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與少年的重逢


  檸城的初秋依舊日光漫漫,顧織走出機場的時候,空氣中的熱浪撲面而來,幾乎要糊住人的眼耳口鼻。思兔sto55.com

  「姐,你別走這麼快行嗎?」顧淮拉著她的行李箱從後頭追上來,「我說的事你考慮考慮啊!」

  少年穿著印有誇張logo的短袖衫,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熱烈張揚的氣質沖淡了精緻眉目帶來的些許女氣。

  笨重的行李箱在少年手裡輕若無物,他對著他前面的長髮少女一通喊:「顧織,我和你說話呢!」

  少年見顧織不理他,急得拼命撓後腦勺。

  顧織沒想到檸城的夏季這麼長,初秋了依舊熱度不減,她從熱浪中緩過神來,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親弟弟。

  少女和少男長著相似的臉,清麗得像同一個畫師描繪出來的,只是少女的五官更加精緻小巧,她的眉毛細長,左眼下多了一顆淚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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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男張揚,少女靈動。

  路人紛紛向他們投來讚許或羨慕的眼光。

  「呀,你看,這對情侶好有夫妻相呀。」

  「這一看就是兄妹呀,這麼像,兩個人的基因可真好,長得也太漂亮了。」

  顧織懶洋洋地看了顧淮一眼。

  顧家就愛出高個子,她在其他女孩中也算是鶴立雞群,身高有一米七三,本來和顧淮是打平的,然而四年過去,男孩子的身高一躥,眼看比自己高了快十厘米。

  顧織不得不抬頭仰望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屁孩,感覺自己氣勢全無。

  顧織磨磨牙,問道:「你剛才說什麼事?」

  顧淮喜上眉梢:「就是……」

  「哦,」顧織打斷他,「我不答應。」

  顧淮:「……」

  他還什麼都沒說呢!四年過去了,他姐還是這麼一副臭脾氣,霸著老大的位置不放,不就是路人說他們是兄妹嗎?他姐還是他姐,他一點都不想篡位,他何其無辜?

  可顧織看起來心情不是很美妙,一路上直接將他當成了隱形人,無論他怎麼說話逗笑,她都不應聲。

  回到了家,顧淮氣不打一處來,將行李一扔,躲房裡去了。

  顧織絲毫不在意顧淮這些小孩脾氣,在房子裡轉了一圈,這才開始收拾行李。

  顧織的家其實在港城,檸城這邊是顧媽媽的娘家。這房子是顧織的外公外婆過世前住的,小時候他們一到假期必來這裡報到。自從大學考來檸城之後,顧淮就基本在這裡安營紮寨了。顧家父母因為工作常年需要飛來飛去,顧織回港城也沒有人在,乾脆跑來投奔顧淮。

  顧織熟門熟路地走進了自己以前的房間。

  白色和粉色交織的底色,天花板吊著幾盞白雲吊燈,毛絨地毯上放了一頂小帳篷,上面圍著一串呼吸燈,一旁還擺著幾隻長耳朵兔子。熟悉的擺設,滿滿的少女心。

  顧淮提前打掃過房間,連窗都透明潔淨,不見塵埃。

  顧織滿足地吸了一口氣,一頭栽進雲朵般柔軟的公主床上,補眠去了。

  隔壁房裡,顧淮上躥下跳,坐不安穩。

  今天,他毛遂自薦去接他姐回家,還百年難得一見地打掃了家裡的衛生,就是為了讓她幫自己一個忙,可是她聽都沒聽那個忙是什麼就拒絕了他,還給他臉色看!

  他一時氣不過,接著想了想,給自己發小李晉發了一條簡訊。

  李晉和顧淮住一個小區,十分鐘後,他就提著工具箱過來了。

  顧淮偷偷摸摸地給他開了門:「快,我姐睡了,機會只有一次。」

  李晉覺得自己像做賊似的,問道:「這能行嗎?要是讓顧織知道了,我連腿都別想要了!」

  顧淮瞪著他,齜牙咧嘴道:「你少沒出息,我姐又不打人,她只打我!」

  李晉翻了翻白眼:敢情兄弟你不是人?

  「你姐是不打人,可她不得告訴我媽?我媽打起人來自己都怕!」

  「少囉唆!」顧淮推了他一把,「你能別慫嗎?你不是說你繼承了托尼老師的手藝?」

  他推著李晉往顧織房間裡走:「你把她的頭髮剪好看點,她打不死你。」

  李晉深刻覺得,「誤交損友毀一生」這句話是至上真理。

  他和這對姐弟從小一起長大,顧織雖然是女孩子,但是這一區平日裡懟天懟地的兔崽子們沒有一個不怕她的。

  他有一種自尋死路的感覺。

  門打開,兩個人鬼鬼祟祟地探頭進去,就見顧織趴在床上,可能是長途跋涉太過疲勞,衣服都沒換就睡著了。

  顧淮鬆了一口氣,大搖大擺地把瑟縮的李晉拖進房間裡。

  「快點快點,就趁現在,她睡著了,雷打都不醒的。」

  李晉瞪了顧淮一眼,深吸一口氣,打開工具箱,從裡頭摸出一把亮得反光的剪刀。

  下手前,他不死心地問顧淮:「兄弟,你確定要這麼做?就為那屁大點兒事?我覺得你這是在剪閻羅的頭髮。」李晉試圖再勸,「而且我覺得你那計劃可行度很低啊。」

  「你別管,這事關乎我的榮譽!我有把握!」顧淮咬咬牙,「剪!你就照我這樣的給她剪頭髮!」

  李晉狠了狠心,抓起了顧織烏黑柔軟的一綹頭髮。

  「咔嚓。」

  陽光下,少女的長髮一綹接著一綹緩緩落地。

  顧織有一個說睡就睡的技能,所以倒時差對她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她這一覺睡到天黑透才醒來。醒來的時候,她覺得脖子有點涼。

  她扭了扭脖子,下床,經過落地鏡時瞄了一眼,打了一個哈欠:「顧淮,你沒事杵我房間裡幹什麼?」說完,她突然腳步一頓,難以置信地往後退了一步。

  鏡子裡的「顧淮」穿著一襲粉色長裙,正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

  顧織顫抖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鏡子裡的「顧淮」也抬起了手。

  這不是顧淮,這是她自己!

  她頭髮呢?

  顧織當場崩潰:「顧淮!」

  五分鐘後,顧淮被顧織踩在了腳下,開始「嚶嚶嚶」地哭。

  顧織蒙了,訕訕地把踩住顧淮屁股的腳收回來一半,懸在空中。

  以前姐弟倆打架,誰都不認輸,上房拆瓦、攆貓逗狗的事也沒少做,不折騰個半天不算完事。

  可如今顧淮這是怎麼了?嬌弱成這樣?

  顧淮見賣柔弱奏效,索性面子也不要了,一個翻身抱住顧織的小腿,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

  「姐,我是走投無路才這樣做的,你得給我做主啊!」看這樣子是受了多大委屈啊。

  顧織從小吃軟不吃硬,當下也不好意思繼續揍他了。她乾脆往沙發上一坐,掰著手指惡狠狠地說:「我怎麼記得只有你逼得人家走投無路的份?還有誰能逼著你趁我睡著來剪我的頭髮?」

  顧淮梨花帶雨,仰頭看了她一眼。

  「事情是這樣的……」

  顧織聽了半天,總算了解了她親弟長篇大論的中心思想。

  「你想讓我假扮你去學校,給你對頭一個下馬威?」

  顧織伸手摸了摸自家弟弟的額頭,沒發燒,難不成是有什麼精神隱疾?

  她指著自己,非常嚴肅地說:「我,顧織,女的!」

  雖然他們長得很像,但群眾的目光是雪亮的,難道他們還能雌雄不分?

  顧淮同樣很嚴肅,他的目光落在顧織脖子以下的部位,很誠懇地說:「姐,如果你不說,別人還真的很難從外觀上判斷出你是女的。」

  顧織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一馬平川的胸口,咬牙切齒地說:「我那是還沒發育!」

  顧淮一臉痛心地搖搖頭:「姐,你都老大不小了,咱能不自欺欺人嗎?」

  顧織忍無可忍,她站起來,從電視櫃後拎出一根棒球棍。她本以為顧淮下一秒就該抱頭鼠竄,誰知道他站著不動了,梗著脖子怒道:「既然你不幫我,那你乾脆打死我好了。」

  顧織愣了愣,他居然以死要挾自己,看來這事還真挺重要的。

  她在沙發上坐下,食指和拇指捏著耳垂,忍不住思索起自己女扮男裝的成功性。

  顧織在國外讀書的時候,萬聖節COSPLAY過吸血鬼公爵,也是女扮男裝,化個妝調整一下,的確可以掩人耳目。再加上他們姐弟倆長得很像,顧家父母喜歡把他們當雙胞胎對待,小時候沒少讓他們玩換裝遊戲,不知道騙過了多少人。她在國外修習的動畫設計,配音功底也不錯,男女老少都能配,要偽裝男聲,她也OK。

  所以讓她假扮顧淮,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顧淮太了解顧織了,她一捏耳垂,他就知道她開始考慮了,於是連忙抓緊機會,繼續說:「江大飛那臭小子樣樣和我打個平手,就英語比我好。那天打籃球賽,他還壓了我一個三分球,我不要面子的嗎?就和他吵了幾句,那臭小子居然說吵架不文明,約我在英語辯論賽上見。」

  顧織:「……」

  江大飛?這名字一聽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顧淮抹了抹臉,忘了自己柔弱可憐的人設,說:「他明知道英語是我的死穴,就是故意想把我的帥臉丟光!」

  顧織語氣一冷:「這種擺明贏不了的事情,你不會拒絕?」

  「這個傢伙,我輸給誰都不能輸給他。」顧淮瞪著漂亮的眼睛,笑嘻嘻地說,「更何況,誰說贏不了,你這不就回來了嗎?我們長得這麼像,又是剛開學,同學都不是很熟,你替我去這麼一回,贏了就跑,保證沒人發現。」

  顧織冷笑:「就為了這點破事,你剪掉我留了六年的頭髮?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不剪掉頭髮怎麼以假亂真?」顧淮瞬間又委屈了,「何況我的英語要是能學好,當初就和你一起出國了!」

  顧淮沒撒謊,他的英語水平的確很差,連小學生都能用英語秒了他。好在他的理科分數拉平了他的英語分數,這才以「吊車尾」進了南大。

  顧織盯著顧淮:「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你英語四六級一考,立刻露餡。」

  「我保證,這次過後,我狂補英語!」他坐在地上,唰地蹺起兩隻腳,「喏,我舉雙腳發誓。」

  舉著腳發完誓,顧淮繼續「抱大腿」:「姐,你不幫我,這學我就上不下去了,天天被人壓一頭,我都厭學了。」

  顧織不說話。

  顧淮開始擠眼淚,可是擠不出來,情急之下抓起一個洋蔥,湊眼前一掰,當場淚流成河。

  「天哪……姐……嗚嗚嗚。」

  顧織:「……」

  就她弟弟這智商,被人使激將法很正常,而他想出這種低級的辦法很正常,所以贏不了也很正常。

  顧織下意識去理頭髮,摸了半天沒摸著,才想起自己的頭髮已經被人「咔嚓」成一頭韓流髮型。

  這是什麼「塑料」姐弟情?

  她忍了忍,沒忍住,往把自己頭髮瞎搞的顧淮屁股上踹了一腳。

  顧織轉身回了房,任由顧淮在客廳里鬼哭狼嚎了一個晚上。

  隔天,顧織還是去了南大。

  她向來護短,自己的弟弟,自己可以按在地上隨便欺負,但是別人不行。更何況,她的頭髮都被剪掉了,付出的代價太大,不找點回報她心裡過不去。

  她好歹去一次南大,也能讓親弟弟下定決心學英語。

  她把顧淮的照片放在鏡子旁端詳對比,看著看著,忍不住嫌棄起來。

  怪不得那麼多人說顧淮長得像女孩子,嗯,唇紅齒白,果真沒有什麼男子氣概。

  顧織打開化妝盒,照著顧淮的樣子給自己畫了濃眉、塗了鬢角。她在加州曬得黑了一號,剛好和顧淮的膚色差不多,粉底液都不用抹,只用遮瑕膏把自己左眼下那顆淚痣掩住,鼻子和兩頰再用修容棒做了處理,顯得更加男性化。

  顧織有個當美妝博主的閨密,因此她學了不少化妝的技術……不,準確地說是易容技巧。所以平常人不仔細端詳,根本看不出來她化了妝。

  顧織掃了一眼自己額前的劉海,李晉是立志要成為托尼老師的人,手藝自然差不到哪裡去,剪出來的髮型也走在潮流尖端。顧織花了一個晚上,終於接受了自己現在的造型。

  顧織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看顧淮的照片,嘖嘖嘖,鬼斧神工,簡直可以以假亂真。

  她拿了顧淮的學生卡,穿上牛仔褲,盯著自己胸前的「平原」看了一分鐘,咬著牙穿上了緊身的運動小背心,之後又套了一件顧淮又寬又大的T恤,戴上鴨舌帽,最後一臉嫌棄地往顧淮的球鞋裡塞了一塊增高鞋墊穿上。

  在玄關處的穿衣鏡前,站了一個「顧淮」。

  顧織出門的時候,小區樓下跳早操的大爺大媽紛紛和她打招呼。

  「小淮,今天這麼早,上學呢?」

  她歡快地應:「哎!」

  她應完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忘了「後期處理」,忍不住吐了吐舌頭。好在大爺大媽都忙著切磋武藝,沒人發現異樣。

  顧織想:「角色扮演」還挺好玩的。

  顧淮報名的英語辯論賽是在上午十點開始。

  顧織在國外留學四年,英語論文都不知道寫過多少篇,一個小小的英語辯論賽,在她看來就跟玩似的,毫無壓力。

  她到了南大門口,悠閒地拐進一家奶茶店,點了一杯草莓芝士奶蓋。

  她點完單,一邊坐在櫃檯邊等,一邊低頭玩手機。

  顧淮早上起床發現自己的學生卡不見了,又見顧織房裡空蕩蕩的,被子還疊得整整齊齊,就知道姐姐出門為自己伸張正義了,開心得像中了五百萬一樣。

  此刻,他正在瘋狂地給顧織發微信,滿屏幕都是他的彩虹屁。

  「姐,你就像天上的太陽,無私奉獻,發光發熱。」

  「姐,你是春天的風,夏天的可樂,冬天的可可,你是我心中的炭火,燒得噼里啪啦響。」

  顧淮的馬屁拍得太響亮了,顧織一邊看一邊笑。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年輕女孩從櫃檯里探出頭來,紅著臉嬌滴滴地喊:「師哥,你的摩卡好了。」

  有個男生走了過來,顧織余光中看到一雙乾乾淨淨的白色板鞋,和她腳上顧淮那雙俗氣的、大紅大綠的鞋子天差地別。

  顧織聽見男生接過袋子時塑膠袋摩擦的沙沙聲,然後是一道清揚帶著笑意的聲音:「謝啦。」

  年輕女孩歡快地應道:「不用謝,下次再來光顧哦。」

  顧織打字的手在屏幕上頓了一下,這聲音和那個人好像。

  顧織一瞬間想起,江沅。

  江沅是當年港城街舞圈的大神,聲音好聽,顏值很高,跳舞的時候更是帥出天際。更重要的是,他從不把自己的天分當成理所當然,總是在拼盡全力地努力。

  她看過他受傷,也看過他綁著繃帶就上場跳舞,那一舉一動,那堅韌的模樣仿佛冬日烈火。

  顧織對他頗為欣賞,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成為江沅忠誠的崇拜者。

  後來崇拜他的群體迅速壯大,也有人來了又走,而她自始至終跟隨他的腳步,看他每一場比賽,每一場商演,甚至在得知他會去美國深造後,也選擇去美國留學。

  直到三年前,他消失不見。她再也見不到他,看不到他跳舞,仿佛生活突然失去了動力,好像光和信仰同時消失不見,為此她消沉了好長一段時間。

  顧織忽然有點想聽這個師哥再說幾句話,見不到江沅本人了,聽聽相似的聲音望梅止渴也是好的。

  「小哥哥,你的……呃,你去哪裡?」

  年輕女孩剛把打包好的飲料推到顧織面前,就見她整個人騰地站了起來,往門外沖了出去。

  顧織沒追上女孩口中的那個「師哥」,連一個影子都沒見著。

  都怪顧淮的球鞋,丑就算了,她塞了幾個鞋墊還不合腳,沒事腳長那麼長幹什麼?害她跑都跑不快。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很是泄氣。

  顧織氣咻咻的,回奶茶店拿了草莓芝士奶蓋,一邊喝一邊按著導航的路線往學校的小禮堂走,那是英語辯論賽舉辦的地點。

  顧織心裡堵得慌,那個師哥的聲音讓她莫名回憶起那段暗淡的日子。

  她當時怕父母發現她混街舞圈,出去看表演時都要戴口罩,外加喬裝打扮,雖然她每次都搶前排,但估計江沅連她的模樣都沒記住。

  如果當初她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江沅面前,該有多好。

  顧織想到江沅,手裡那杯奶蓋都沒那麼甜了。

  手機導航在這時發出「叮」的一聲:「您已到達目的地。」

  南大是百年老校,建築也帶著一股年代久遠的氣息。小禮堂旁邊種了香樟樹,鬱鬱蔥蔥,這樹遮天蔽日,比別處涼爽許多。

  顧織抬起頭,剛呼出一口氣,旁邊就有幾個大男生嬉鬧著跑了過去。

  其中一個理了寸頭的大男孩和她打了個照面,立即笑了:「喲,顧淮,你還真敢來啊?你就不怕全校暗戀你的女生從今以後集體死心?」

  男孩臉上滿是嘲諷,一點都不像善意的揶揄,更像是有仇。

  顧織挑了挑眉,心想:這大概就是顧淮的死對頭江大飛了。

  果然人如其名,同樣都是姓江,人與人的差別怎麼就這麼大呢?

  顧織沒忘記自己今天的身份。

  雖然顧淮再三交代她不要和別人說話,比賽完就走,這樣能最大程度保證不露餡,但是面對欺負自己弟弟的人,她實在忍不住想和對方「交流交流」。

  顧織用睥睨天下的氣勢揚了揚頭,啞著嗓子模仿顧淮那副公鴨嗓,冷笑道:「江大飛!」

  話音剛落,有隻手拍了拍她的頭。

  而後,那道之前讓她念念不忘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笑,只是這次摻雜了幾絲冷意,像是警告。

  「小孩,你再這麼亂給我改名字,我就打你哦。」

  顧織:「……」

  為了不穿幫,她特意按著顧淮的身高塞了兩塊增高鞋墊,可是這人還是比她高出了快一個頭。

  她仰起頭,正好看見他笑得眉眼都彎起來,從樹葉縫隙擠進來的幾縷細碎陽光落在他的發上,湊成了一圈金邊,閃閃發亮。

  就在那個瞬間,顧織在慢下來的時間裡莫名聞到了薄荷香,像有人在她耳邊開了一瓶薄荷味的汽水,又丟下幾塊冰塊,「咚咚」兩聲過後,是氣泡升起的吱吱聲。

  顧織就在這吱吱聲里,看著他越過自己往前走去。

  前面那個理寸頭的男生跳起來勾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台上送。

  顧織的腳像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步步地往禮堂里走。有人在朝她揮手,又有人過來對她說了什麼,可是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個人身上。

  老天,他怎麼可以把陽光帶進禮堂里呢?

  顧織連周遭的人都看不見了,整個世界都是暗淡的,只有他發著璀璨的光芒,每一個表情在光圈下都顯得格外鮮活。

  這時,有誰像牽盲人一樣拉了她一把,把她拉到座位上坐下。

  顧織乖乖坐著,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對面的人,仿佛有誰在她耳邊說話。

  「老大,今天你的眼睛炯炯有神,盯得姓江那小子都不敢直視你了。」

  「老大,你放心,我一定拿出我的看家本領,今天我們和他們拼個你死我活,看他們還敢不敢笑話你是英語白痴!」

  顧淮是和宿舍的人一起組隊比賽的,他們開學不久,過了一個國慶假期回來,雖然打下了良好關係,但對顧淮到底不是特別熟。他們左看右看,只覺得顧淮這個小長假一定過得相當滋潤,雖然看似瘦了一圈,但顏值又往上提了一個度。

  顧織輕而易舉地把大家矇騙過去了。

  可惜她此刻管不了露餡不露餡了,似乎和周圍的人不在一個空間裡,她的世界還在吱吱作響。那響聲一聲大過一聲,仿佛要填滿她整個世界。

  她的目光投向對方一辯的姓名牌上—YuanJiang。

  江沅。

  江沅。

  江沅。

  她曾慎重又鄭重地描畫這個名字的一筆一畫,那是在日記本上寫過無數次的名字。

  伴隨她走過難熬時光的少年,被她當成光和信仰的少年,他在這裡。

  她找了他好久啊,原來他在這裡。

  像是所有的努力終於得到了回報,顧織因及腰長發被剪掉生出的戾氣消失無蹤,她努力地忍下眼睛的酸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終於,她抓到他了!

  對面一直被盯著的江沅捕捉到她嘴角的笑容和發紅的眼眶,不由得皺了皺眉。

  這個到處挑刺的破小孩,今天有點奇怪。

  江沅嗤笑一聲,顧淮用這種眼光看他,是想用苦肉計?

  旁邊理著寸頭的男生方健狐疑道:「這小子今天吃錯藥了嗎?他居然對你笑。」

  擔任三辯的杜毅也湊過來:「沅哥,我覺得對方有陰謀。」

  江沅挑起眉頭,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一個什麼都寫在臉上的小屁孩,能有什麼陰謀。

  結果江沅看到了顧織寫在臉上的赤裸裸的傾慕之情。

  江沅:「……」

  今天他會來參加這種比賽,完全是因為同宿舍的杜毅是英語協會的副會長,整天想著要拯救廣大學生的英語。

  江沅在國外待過幾年,口語標準,杜毅看中了他,不僅用權力威脅,還按著早、中、午晚三餐外加夜宵來拉攏,無論如何都要拉他入隊,念叨得他耳朵都起繭子了。

  這種規規矩矩的辯論賽,實在無趣得很。

  恰好那天打完籃球,顧淮攔著他沒完沒了地要再來一局,頗有些要和他決戰到天亮的意思,他為求脫身,才約了他來英語辯論賽。

  聽說顧淮的英語在高中時期全校墊底,沒想到他還真的來了。

  江沅忽然覺得,這場比賽可能會有點意思。

  方健推了推他:「沅哥你上,用你的三寸不爛之舌把他們都打敗。」

  江沅收回目光,緩緩地站起來。

  顧織目不轉睛地看著江沅站起來,看著江沅笑著看向她的方向,上下唇飛快地張開閉合,像在說什麼晦澀的話。

  可是她一概聽不見。

  她的心跳好大聲,掩蓋了所有的聲音,還把她的世界震得晃晃蕩盪。

  直到有人用力撞了撞她的手臂,才把她撞清醒了。

  全場人的目光齊唰唰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顧織這才發現小禮堂里坐了幾百人,包括老師和學生,都一臉期待地盯著她看。

  旁邊的男生氣急敗壞道:「老大,光盯著又不能把他盯壞!到你上場了!你不是說你胸有成竹嗎?上啊!」

  顧織這才徹底清醒過來,她這是在英文辯論比賽上,她這是來替顧淮出頭,解決他死對頭的,還有……

  她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個笑著看向自己的人,心裡嘩啦啦下起了大暴雨。

  江沅,恐怕就是顧淮口中的江大飛!

  主持人柔聲提醒:「GuHuai,It’syourturn,pleasesaysomething。」

  顧織猛地站起身來,淡定地看著主持人,捏著嗓子,模仿顧淮的聲音問:「您說什麼?」

  辯論賽說好是全英文的啊,怎麼突然冒出中文來了?

  主持人有些尷尬,但還是忙不迭換了中文:「輪到你反駁對方論點了,要用英語哦。」

  顧織不知道江沅說了什麼,她連辯題是什麼都不知道,可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顧織睜著大眼睛,遲疑了一下,又無比誠懇地看向主持人:「啊,英語是什麼?我不會說。」

  主持人:「?」

  辯論隊的隊友:「?」

  江沅:「……」

  場下的觀眾:「……」

  顧織一臉嚴肅,讓她贏江沅,讓江沅做第二?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不出一小時,顧淮不戰而降的消息就在南大傳得沸沸揚揚。

  在顧織放棄辯論之後,辯論隊很快換了人來替代她。可這隊裡的幾個人都是臨時湊的,英語水平能應付日常對話就很了不起了,面對江沅的攻勢便節節敗退。

  被刷下來自然就無緣第二輪的比賽了,辯論隊的幾個隊友都瘋了,有的說需要冷靜冷靜,有的說丟不起這個面子,待不下去了。

  總之,隊友紛紛離開了比賽現場,只有顧織留下來看完了整場比賽。

  毫無懸念,江沅贏了。

  顧織心滿意足地笑了,她喜歡的少年,還是這麼優秀。

  從他進場開始,她就知道冠軍是他的。

  贏了比賽的江沅站在台上,接過紅色封皮的獎狀。

  這只是一場校內的小比賽,毫無含金量,像這種小比賽,每月都有一兩場。

  江沅贏得毫無感覺,他朝頒獎狀的老師點點頭,一回頭,就看見坐在頭排觀眾席里的小屁孩。

  他還沒走?

  顧織眼睛裡亮晶晶的,滿是崇拜。

  江沅莫名背脊一僵。

  看顧淮那目光,怎麼搞得他像拿了奧斯卡最佳男演員一樣?這是什麼新招數?

  比賽結束,來看比賽的人一鬨而散。江沅在被人群簇擁著走出禮堂之前,還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顧織一眼。

  顧織還站在舞台邊上,見他望過來,立即朝他揮了揮手,一副滿心歡喜的樣子。

  一旁的方健狐疑道:「這小子今天怎麼有點怪怪的?還跟你揮手,換平時早撲過來約架了。」

  隔著一個禮堂的座椅,江沅只是笑了笑,對身邊的人說:「你別管太多了,走吧。」

  眼睛亮晶晶的顧織目送江沅離去,她心裡那些竊喜快要把她淹沒了。

  可是她心裡疑問的聲音越來越大,為什麼江沅當初會在街舞圈突然消失?為什麼傳聞說他不再跳舞了?還有,原本比她還高一年級的他為什麼會在南大讀大三?

  她只比顧淮大兩歲,但她上學早,小學跳了幾級,所以顧淮才上大一,她已經畢業回國了。按道理,比她高一年級的江沅應該已經畢業了才對。

  在她看不見江沅的日子裡,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織腦海里的念頭越來越明顯—她要走到江沅身邊去,把真相弄清楚,她要讓江沅重新跳舞。

  天知道她有多想再看他跳一次Jazz,雖然他是全能舞王,Popping、Locking和Breaking都能跳,但她只記住了他跳過一次的Jazz。別的男生跳Jazz她都覺得過於妖嬈,她看不下去,只有他跳起來又帥氣又性感。

  她不能想,想就要流鼻血。

  她還是想想怎麼到江沅身邊去吧!這時,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到南大讀書。

  可是她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到南大讀書啊?讀碩士?當江沅的師姐?不妥不妥!

  顧織摘下鴨舌帽,鼓著腮揉了揉頭髮,揉著揉著,忽然就有了主意。

  回家的路上,故意輸了比賽的顧織忽然覺得良心有點痛。

  她停下來想了想,拐進了超市,給顧淮買了一堆他最喜歡的零食。

  此時還不知狀況的顧淮戴著VR頭盔,正和李晉一人手握一個遊戲手柄,在虛擬世界裡廝殺得死去活來。

  顧織回到家,就看見滿屋子亂跳的兩隻「猴子」,把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屋子弄得一團亂。

  她的良心仿佛沒有那麼痛了。

  顧淮發現顧織回來,忙把遊戲丟到一邊。

  「姐,你可回來了。」

  李晉也摘掉VR頭盔,在一旁問:「贏了嗎?」

  顧淮毫不客氣地踹了自己死黨一腳:「你不是白問嗎?就一個破比賽,我姐出馬,能不贏嗎?」

  顧織很淡定地回答:「輸了。」

  顧淮朝李晉揚了揚下巴,驕傲極了:「你看看,我就說……」

  顧淮一聽顧織說話,猛地回頭看向顧織,表情瞬間扭曲:「你說什麼?」他一副要上房揭瓦的樣子。

  顧織從袋子裡掏出一瓶酸奶,插上吸管,塞顧淮嘴巴里。

  「你先喝一口奶冷靜冷靜。」

  「不是,」顧淮別過頭,「我現在喝多少口奶都冷靜不了啊!是不是江大飛那小子出什麼損招了?」

  李晉在一旁附和:「是呀,吱吱,我記得你的英語都快趕上新聞主播的水準了,難不成那江大飛比你還厲害?」

  顧淮想了想,又問:「是不是穿幫了?你是不是用自己的聲音說話了?」

  顧織瞪了他一眼:「你這公鴨嗓,模仿起來有多難呢,穿什麼幫。」

  顧織在回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說辭,因此也不慌。

  「就是今天我見了江……江大飛那小子,他是真的非常囂張。」顧織摸了摸鼻子,心裡默念一百遍—江沅,我是被逼的!她接著說,「我覺得贏他一場英語辯論賽太便宜他了,而且你剪掉我留了那麼多年的頭髮,就贏他一場比賽?我太虧了吧!」

  顧織憤怒的樣子欺騙了兩個無知少年。

  顧淮見姐姐和自己同仇敵愾,火氣消了一半:「好像是有那麼一點虧。姐,那你是怎麼打算的?」

  顧織煞有其事地摸了摸下巴:「我故意輸他一場比賽,只是為了麻痹他,讓他掉以輕心,然後再趁他不備,給他沉重的一擊!」

  「你怎麼給他沉重的一擊?」

  顧織眨了眨眼睛,看向顧淮:「靠你當然是不行的,所以我打算親自出馬。你就說信不信得過我吧。」

  李晉聽出她的潛台詞:「吱吱,你還想繼續假扮顧淮嗎?這不合適吧?兩個人同時出現在學校里,一下子就穿幫了。」

  這一層顧織都想好了,她和顧淮可以交叉出現,以她對顧淮的理解,只要沒課他就鐵定在家裡,那她只要在他在家的時候去學校就行了。

  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她的擁戴者顧淮已經先她一步把李晉駁了回去。

  「有什麼不合適的?我姐什麼人啊,整條街她最陰險,她出馬,江大飛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她說沒問題,就一定沒問題的!」

  顧織本想附和,瞬間覺得不對。

  她用手拍了拍顧淮的腦袋:「你給我好好說話,你說誰陰險呢?」

  顧淮立刻閉嘴傻笑,過了半晌才說:「姐,我誇你呢。我英語不好,語文也是英語老師教的。」

  顧織懶得跟他計較。

  「我不會占用你學習上課的時間,你把課表給我,不上課的時候我再去——」

  顧淮連忙打斷她:「哪用這麼麻煩啊,你直接幫我去上課不就行了?大一課很少,這麼點小知識對我來說是小意思啦。」

  顧織板著臉:「不行,你不能不聽課。」

  顧淮「嘖」了一聲:「姐,我就英語不好,其他科目哪門丟你臉了?再說了,我開學之前已經把大一的教材看完了。」

  顧家父母對兒女的學習要求很嚴格,假期提前自學完下一學期的書是他們家的學習傳統了,因此顧織也不意外。

  顧淮說:「姐,我也不是不學習,我報了一個訓練營,既然我大學課程知識都掌握了,現在有其他學習機會,我就不能放棄啊!」

  顧織抬了抬眼,顧家向來主張多學,也不會拘束兩個孩子,因此顧織被顧淮說動了。

  顧淮見顧織還在猶豫,連忙給李晉打了個眼色。

  顧淮本來計劃去參加一個VR遊戲設計訓練營,可惜為期六十天的訓練營在外地,又撞上了開學。為了這事,顧淮抓心撓肺的,要不是他英語不行,也不至於擦邊過線,選不上遊戲專業,為了能多學點系統的遊戲專業知識,他簡直頭都禿了。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他巴不得顧織替他上學,好讓他參加訓練營,反正大一課少,知識點他也掌握了。

  更何況,今天他丟了這麼大一個臉,至少得躲上一個月,直到他姐把江大飛扳倒了。

  李晉接收到顧淮的眼神暗示,嘆了一口氣,幫著勸:「顧淮這是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而且也不耽誤學習,是雙贏的事情。再說了,我也會去訓練營,我幫你看著他唄。」

  李晉比他們倆都大,已經大學畢業,愛好是打遊戲和理髮。不比顧淮的咋咋呼呼,李晉相對沉穩細心,還是比較靠譜的。

  顧織想了想,終於點了頭。

  顧淮「嗷」的一聲歡呼起來,抱起顧織瘋狂轉圈。

  顧織沒想到事情的展開居然比她預想的順利,她開開心心地挑了幾樣零食回房間去了。

  李晉看著顧織回了房間,若有所思地說:「我怎麼覺得吱吱好像還挺開心的。」

  「廢話!」顧淮說,「我姐和我一個陣營的,我開心她就開心。」

  李晉翻了一個大白眼,一隻手戳到顧淮的腦袋上去:「兄弟,你可長點心吧!」

  顧織在房間裡上網購物。

  要假扮顧淮,她還得下點功夫。顧淮那身花花綠綠的衣服鞋子污染眼睛,她能忍,但她不能讓江沅和她一起忍,畢竟以後她會時常出現在江沅面前,形象要管理好。

  她買了新的T恤,和江沅同品牌同款的板鞋、同款的雙肩包。

  買完東西後,她抱著自己膝蓋暗喜了一分鐘。

  嘻嘻嘻,她和大神用同一款用品了,太幸福了!

  顧織想了想,又從電腦的E盤裡調出一個隱藏文件夾,然後打開一個個文件夾,直到打開了八個文件夾之後,電腦上才彈出滿屏幕江沅的照片。

  上面有少年吃飯的樣子,玩滑板的樣子,仰頭看月光的樣子,還有跳街舞的樣子。

  一共五百六十七張照片,都是她自己拍的,從用糊得沒邊的手機自帶相機拍,再到後來用她特意買的單反拍,最後用她斥巨資買的專業拍照設備拍。

  她這麼做只是為了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拍下她喜歡的少年。

  這頭髮,這眼睛,這鼻子,這嘴巴,他怎麼這麼可以帥!

  顧織作為一個審美刁鑽的人,也只有對著江沅才會這麼犯花痴。

  她忽然有些嫉妒顧淮,他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居然能和江沅在同一所學校念書,還抬頭不見低頭見。

  顧織把電腦上的照片放到最大,兀自欣賞了一會兒,然後喜滋滋地抱住了電腦。

  她很膽小,至今不敢像別的粉絲那樣坦坦蕩蕩地走到他的面前,說一句「我超喜歡你」。

  雖然從前每次他跳舞她都看,也送過他小禮物,但是每次去看他,她都戴著帽子、口罩和墨鏡,連她親媽都認不出來她。

  估計江沅也不認得她吧?

  顧織摸了摸鼻子,她考慮過,如果江沅突然遇到從前的粉絲,不知道會不會牴觸。

  最安全的還是她先換一個身份到他身邊去。

  顧織感嘆:「顧淮啊顧淮,你活了二十年,總算活出了真正的價值。」

  隔壁房間,樂滋滋收拾著行李的顧淮猛地打了一個噴嚏。

  他甩甩頭:「肯定是江大飛在罵我!」

  在宿舍看學習材料的江沅忽然打了三個噴嚏。

  方健:「有人罵你!」

  杜毅:「胡說,我看是有人惦記沅哥,八成是顧淮那臭小子。」

  方健:「我也覺得,今天他看沅哥的眼神有點不太對。」

  顧淮,一個大一的新生,入學不過一個月,就和江沅奠定了仇人的關係,而且還鬧得沸沸揚揚、盡人皆知。整個南大誰不知道大一有個看不慣江沅的學生。

  方健、杜毅和江沅同一個宿舍住了兩年。江沅是復讀考上的大學,年紀比他們都大,也是真的有本事,宿舍里幾個人都服他,心甘情願叫他一聲哥,事事也都護著他,於是處處挑刺的顧淮在他們這兒怎麼看怎麼礙眼。

  兩個人替江沅著急:「沅哥,我看這小子又在憋壞招呢,你別再讓著他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就得給點教訓。」

  「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見識。」江沅笑著說完,把學習材料往桌上一放,翻身上了床。

  他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腦海里忍不住閃過今天顧淮看自己的模樣。

  他總感覺哪裡不對……

  江沅笑著搖搖頭,一個小屁孩,總不能翻了天。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千里之外的顧家,顧織紅著臉,低頭親了親那張她剛拷到手機里的照片。

  「晚安,江沅,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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