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玉面將軍(16)
厚重的簾,阻隔了寒風,同時也阻隔了光。思兔sto55.com
車廂內,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當視覺受到限制,人的聽覺就格外敏銳。
楚憐就清楚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跳得這麼大聲,聶子謙該不會也能聽到吧?
她心虛地拉開了一點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聶子謙也翻了個身,面朝車頂仰躺著,鎮定自若道:「出門太急,忘了給夫人備上湯婆子。夫人忍耐些時日,越往南會越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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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空間狹小封閉的緣故,聶子謙的嗓音比平日要溫潤許多,聽得楚憐的心也靜了下來。
這心一靜,人就更涼了。
於是悄摸摸地挪回去了一點。
這聶子謙到底還是個習武之人,性子雖然陰晴不定,身子倒是火熱得很持久。往那一躺,就跟個人形取暖器似的,源源不斷地散熱。
楚憐忍不住又挪近了一點。
挪動發出的窸窸窣窣聲,在暗夜車廂里其實特別清晰可聞。
聶子謙不會聽不到。
他只是裝沒聽到。
而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裝沒聽到。
見聶子謙沒有拒絕自己的靠近,楚憐的膽又肥了幾分,暗戳戳地探手摸上了聶子謙的腰腹。
果然這一塊最熱乎!簡直就是個暖手寶!
楚憐頓覺一股股熱氣順著掌心竄入她的四肢百骸,舒爽到不行。
她禁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分外惹人歧義。
聶子謙額角突突地跳,卻仍舊默許了某人得寸進尺的行徑。
楚憐實在怕冷,管不了聶子謙作何感想,緊著自己暖和了,不多時便困意來襲,隱約間好似聽到馬車外響起芸香的低呼聲,蹙著眉頭沉入了溫暖的夢鄉。
一睡著,比醒著還放肆,直接化身八爪魚,手腳並用地纏上聶子謙的身體。
聶子謙十指一緊,下意識地就要把某隻八爪魚扒拉開,手抬到一半,腦中忽然浮現晚間林中,這隻八爪魚被條小銀蛇嚇得直往自己懷裡鑽的畫面。
她明明害怕他。可遇到危難,她第一時間尋求的,仍是他的庇護。
他回想起那日在燕春樓,她哽咽著對他說,天地之大,她生如浮萍,所能仰仗倚靠的,也就只有他。
不可否認,他喜歡這種感覺。
只能依附於他,離了他就如魚兒離了水,無法存活。
就連這點冬日的寒都受不住。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晦暗的弧度,愉悅中透著一絲陰冷。
反扣住楚憐的腰身,將人牢牢禁錮在自己懷中,闔上雙眸,淺淺睡去。
*
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行進了近兩個月,三月三的那天,修羅軍終於抵達與義州相鄰的廣城。
時值夜半,城已下鑰。
聽聞修羅軍到,城主夏得志驚得連滾帶爬地下了床榻,隨便批了件外衣,趕赴城門口,親迎修羅王。
聶子謙十分平易近人地同城主夏得志寒暄了幾句,將修羅軍大部隊交由副將司冀統領,在廣城外安營紮寨,稍作整頓,隻身帶著少量親衛,隨夏得志進了城主府邸。
路上,夏得志滿面愁容地對聶子謙報告了最新戰況。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南蠻叛軍又接連攻破了七個州,與最早攻陷的義州連在一起,儼然是要對廣城形成包圍之勢。
也不知是該說修羅軍運氣好,還是該說那南蠻叛軍運氣好,聶子謙選擇的行軍路線,經過的恰好是尚未被南蠻叛軍攻破的兩個州,這才避開了提前短兵相接的狀況。
得知了如此糟糕的局面,聶子謙臉上卻是波瀾不驚,只淡淡地問了句:「鎮南王安在否?」
一聽聶子謙提到鎮南王,夏得志的神情登時變得有些古怪,支支吾吾道:「……鎮南王他、他去了海上的蓬萊仙島求藥。」
聶子謙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三月的廣城,已然可著輕如霧谷、薄如蟬翼的羅衫,可看著聶子謙的笑,夏得志卻沒來由地打了個寒噤。
好不容易熬到了城主府邸,夏得志非常上道地將正院讓了出來,自己搬去了別院。
聶子謙也沒跟他客氣,徑直走向一直慢慢悠悠綴在後面的馬車,親自將熟睡中的楚憐打包抱了下來。
聶子謙的動作極其小心輕柔,仿佛懷裡抱著的是只易碎的花瓶。
夏得志雖遠在兩廣,大楚皇室將靈秀公主嫁與修羅王沖喜這種驚天大八卦,當然早就有所耳聞,並且津津樂道了許久。直到南蠻騷亂,才沒了八卦的心思。
現下親眼見到八卦的中心人物齊齊登場,且這修羅王還如此寶貝這位王妃,一時衝動,沒能克制住好奇之心,墊腳朝修羅王懷裡一瞄,想要一睹這位連嗜殺成性的修羅王都能降服的公主究竟是何等天姿,就見原本目不斜視的修羅王倏地側過臉,直直地看向了自己。
那眼神之狠戾,嚇得夏得志當場雙腿一哆嗦,差點尿了褲子。
此後餘生,每每午夜夢回,都被驚得坐起,衣裳盡濕。
*
聶子謙剛把楚憐放上床榻,楚憐就迷迷瞪瞪地睜開了眼。
「到了麼?」她將醒未醒,嗓音軟糯糯的。
聶子謙邊為她換上薄被,邊點頭應道:「這裡是廣城城主的府邸,本王已在府中布滿了暗衛,夫人安心地睡。」說罷,掖好被角,轉身欲走。
卻被榻上的楚憐輕輕握住了手腕。
「你去哪?」
頗有幾分撒嬌的意味。
但她本意並非撒嬌,只不過腦子還是迷糊的,說起話來不自覺就如孩童一般。
聶子謙頓住腳,垂眸瞥了眼楚憐握住自己的手,眉宇間染上了一抹不自知的柔色。
「去洗個熱水澡。」連語氣也變得格外溫柔。
「唔……」她咕噥地應了聲,眼皮子又耷拉了下來,「那你洗快一點。」免得又把自己吵醒。
她鬆開握住他的手,夾著被子翻了個身,屁股沖外高高撅起。
睡姿要多不雅有多不雅。
哪有半點皇室公主的儀態。
聶子謙卻看柔了眉眼,轉回身,扯出被楚憐夾在大腿間的被子,蓋回她的身上。
*
聶子謙這個熱水澡洗得很快。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便洗完上了榻。
廣城的氣溫,較之帝都,都稱得上是半個夏日了。
這也就意味著,楚憐無寒可畏,不再需要纏繞聶子謙來取暖。
發現這一點的聶子謙,看著某人冷漠無情的背影,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南蠻的這場叛亂,還是快些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