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玉面將軍(26)
聶子謙顧忌楚憐的傷,沒由著她胡鬧,還是喚來了大夫。思兔閱讀
大夫還是那個大夫。
三日來日日頂著聶子謙凌厲的視線,抗壓能力確是有了不小的提升——至少腿不軟了。
凝神為楚憐細細診視一番後,大夫徹底鬆了口氣。
「恭喜王爺,王妃已無大礙,只需慢慢調養些時日,便可痊癒。」大夫說這話的時候,眉梢眼角滿是喜意。
這世上真心實意盼著楚憐大好的,除了聶子謙,就是這位大夫了。
其實這位大夫是享譽廣城的老神醫,在醫界地位頗為尊崇,只不過一到了修羅王的跟前,出事的又是修羅王妃,愣是被嚇得一點仙風道骨蕩然無存。
但到底還是個經驗豐富的老神醫,他說無礙,那便是真的無礙了。
除非他想死得更慘,才敢當著修羅王的面撒謊。
聶子謙擺了擺手,一名親衛捧著一箱金錠走上前,腰板挺直地遞與老神醫。
修羅王的錢,哪敢隨便收。
老神醫剛想昧著良心婉言推拒,親衛直接把錢箱往他懷裡一塞,隨即拎著他的衣領,拎小雞似的拎了出去。
芸香扒著門框,頂著一雙哭腫的核桃眼,巴巴地往裡看。
聶子謙睨了芸香一眼,心中雖是對楚憐這個貼身婢女十分不喜,想著畢竟是隨楚憐從小一處長大的,正欲勉為其難地將人放進來,就見躺在榻上的楚憐一個勁地沖他擠眉弄眼,琢磨了下,才明白過來楚憐的意思是別讓芸香進來。
愣了愣,按下疑惑,對著芸香絕望的臉,再度合上了房門。
「芸香這丫頭哪都好,就是忒能哭了點,一哭起來就沒完沒了,音量還賊高,吵得我腦仁兒嗡嗡疼。」楚憐主動解釋道。
聶子謙失笑道:「還有人能讓夫人腦仁兒疼,倒是個稀罕的。」
楚憐瞪大了眼:「怎麼還就稀罕上了,王爺是想把我的婢女一併收了納個妾?」語音未落,已然無縫切換成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柔弱隱忍地哽咽道,「王爺若是執意想要,妾身豈敢攔阻,只求王爺日後莫要見了新人笑,便聞不到那舊人哭。」
聶子謙默然無語了半晌,最終選擇無視楚憐的做戲,轉移話題道:「皇后賜給夫人的那顆保命藥丸,果真有妙手回春之奇效。」
「什麼意思?」楚憐這下是真瞪大了眼,大得像銅鈴那種,「你該不會把我給你的那顆藥丸,給我吃了吧?」
聶子謙點頭道:「自然。」
自然泥煤啊自然!
你這個敗家玩意兒!!
妾身何德何能獨享100點積分啊!!!
楚憐崩潰了。
看著臉上寫滿心疼的楚憐,聶子謙還以為她是捨不得自己用了那顆藥丸,當下心尖一熱,愈發憐惜。
他坐到榻邊,握了她的手,溫言安撫道:「那藥丸於我,不過是錦上添花,於夫人卻是雪中送炭。」見楚憐仍舊滿面灰敗之色,復又寬慰道,「大楚皇室能弄來的東西,我修羅王亦能弄來。改日我就給夫人裝滿一匣子,可好?」
年輕人啊年輕人,終究還是見的世面太少了。
滿滿一匣子妙手回春丸,那得是多少個世界的血與汗啊。
楚憐幽幽地看向聶子謙,幽幽地問:「王爺,你知道流星為何會從天際墜落嗎?」
聶子謙被楚憐這毫無關聯的突然發問弄得一怔,回過神後坦然道:「星象一事,我所知甚少。」
少就對了。
畢竟你們只會跳大神。
楚憐擺出高等文明的姿態,嘆息道:「是因為地上的人哪,許了太重的承諾,星子們扛不住,就掉下來了。」
聶子謙:「……」
算了。
吃進去的藥丸,吐不出的積分。
傷春悲秋也無濟於事,人活著,還是得朝前看。
楚憐抹了把臉,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另起話頭道:「城主府里的細作找出來了嗎?」
聶子謙聞言先是一僵,繼而笑了笑,三分無奈、七分欣賞地回道:「負責府中每日灑掃的老僕婦。」
楚憐「嘖嘖」兩聲,掃地僧啊,厲害了。
她沒再繼續問聶子謙是如何將這老僕婦給找出來的,左不過是將那日知曉他們要去城郊放紙鳶的所有人都押來審問,至於審問的手段……想來敢暗中助力南蠻賊寇的人,必定不是輕易就能招認的。要麼極其血腥,要麼極度誅心,以聶子謙的本事,既是他主動撒的餌,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釣上來魚。
想到這裡,不禁就又想到自己也是聶子謙棋盤中的一子……
雖然醒來後看到聶子謙為自己心憂焦急的情狀,心裡很是受用,但心底還是有點小疙瘩。
聶子謙一知道楚憐看穿了他設的局,很快便也想到這一點,動了動唇,想要解釋些什麼,可又發現,無甚好解釋。
他確是那般想,也是那般做的。
聶子謙不解釋,楚憐倒是主動問了:「你怎麼不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拿你當棋子,你聽我解釋』,你不說,我怎麼說『我不聽我不聽』?」
聶子謙語塞。
他發現,自從遇上她,向來能言善辯、八面玲瓏的自己,居然時常接不上話來。
這也是一種失控。
既令他不喜,又令他歡喜。這樣的矛盾,惹他著迷。
「我的確拿夫人當作了棋子。」他坦承道,沒有避諱地對上她的目光,「我自以為會萬無一失,不會傷及夫人。怪我過分狂妄,沒曾想那範文高膽敢以身養蠱。是我著了他的道,卻連累夫人代我受過,遭此大難。」
可若非如此,他又怎能知道,他的夫人竟會捨命護他。
他的命是她拿命換來的,從此以後,他便是她的。
他們既以命作了羈絆,自然也只能以命來斬斷這羈絆。
他捨不得她死,所以,從此以後,她也只能是他的。
釐清了二人關係的聶子謙,面上仍是一派歉疚自責的模樣,心中卻是溢滿了歡愉,幾乎耗儘自控力,才壓制住了情不自禁想要上揚的唇角。
躺在床榻上的楚憐,未能發現聶子謙隱藏在表象之下的真實內心,大度一笑道:「其實當棋子也沒什麼,只要你提前告訴我,棋局布置得合理,我會願意的。」誰叫你是我的攻略對象呢,就是這麼寵溺!
聶子謙心頭大震。
垂在身側的手,悄然緊攥成拳。
指甲深陷肉里的疼痛,遏制住了他喜不自勝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