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變態廠公(41)


  聶子謙走後,楚憐沒有再哭過。思兔閱讀520官網

  也沒有再笑過。

  她只是按部就班地活著,靜待壽終正寢那一天的到來。

  沒有了聶子謙的試煉世界,對她來說,就只是一個試煉世界而已。

  所有的風景,所有的人物,所有的悲歡喜怒,都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她的靈魂寄宿在這具軀殼裡,看日升月落,百無聊賴。

  小光似乎是怕她這個宿主把自己悶得精神失常,時不時就跑上線主動找她搭話,想陪她聊聊天,她都懶得搭理。

  以前它是沒得感情的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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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她是沒得感情的宿主。

  她只想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待著,誰也別來打擾她。

  但浣夢還是來打擾了。

  在聶子謙走後的第一年冬天,楚憐生辰的這日。

  沒了聶子謙的操持,楚憐的生辰過得平平無奇,除了收禮,就是收禮,整間大殿都快被賀禮堆滿,還在源源不斷地往裡送。

  她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只想快點回去睡個回籠覺。

  她現在最喜歡的事,就是睡覺。

  因為睡著了,日子過得就能快一些。

  對那個人的思念,也能少一些。

  好不容易熬到最後一份賀禮也送到,楚憐終於如願回到了寢宮。

  一進門,她整個人心神大震——寢宮裡瀰漫著番茄雞蛋面的香味。

  她身形一晃,抬手扶住門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那些被壓抑的情緒,排山倒海地向她壓來。

  她渾身戰慄,低不可聞地喚:「……謙謙?」

  然後就看到浣夢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番茄雞蛋面迎了上來。

  楚憐怔忪良久,伸手接過。

  她拿起玉箸,剛吃下第一口,就蹙了眉心。

  一直緊張關注著楚憐反應的浣夢,見狀惶恐道:「陛下,可是味道不對?」

  楚憐搖搖頭:「很像。」

  浣夢鬆了口氣:「那陛下多吃點,不夠的話,奴婢再去煮些來。陛下……這些日子來,吃得太少了。」說到後面,語調透著哽咽。

  楚憐卻放下了玉箸,起身朝內殿走去。

  浣夢大惑:「陛下?」

  楚憐腳步微頓:「……太像了。」

  明明這麼像。

  卻不是他。

  要她如何吃得下。

  *

  流年匆匆,一晃眼,又過去了三載春秋。

  楚憐終於「懷」上了子嗣。

  至於到底是齊遠的,還是宮玉的,感謝古代沒有DNA檢測技術,讓親爹成了謎。

  所以這個孩子既可以是鎮遠大將軍家的,也可以是內閣首輔大人家的。

  「挾子嗣以令諸侯」。

  所謂帝王的制衡之術,楚憐已然爐火純青。

  皇女誕生的這夜,也是一個寒冷的冬夜。

  楚憐懶懶地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興味索然地看著浣夢將一個啼哭不止的女嬰抱進內殿。

  這女嬰是浣夢易容後去城郊,花了不過一隻羊的錢買來的。

  但從今夜起,全天下的羊都是她的了。

  楚憐看著浣夢懷裡的女嬰,淡淡地想。

  浣夢抱著女嬰走近楚憐。

  楚憐抬手虛擋:「你養著便可。」

  她不想再與試煉世界裡的任何人,產生任何感情的羈絆了。

  心空著,比心被填滿,卻又被硬生生挖空,要好受得多。

  不過就是一點孤寂。

  她耐得住。

  浣夢看到楚憐眉眼間的疏淡,無聲幽嘆。

  殿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應是齊遠和宮玉來了。

  楚憐躺到床榻上,側著臉,看向殿門。

  明滅的燭光中,似有一位面若敷粉,眉眼精緻的男子推門而入。

  男子頭戴圓帽,身穿褐衫,腳著皂靴,不過十五六歲剛束髮的年紀,已然是品級極高的掌事太監。

  一步一步,朝著楚憐走來。

  也不知是生來如此,還是做了閹人的緣故,男子的膚色極白,白到恍若隱隱有光澤流動。眉如墨畫,鬢若刀裁。一雙睥睨萬物的眼眸之上,覆著鴉羽般的長睫。那長睫卷翹成誘惑的弧度,隨著眼眸的眨動,攝人心魄。

  尤其是眼尾那顆血紅淚痣,風情萬種,魅惑又妖冶。

  男子朱唇輕啟:「公主殿下,得罪了。」

  楚憐乾涸三年的淚,在這明滅幻象中,溢出眼眶,滾落面頰。

  「陛下?」浣夢又驚又憂。

  「太疼了……」楚憐囁嚅著,淚落不止,「生孩子太疼了……」

  *

  冬去春來,幾回寒暑。

  楚憐在無盡的長夜裡,從未夢到過聶子謙。

  可數載光陰,聶子謙的身影從未褪色,仍像是一刀一刀刻在腦海中那樣清晰。

  又一年凜冬至,大雪紛紛揚揚。

  楚憐獨自走到了冷宮蓮池前。

  自聶子謙走後,她再沒來過這處院落。

  許是今夜的圓月太過明亮圓滿,懸在天上散發著瑩瑩光澤,讓她陷了迷思,才會不知不覺又回到了這裡。

  她靜靜地看著滿池枯荷,神色蕭索。

  如今暖爐在手,狐裘相擁,卻還是沒有那個人的手來得溫暖。

  她收回目光,轉身欲離開,餘光忽然瞥見蓮池中央泛起一絲微弱的光亮。

  她猛地頓住。

  處處破敗凋敝的廢棄冷宮,唯有這蓮池總是一塵不染……

  長久以來從未在意的這一細節,在此刻因著這絲詭異的光亮驟然放大。

  她爬上池沿,想要去觸碰那絲光亮。

  伸出手的瞬間,手腕上倏然顯現出一條紅血絲一般的印記。

  灼熱感鋪天蓋地地朝她襲來,似乎要奪去她的意識。

  池中光亮躍然而出,形似光帶,一圈一圈地纏繞住她手腕上的印記。

  兩股力量撕扯爭鬥著逐漸相融。

  塵封數千年的記憶,在她腦中爆炸開來。

  無數過往,無數畫面,令她心膽俱裂。

  洶湧澎湃的能量,自她身體中溢出。

  暗了星月,滅了山河。

  一襲金色身影踏破虛空而來,卻在離楚憐一步之遙的地方,被她散溢出的巨大能量死死地攔擋,寸步難近。

  「小憐!冷靜下來!」祝紳聲嘶力竭。

  一片廢墟之中,楚憐緊捂著頭,發出痛苦的哀嚎。

  天崩地裂,世界搖搖欲墜。

  「小憐!快停下!你還想再受一次父神的神罰嗎!」祝紳睚眥欲裂。

  聽到「父神」這兩個字,楚憐終於有了反應。

  她掙扎著抬起頭,雙目猩紅,身上赤金鳳袍獵獵作響。

  「父神?」她嘲弄勾唇,蒼白的臉上滿是陰冷蝕骨的狠戾,「我要殺了他!」

  「我要親手殺了他!」

  伴隨著塵封數千年的記憶一同被喚醒的,還有塵封數千年的怨與恨。

  數千年前,她還不叫楚憐。

  她沒有名字。

  她終日穿著一身潔白不染纖塵的斗篷,遊走在三千世界,清理那些因愛恨嗔痴而徘徊不散的幽魂。

  父神喚她「阿清」。

  清道夫的清。

  後來,她愛上了三千世界裡,一個低賤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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