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共長生·懵懂少年
瓷器哐的一聲,輕輕擱在了我床頭木几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我又等了一會兒,沒聽見花藜的回應,便心生懷疑的睜開了潮濕的一雙眼,勞累的坐起身再喚她:「花藜……」
可,我根本沒想到,一扭頭,看見的卻是一襲玄衣出塵,玉樹臨風,卻有許多分憔悴失意的白旻……
而他的修長玉手裡攥著的,正是方才被我換下來,扔到一邊,染了污血的髒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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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不得質問旁的,我老臉噌的一下紅了,羞窘難堪的磕磕巴巴阻止他:「你、你把、把把把、把我衣服放下,髒、髒,髒得很,你快扔掉!」
他頓了一下,爾後又斯文慢理的幫我疊好髒衣服,細心的把髒衣服放進洗衣簍里,嗓音沙啞且有雜聲,神情消沉道:「自己老婆的衣服,怎會嫌髒。我不給你收拾,難道,要把這個機會,拱手讓給別人麼?」
一聽這話,我就曉得他這是來算帳來了。
只不過,該算帳的人一直都應是我才對,他傷的我這麼深,如今我只是往他心口扎了一刀而已……僅僅一刀而已,根本不足以抵消我所受的痛苦千分之一。
算帳?呵,他也得有這個資格。
我又暗暗生悶氣的原身倒回了床上躺著,沒有感情的驅逐道:「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他沒說話。
幫我收拾好屋子以後,竟厚著臉皮也在我床上躺了下來,從後摟住了我的身子,溫柔呵護:「媳婦,我來給你暖被窩。」
寥寥幾字,卻是無限心酸。
我沾了他的溫度,身子本能的狠狠一顫,然後開始反抗掙扎,下意識的牴觸:「你別碰我,別碰我!」
吼的嗓音有些高,他亦被我嚇住,胳膊一抖,立馬縮了回去。
「夫人……」
我蜷縮住身子,雙手捂耳朵,反應激動道:「你別叫我,我不想聽見你的聲音,我不想見到你,我不想!你別靠近我,別靠近我!」
他應是從未見過我如此瘋魔的樣子,就連沉重的呼吸聲中都夾著清晰的顫抖,「對不起,是我傷你太重。」
「我不想聽見你聲音,你走,你走啊!」我面朝牆壁嘶聲大吼。
他想來抱抱我,安穩我,卻幾度伸手,又縮了回去。
他的聲音,亦是很難過,低聲下氣的卑微請求道:「我不碰你,不說話,我離你遠一點,小白,別趕我走可好,讓我在這裡,安靜的陪著你……你別不要我。」
你別不要我這四個字,以往都是我同他說,沒成想,如今竟成了他同我說。
果然,還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白旻,雖然你以前對我很好很好,雖然前世,你拿命來愛我。
可今生,你認不出我,還間接導致我們的孩子沒有了,我實在做不到,再當做什麼也沒發生過,就那樣輕易的原諒了你……
做神仙的時候,你傷的我體無完膚,做凡人的時候,你絕了我的所有牽掛……也許,這真的就是緣分盡了吧。
曾經無數個日夜最害怕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來臨了。
我捂著耳朵抱頭咬牙不肯再回應他任何聲響。
我想讓他徹底消失,別再出現在我眼前,可卻話至嘴邊,說不出口……
恨一個人,並不代表不愛了,只是愛的太深,傷了心魂,再也不敢邁向前,走向他了。
我閉著眼睛蜷縮著身子,窩在床內側默默傷懷了很久很久。
不知什麼時候,心緒慢慢安定了下來,睡意亦是攏上頭,侵占了我的所有神識……就這樣,不知不覺中,昏睡了過去。
淺淺的百花香似有安撫人心神的妙處,夢裡嗅著淡淡的百花香,連夢境都變得美好了起來。
自從沒了孩子以後,我的生物鐘就徹底被打亂了,睡覺總是不分晝夜,且睡夢裡,總是會被各種外在內在因素驚擾醒……
譬如這一覺,就在午夜時分被腹痛給折騰醒了。
只是這回我喊疼的時候,有一隻冰涼的大手輕輕撫了過來,幫我溫柔的揉揉痛處。
我睡得頭昏腦漲,迷迷糊糊,本能的便轉過身,摸了摸睡在被窩外的男人容顏……
「好涼。你怎麼睡覺不蓋被子,會凍病的。」我順手就把被子撩開,將他罩了進來,還任性的往他懷中趴了些,小聲呢喃道:「你抱緊些,可能肚子就不會疼了。」
頭頂的呼吸聲一滯,爾後,男人有力的雙臂驀然緊緊抱住了我。
「小白,我們睡覺,好好睡覺。」
鼻音有點重。
我腦中一團漿糊的嗯了聲。
——
次日清早,我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空空如也了。
不曉得他是何時離開我的,應該……離開的不久。
畢竟被褥上還殘留著他的幾絲餘溫。
除夕,原本寧靜沒有多少生機的村落又熱鬧起來了,領居們都在忙著貼春聯,準備香蠟紙炮祭神,清鍋爐打算做年夜飯。
今年的年夜飯,是師父師娘兩口子操辦的,記得上次做年夜飯的時候,芊芊還賴在廚房中偷吃了許多……
慕蓮神君不在,芊芊也不在了,如今身邊還剩下的舊人,就只有宋連和小蝴蝶了。
倆孩子在門口廊下逗了大半天的大橘貓,白旻與他的那位冒牌心上人已經好幾日都難見蹤影了,師娘處理完他公司的事情後,被陪著師父一起洗菜,張羅新年糕點去了。
至於陸清明,先前讓他嘗到了甜頭,誤以為我已經開始對他動心了,是以今兒一天都黏在我身邊,性情極好的給我講了一堆他之前所經歷的奇聞異事。
但,他應該壓根也沒想到,自個兒在我面前好不容易刷出來的一丁點兒好感,後來竟全敗在他的一時疏忽上了……
暮色四合那會子,我本來想獨自出去走走,耳根清靜清靜的,卻一不小心撞到了陸清明與他的惡靈族小弟在樹林子裡密謀——
我聽見他說:「稟報父君,無須擔心,一切盡在掌握中。冥帝身上的神力這幾日突然減弱了許多,想來是歷劫有變,近日裡,絕不可能會歸位了。當下她身子受了重創,又沒了孩子,正是內心空虛的時候,本少君有的是法子,讓她乖乖聽本少君的話。」
他身後的黑影道:「少君辛苦了,君上讓小的轉告少君,冥帝她不是個好對付的女人,少君千萬不能掉以輕心,更何況她身邊如今還有個紫淵大帝,紫淵大帝的來歷身份不簡單,又是閻君的義子,他的雷霆手段絲毫不遜色於冥帝,當務之急,還是須得先解決掉紫淵大帝才是。君上的意思是,先從紫淵大帝身上下手,最好,讓他們分開。」
「再怎麼不好對付的女人,如今七竅封了三竅,早已不復當年精明睿智了。她現在就是個沉迷於人間情愛的小女人,沒什麼大智慧,若非是本少君親眼見過那女人出來,本少君都不敢相信沈白露竟然是冥帝的轉世。
當年冥帝初登帝位,穩固冥界九泉時,是何等威風凜凜,風光無限,現在的她,又蠢又笨!本少君每日配合她演戲,都挺勞累費心。
倒是那個紫淵大帝,不簡單,素日裡瞧著像是一心只沉淪於風月,可實際上卻是不著痕跡的就在本少君身後陰了本少君無數次,甚至都瞧出了本少君的來意不單純,幸而上回本少君臨時改變了路線,沒有回惡靈族,不然他真得順藤摸瓜,查到父君頭上!」
「他可是在少君還沒有升仙君的時候,就已經升為真神,坐上紫淵大帝的位置了。少君你以為紫淵大帝真像你現在所看見的那樣,終日為情所困麼?他將十荒九泉玩弄於鼓掌中的樣子,你沒見過,君上卻是見過。
如今整個冥界,各鬼族害怕他,也並非沒有緣由的。不過是,以前清心寡欲,一門心思放在公務上的男人,現在突然有了軟肋而已。
少君你要記住,紫淵大帝此人,實力不容小覷,但如若少君掌控得住冥帝,那便等同於,拿捏住了紫淵大帝半條命。」
「呵,這個不用你說,本少君也曉得。只要冥帝一日不歸位,對付紫淵大帝,本少君便有的是法子,他若敢折本少君雙翼,本少君,就斷了他的肋骨!」
我早就猜到了陸清明這貨沒安好心,斷白旻的肋骨……他也得有這個本事!
「對了,本少君讓你去查忘川仙子與她身邊那個君仙人的身份,可有什麼收穫?」
「這個……暫時能查到的並不多,只曉得,君仙人是人間散仙,而忘川仙子,是閻君在冥帝滿百歲時,給冥帝擇選的女師父。忘川仙子的具體底細,恐怕冥界除了先閻君,無人知曉。
還有一點很是奇怪,這位忘川仙子是散仙,修為並不高,連普通的上君都不如,但是冥帝的法術,卻泰半都是她教的。昔年在冥界,連閻君都對她甚是恭敬,輪迴殿與聖德殿的兩位上君更是見了她須得彎腰行禮。
可見,這忘川仙子來歷不簡單,不排除是天界人的可能。」
「不,冥界向來孤傲,自視清高,即便是天界派來的使者,也擔不上冥界兩位上君的大禮。有可能是某位上古神的關係戶吧,且還是位,身份貴重的上古神。」
「這件事,小的還是等回冥界了,再細查查。」
「既是修為不高,那便構不成什麼威脅。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冥帝。呵,冥帝與紫淵大帝自相殘殺這場戲,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有趣,看戲?呵,陸清明,你這算盤打的還真是啪啪響!
後來我與陸清明是前後腳回到家的,師父師娘將今年的年夜飯安排的很豐盛,只是,沒了當年的人,也再沒了當年的感覺……
年夜飯桌上,出奇的清冷。
白旻不在,芊芊不在,慕蓮不在,就連宋連那傢伙也不在。
偌大的客廳里,只有師父師娘,我和小蝴蝶,還有那個外人陸清明。
為了不掃大家的興,我只有裝作很開心,什麼也不想的陪師父師娘吃完了一頓完整的年夜飯。
吃完後,我借著吃太飽了,想回屋睡覺的由頭,成功避開了師父師娘與陸清明,帶著小蝴蝶偷溜去後山山頂吹風喝酒了……
小蝴蝶抱著一食盒的油炸大蝦,席地坐在我身畔,似乎在等什麼人。
我灌完了半瓶子紅酒,還要接著喝時,小蝴蝶爬過來抱住了我:「白露姐姐,你別喝了好不好?你的身體才剛剛恢復,過度飲酒會讓自己不舒服的。忘川娘娘說,你得注意保暖,不能吃生冷刺激的東西。只有好好養著身子,以後才能繼續有小寶寶。」
「小寶寶?」我拎著酒瓶子苦笑了一聲,昂頭看著陰沉沉,泛著點點朦朧星光的夜幕,心酸道:「可能,以後不會再有小寶寶了,失去的,怎麼可能再得到。縱使得到,也未必還是當初的那個。我的孩子,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無人可替代。」
小蝴蝶噘嘴好奇道:「為什麼不會再有小寶寶了啊?小寶寶,不是只需要白哥哥多疼疼你,親親你,你們每晚上多在一起休息,就有了嗎?雖然是無可替代,但是,小寶寶的弟弟眉眼裡,肯定也有小寶寶的影子啊……白露姐姐你這麼喜歡小寶寶,以後有個小寶寶陪伴你,你也許就能慢慢從失去小寶寶的痛苦裡走出來了。」
「傻瓜。」我伸手揉了揉小蝴蝶的腦袋,無奈道:「寶寶,只有兩個相愛的人才能在一起,生出來。又不是我想生,就能生的。」
「那白露姐姐現在與白哥哥不相愛了嗎?以後,都不相愛了?」小丫頭傻裡傻氣的纏著我問。
我又猛灌了一口紅酒,有點暈的半躺在草地上,疲倦無力道:「被人傷害過,又如何能說服自己,再去愛人。」
小蝴蝶有點失落的低頭:「可我瞧的出來,也感受得到,白哥哥還愛白露姐,白露姐也愛著白哥哥。」
「小小年紀,懂什麼愛與不愛。」我伸手敲了下小蝴蝶的腦門子,好笑道:「網絡上有句毒雞湯,說,一個女人要是相信愛情這兩個字,這一輩子,就只能這樣,就毀了。的確,上上輩子,我愛他,我等他,後來等到的卻是個薄涼冰冷的人……」
揉了揉額,我努力回想著道:「他是因為誰,好幾次用言語傷我來著,反正末了我被他傷的體無完膚。在他剛回冥界的時候,我望著那如月傾華,如玉如風的俊朗神仙,心裡想著,我的三哥終於來娶我了。我私下,偷偷給自己繡好了嫁衣,繡好了紅蓋頭,我還給他做了一雙靴子。
我以前其實,繡花繡的並不好看,我也不會做鞋子,不會做嫁衣,可為了他,我願意學。
但是,我在未陰宮等了他一日,又一日,我每天都在盼著他能來未陰宮瞧我,能向我父母提親……最後等來等去,卻只等到,他連見我一面都不願意。
他開始變得陌生,冷酷,我們倆,也越離越遠。
好像是我父母剛殉劫那會子,他受百官所託,來未陰宮勸我繼位。
我父母剛沒,他們就著急讓我繼承父親衣缽,我當然是不肯的。
那晚上,好像也夾雜了些什麼旁的事,我和他越吵越凶,我不記得他具體都說了什麼話。
只隱約記得一兩句,其中有:你是冥界公主,繼任冥帝,是你的職責,你現在應該肩負起屬於你的重任,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了,你是公主,身在其位當謀其事,看看你現在這樣子,玩物喪志,離經叛道,閻君若是在天有靈,定會後悔沒有你這麼軟弱混帳的女兒!
你想做什麼,本帝不阻攔,但是冥界大局,你不可不顧。媂縈,你變了,變得自私放縱了。
仿佛,後來那千百年裡,自我與他再次相見後,他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媂縈你變了,媂縈你要正視自己的身份。
那次後,我就得了一場怪病,發病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會做什麼。
清醒過來偶爾會記起自己發病的經歷,但大多時候,都是記不起來的。
在我那一世的認知里,他開始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了,不再是當年的懵懂少年,他已經慢慢曉得,自己喜歡哪一類女孩了。
碰巧,我就屬於他不喜歡的那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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