著就上了車,發動了發動機,卻不開動,一看就是等我的意思。

  我是真的討厭我這個性子,她不給我拒絕的機會,我還真的就……拒絕不掉了。

  雖然我更想回去吃麵條。

  她對附近不熟,讓我帶路,我給她指了不遠處的一家湘菜館,順帶還給大偉發了一條消息:你媳婦在我這兒。

  大偉沒回我,我領著她進了湘菜館,她一進門就開始嫌棄,桌面太髒,椅子太油,一副大小姐做派。

  我只當做沒看見,自顧自地落座,讓服務員上了茶水,點餐。

  她將凳子和桌子擦了好幾遍,也終於落座了。

  而這時候,我點的菜也上來了。

  我看到她的眉頭又高高皺起,她指著鍋邊的油漬:「這能吃嗎?」

  這位姐姐估計從沒下過館子,哪個湘菜館能做到鍋邊一點油都不沾的。

  我夾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裡:「沒毒。」

  她見狀,這才不情不願地抽出筷子,夾了一口菜,雖然萬分嫌棄,還是勉強吃了下去。

  吃了一口,那眉頭就舒展開了,又夾了幾口,一邊夾還一邊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口味還不錯。」

  我也不和她計較,畢竟我還等著她把大偉那個米蟲給領回去。

  飯吃到一半,大偉也終於看到消息了,連發了幾個感嘆號過來。

  「你綁架我老婆幹什麼!」

  這夫妻倆的腦迴路……我是真的服了。

  我發了給定位給大偉,「帶上錢來贖人!」

  發完了我就將手機丟在一邊,不理大偉了。

  結果一抬頭,差點沒把我嚇到,就是一兩句話的功夫,一鍋牛肉居然就見底了?

  眼前這個女人顯然還沒吃飽,已經抽出了菜單,在研究了。

  看著她巴掌大的小臉,我狠狠地將筷子戳進飯中。

  人比人,氣死人。

  等菜上來的間隙,我試探性地問了問。

  「你是來接大偉的?」

  「不是!」還是口是心非「我只是路過,看到了你,喊你陪我吃頓飯而已。」

  「哦,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你早點把人領回去,他在這兒,蔣笙每個晚上都睡不好。」

  對面的女人抬起頭,一臉的詫異:「睡不好?」

  我趕緊解釋,「大偉打呼,不是你想的那樣。」

  「對,就是,打呼太煩了!老娘那天實在是忍不住了,我辛辛苦苦的開車,他呼呼大睡就算了,還打呼,我實在是忍不了了才把他丟下車的。」

  聽到這裡,我實在是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是不能忍。」

  難怪大偉死都不肯說出他和媳婦吵架的原因。

  我的附和估計是讓她覺得是找到了知音,話匣子也就打開了,她大聲地控訴著:「是吧是吧,打呼真的很煩人!他還說是個男人都會打呼,蔣笙就不會打呼吧。」

  我臉一紅。

  我和中醫小哥哥雖然已經是男女朋友,而且住在對門,但是中醫小哥哥一直很尊重我,我們一直都是發乎情止乎禮,還沒有到那個地步。

  當然,這種隱私話題,我也不好和她說得太深,只能應付著回了一句:「沒有。」

  「我和他結婚的第一天我就後悔了,打呼真的不能忍!還是你走了狗屎運,遇到了一個不打呼的。」

  想到大偉那能震動整棟樓的鼾聲,我也只能對她表示深切的同情。

  突然,她畫風一轉,說道。

  「其實我一直不喜歡你,你知道吧。」

  「……」大姐,你這話我沒法接啊。

  眼前的這位姐妹顯然也沒有想讓我接話的意思,自顧自地說道:「要不是我姐妹放我鴿子,我是真的不想讓你來當這個伴娘的,也就大偉那個奇葩,做得出來讓前相親對象來當伴娘的事。後來大偉和我說,你和蔣笙已經是一對了,我這才點頭的。」

  「啊?」我一頭霧水。「那時候我和蔣笙還……」

  「哎呀,你別秀了,我都知道,蔣笙在追你唄。你們那點事我都知道,就你那個房子,還是蔣笙幫你租的吧,他自己不好主動找你,還讓大偉出頭。不然你以為我會傻到讓我老公去幫別的女人租房子嗎?!」

  我的房子?!

  我和中醫小哥哥做鄰居難道不是因為緣分嗎?!

  還沒等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林楚楚用帶著鄙夷的眼神瞥了我一眼,又丟下一個猛料。

  「我也是不太懂,你這樣的有什麼好惦記的,蔣笙和你相過一次親居然就惦記上了。」

  「啊?相親?」

  我什麼時候和蔣笙相親過?!

  我聽得滿頭問號,想追問下去的時候,大偉已經沖了過來。

  大偉的神色十分慌張:「媳婦你瞎說什麼呢!」

  我問大偉:「蔣笙什麼時候和我相親過啊?」

  大偉極力辯解:「哪裡有什麼相親,我媳婦瞎編的話你也信。」

  「怎麼就是我瞎編的了,明明是你……」林楚楚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大偉用一塊桂花糕給堵住了。

  「我媳婦吃多了就愛亂說話,笑笑你別往心裡去。」

  「啊?」

  大偉這態度擺明了是不會老實交代了。

  而且看著林楚楚那能吃人的眼神,我估計大偉今晚會不好受了。

  吃完飯後,大偉就收拾收拾東西,死皮賴臉地蹭上了媳婦的車回家去了,中醫小哥哥在加班,聽到消息之後給我發了一條消息:「辛苦你了。」

  「啊?」

  「大偉在你睡不好,我知道的。」

  心裡有一陣暖流滑過,想起了林楚楚之前說過的話,我問了一句:「我們以前認識嗎?」

  估計是我這句話問得突然,中醫小哥哥也有點懵,過了半天才回了我一句:「嗯?」

  中醫小哥哥回復得這麼慢,我心裡雖然隱隱有些覺得不同尋常,但是也不敢打擾他,只能趕緊說:「沒事沒事,你去忙。」

  難得的,中醫小哥哥卻沒有掛電話。

  「我下周要回北京一趟。」

  「啊。」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但是我沒想到這麼快。「是……規培結束了嗎?」

  「算是吧,你下周不是要搬家嗎?我請我同事過去幫你。」

  心裡一陣空落落的,不過還是強打起精神——

  「沒事啦,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的,你自己的事要緊。」

  「瞎說。」他的語氣變得嚴厲。「對我而言,你最要緊。」

  中醫小哥哥的話很甜,卻沒能撫慰我的惴惴不安。

  中醫小哥哥到底是不是我以前的相親對象呢?

  這事,我想只有我那老媽才最後說話權。

  我給老媽發了微信,結果直到第二天早上,我也沒收到回應——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突然,我猛然意識到了一件事:老媽好像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給我安排過相親對象了。

  這也是從未有過的事。

  心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趕緊給老媽打電話,接電話的卻是老爸,電話那頭的他在粉飾太平,只說是我媽忙,沒空接。

  我媽早就退休了,她能忙啥?忙著「修長城」嗎?

  這時,畫外音里傳來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303床的家屬在不在,手術簽個字。」

  腦袋蒙的一聲,心裡的那種不安越來越強烈了。

  「誰生病了?」

  「你大姨,我在醫院看她呢。」

  「那好,你把電話給大姨。」

  見隱瞞不過,我爸只好說出了實情。

  「你媽,脖子裡面長了一個瘤,你剛換新工作,她不想讓你知道,所以……」

  「我馬上買票回來!」

  我媽是一個可以用彪悍來形容的女人,三鄉四里的人,誰不知道她幹活和干架都是一把好手。別人都說父親是大山,我家裡的情況卻截然相反,我媽對我而言,才是那座巍峨永遠不會倒塌的大山。

  知道她病到要動手術的地步的時候,我訂票的手都在顫抖。

  我買到了下午回家的火車票,提前請假回到了租房,簡單收拾了一下就準備直接回家,在出門前才想起來我還沒有和中醫小哥哥說了,趕緊給他發信息,讓他下午不要來接我了。

  中醫小哥哥的電話很快就打過來了。

  「怎麼了?」

  我不想讓他擔心,趕緊說。「沒事。」

  「沒事你會請假?」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嚴肅。「說實話。」

  「我……我媽生病了,現在在醫院。」

  中醫小哥哥詢問了病情,我知道的也不多,他問了兩句也沒有繼續追問病情了,轉而問我:「你買的那一趟的火車票?」

  「DXXX」我以為他問我車次是想送我去火車站,趕緊說。「你在上班,我自己打車過去就行了。」

  中醫小哥哥言簡意賅:「等我。」

  「你不用送我的,我可以自己去火車站的。」

  「我和你一起回去。」

  「啊?」

  「你放心吧,我媽不會有事的。」雖然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

  脖子裡面動手術,光是那個部位就很兇險了,更何況裡面還長了一個瘤。

  「我不是不放心阿姨。」

  「啊?」

  「我是不放心你,你這個狀態,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不爭氣地濕了。

  中醫小哥哥很快就趕回來了,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帶著我往火車站趕,我買的是最近的一場車次,時間很緊,他幫我拎著包,一路帶著我緊趕慢趕,總算在發車前的一刻趕上了火車。

  我們都是臨時買的票,座位沒能買到連坐的,中醫小哥哥就和我座位旁邊的大媽商量,能不能換個座。

  大媽一臉過來人的樣子:「喲,小兩口這麼黏啊,一刻都分不開。」

  中醫小哥哥臉一紅,回答得卻挺快的。

  「嗯。」

  大媽很爽快地讓座,中醫小哥哥讓我坐在裡面,他放好背包之後,坐在我身邊,主動地握住我的手,將我的手揣進他的大衣里。

  直到我們下了火車,趕到了縣醫院,他都沒有放開我的手。

  此時,我媽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手術室外,只有我爸在守著。他看到中醫小哥哥,一愣。

  「這是誰?」

  我還沒說話,中醫小哥哥已經搶先答了。

  「叔叔好,我是笑笑的男朋友。」

  我惴惴不安地看著我爸,本來以為自己的貼心小棉襖被其他人挖了牆角,他多少會有幾分擔心,結果他卻露出了滿臉笑容?還有幾分終於擺脫了我這個拖油瓶的興奮和如釋重負?

  這還是親爹嗎?

  這還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帶男朋友給父母看,雖然並不是我自願的。

  我爸稀罕得跟什麼似的,噓寒問暖,關心中醫小哥哥有沒有吃飯,冷不冷。我在一旁聽著直翻白眼。

  親爹啊,你看看你旁邊的你的親女兒啊,我也很餓,很冷啊。

  中醫小哥哥向我爸詢問了一下病情,醫生說得很兇險,畢竟是在脖子動手術,光是聽我爸的轉述,我就嚇得握緊了中醫小哥哥的手。

  中醫小哥哥拍了拍我的手,說道:「放心吧,醫生一般都會把病情說得很嚴重的。」

  「真的嗎?怎麼可能!哪有存心嚇唬病人的醫生。」我爸不信。

  「爸,蔣笙就是醫生。」

  一聽到蔣笙就是醫生,我爸的眼睛更亮了,要不是我媽現在還在病床上躺著,我爸現在都恨不得讓我和蔣笙立馬原地結婚了。

  老媽的手術時間很長,我爸照顧我媽這麼多天,很累了,我讓他先下去休息。

  我問中醫小哥哥:「你說的,醫生都會把情況說得很嚴重是這樣的嗎?」

  中醫小哥哥沉吟了一會兒,道:「也不一定。」

  「啊?」

  「比如我說我喜歡你,就不僅沒有誇大其詞,還隱瞞了病情的程度。所以,我說我喜歡你的時候,那就是非常非常喜歡你。」

  我臉一紅,「瞧你說的,哪有人把喜歡一個人,比作是生病的。」

  「當然是生病了,茶飯不思,心緒難寧,怎麼就不是生病了,而且還是無藥可醫的絕症。」

  「瞎說。」我不敢再去看他的眼,他笑笑,揉揉我的頭。

  「放心吧,阿姨會沒事的。」

  原來,他故意說這些話,是為了緩解我緊張的情緒。

  我低聲道:「謝謝。」

  中醫小哥哥碰著我的臉,將我的頭扳過來,逼著我直面他,直面他炙熱的眼神。

  「笑笑,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瞞著我,不要對我說謝謝,也不許把我撇在一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想變成你的無話不說,無事不談,最親密的那個人。」

  無話不說,無事不談?

  就連在我父母面前,我都做不到。

  可是看著中醫小哥哥,那炙熱到燙心的眼神,我實在是說不出一個「不」字。

  「我會努力的。」

  他將我的手握得更緊「嗯。」

  離預估的手術結束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我趁機趕緊給中醫小哥哥做心裡預設:

  「我爸這還算是話少的,要是我媽醒了,肯定會扯著你問祖上十八代的,希望你不要被嚇到。」

  中醫小哥哥流暢地回我:「蔣笙,男,28歲,祖籍長沙,家住北京,獨生……」

  「喂,你幹嗎啊。」這裡這麼多人聽著呢,突然像個傻子一樣自報家門幹什麼啊。

  「我在告訴你一件事。」

  「啊?」

  「我早就準備好見你的家人了,你不用擔心我會被嚇到,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準備好了,剩下的事,我都會解決的。」

  中醫小哥哥的手心很暖,話更暖。

  我頭一回,在除了父母之外的人身上,體會到一個難得的東西——

  安全感。

  病房外有很多人在候著,不過大部分都是在等生孩子的產婦的,他們都喜氣洋洋地接過剛出生的嬰兒,病房外鬧哄哄的,不過很快也就都散得差不多了。

  最後出來的那個產婦,是被護士扶著走出來的,看到她出來了,她的丈夫趕緊迎上去。

  護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便讓丈夫扶著產婦去病房。

  護士走了之後,產婦就再也不壓抑自己的暴脾氣了,握著拳頭狂錘身邊的丈夫,一邊打,一邊罵:「讓你小心一點非不聽,還是給老子折騰出老二來了,你當我是母豬啊,生孩子這麼簡單的啊。」

  「怪我怪我,慢點慢點。」

  丈夫顧著她的身體,又不敢躲,還要扶著她,免得她摔跤。

  我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紅了,忍不住向身邊的人感慨。

  「我媽生我的時候肯定也是這樣的,我媽以前可彪悍了。」提到這兒,有沒忍住,有些傷感。「我從沒想過我媽也會生病。」

  中醫小哥哥伸手,攬過我的肩膀,聲音輕輕軟軟,溫柔極了,卻又有一種能鎮定人心的力量。

  「沒事的,有我在。」

  老媽被醫生從手術室里推出來的時候,雖然醫生說手術很成功,熬過麻藥就脫離危險了,但是看到媽媽的那個樣子,我的心裡還是一揪。

  她的麻藥還沒醒,昏迷著,臉色很差,脖子上圍滿了紗布,紗布中間,伸出來一根又丑又長的管子,觸目驚心。

  我的腿軟了,險些站不住,面對這種場面,中醫小哥哥就冷靜多了,他像醫生詢問了注意事項,一起推著我媽進了病房。

  手術出來的第一晚是最難受的,我媽一直半昏迷半清醒,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時不時會要嘔吐,稍微不慎,就會全部吐在床單上了。

  床上已經都被她吐出來的苦水給染黃了。

  中醫小哥哥將我爸爸勸回去休息了,留我和他在床邊守著。他找護士租了一個摺疊床來,鋪在我媽媽病床的旁邊,對我說。

  「你先去睡一下吧。」

  我本來想拒絕,但是一想到我要是睡不好,等一下中醫小哥哥累了,都沒有一個人能夠替換他,於是只能以言躺下了,結果我剛睡下沒幾分鐘,我媽又要吐了,我只能趕緊爬起來,和中醫小哥哥趕緊幫她處理穢物。

  這一次她吐得是最猛,也是最多的一次,我怕她再有情況,睡得很不踏實,中醫小哥哥走過來,將他的大衣披在我身上,在我的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睡吧,我會一直在這裡,守著她,守著你的。」

  許是太累了,許是中醫小哥哥的溫柔太能撫慰人心了,我很快就睡過去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拿出鬧鐘一看,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誒,我明明記得我睡前定了鬧鐘,還記著要起來替換中醫小哥哥的。

  中醫小哥哥正在玩手機,發現我起來了,問我:「天還沒亮,再睡一會兒吧。」

  「沒事,我來替你。」我忖著頭坐起來,翻出手機,發現我設好的鬧鐘居然不見了。

  我明明設置了鬧鐘的呀。去哪兒了?

  中醫小哥哥遞過來一個熱毛巾,順便解開了我的困惑。

  「別看了,你的鬧鐘是我刪的。」

  「啊?」

  「我想讓你多睡會兒,沒想到你還是醒了。」

  一夜折騰,到了凌晨,媽媽倒是沒怎麼吐了,中醫小哥哥也沒能睡多久,天剛放亮他就起來了。

  醫生很早就來查房了,檢查了我媽的病情,只誇我們家人處理得專業,沒有讓穢物回流影響傷口。

  我知道,這些都是中醫小哥哥的功勞。

  護士拿來藥單,我和爸爸去交錢,路上,我問起媽媽的病情,問了才知道,原來媽媽她身體一直都不好,血壓高,在家裡都突然暈過去好幾次,只是他們一直都瞞著我。

  我媽這麼熱心地為我安排相親,也是怕有一天自己暈過去再也醒不過來了,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沒人陪。

  原來,在我一直責怪父母不理解我,不關心我的時候,他們卻背著我在承受著常人難以忍受的傷痛。

  聊完媽媽的病情,爸爸突然問起。「你男朋友是哪裡人啊?」

  我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長沙。」

  爸爸放心地點點頭,感嘆道:「長沙很好,不錯,我和我媽就怕你遠嫁,要是你遠嫁了受欺負了,我和你媽都幫不了你。」

  心突然被擊中,我的眼淚不爭氣地噴涌而出,原本想問的那句:「爸爸,你支持我去北京嗎?」再也問不出口。

  「爸爸,你放心,我不會遠嫁的,但是你們以後要是有事也不許瞞著我,我就在長沙,三四個小時就能回來,也不耽誤事。以後再出現像我媽動手術這麼大的事都瞞著我的情況,我可是要生氣的。」父母在,不遠遊。我不敢想像,要是我真的遠在北京,他們會瞞我到什麼地步。

  爸爸抱怨著:「哎呀,你就是瞎操心,你媽好著呢,你看你,還請假跑回來,耽誤上班了吧,領導對你印象不好了怎麼辦……」

  絮絮叨叨的,我卻一點都不覺得煩人了。

  度過了病人和陪護家屬都非常難熬的第一夜,第二天一早,我媽清醒過來了,只是喉嚨里插著管子,說話多少有些不方便,需要什麼東西,都是眼神指使我爸去弄的。

  她當然看到了中醫小哥哥,還盯著中醫小哥哥看了很久,我當然知道她是什麼意思,好不容易逮到了一個活的,還是我自己帶回家的准女婿,可不得盤問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嘛。

  奈何她現在有口不能言,憋得痛苦極了。

  我雖然有點心疼,但同時,又有幾分暗爽?

  第三天,我媽已經能夠勉強能吃一點流食了,說話雖然還不如以前洪亮利索,但是也能開口了,她很想問中醫小哥哥的情況,奈何身體實在是不允許,只交代了病好了以後要親自來長沙盤問,然後就趕著讓我回去上班,我想多陪她兩天都不行。

  理由是:看著我心煩。

  這要換作以前,我肯定早就信以為真然後和她吵起來了。

  現在……

  唉,這口是心非的傢伙。

  第四天,我還是拗不過母上大人的催促,更何況我還拖著一個中醫小哥哥,我一天不回長沙上班,他也不會放下我回去,我們還是坐上了回長沙的火車。

  我爸不知道從哪裡弄了一大袋橘子過來,非得讓我提到長沙去吃。

  長途路遠,還提著這麼大一袋橘子,有諸多不方便。我本來想拒絕,中醫小哥哥卻率先幫我拿了主意,接過那一大袋橘子,直接幫我拎了起來。

  我爸這才心滿意足,笑呵呵地看著我們過了安檢,上了火車。

  找到座位之後,我才和中醫小哥哥抱怨。

  「他們每次都這樣,我又吃不了這麼多,每次拎到長沙就是壞掉了,不管我跟他們說了多少次他們都不聽,真不理解他們。」

  中醫小哥哥嘆了口氣,說道:「真正愛一個人,就是想把自己一切認為好的東西,都給她。雖然這份愛有時候會帶來負擔,但是笑笑,你多給一些耐心好不好。」

  「哎呀,我知道的,我也不是那麼不講理的人嘛。再說了,他們是我的父母,他們愛我這件事,我當然知道啊。」

  中醫小哥哥鄭重地說道:「不只是他們,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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