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變態廠公(40)
但楚憐只能裝作不解其意。思兔閱讀520官網
因為當年聶子謙用玉毫在絹布上寫下這四個字,對她說,這便是他對她最大希冀的時候,她還是個斗大的字都不識的小嬰孩。
「你怎地這般敷衍,就把我的名字和封號合在一處寫。」她故作不滿地撅起嘴。
聶子謙靜靜地看著她。
那眼神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偽裝。
楚憐心虛地眨了眨眼。
聶子謙唇邊沁出一絲笑意:「因為憐憐你,就是我此生,最大的祈願。」
聽到這個不一樣的答案,楚憐心尖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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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便是細細綿綿的酸楚,沿著心尖,無邊無際地蔓延開來。
「巧了嗎這不是。」她笑彎了眉眼,「給你看我寫的。」
她亮出手中的白紙,上面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謙謙謙謙。
看起來更敷衍,更沒誠意。
聶子謙卻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夜空中已飄浮起無數天燈,璀璨若星河。
楚憐伸手在聶子謙眼跟前晃了晃:「是字太醜,丑得你都無語凝噎了嗎?」她故意逗他。
不過她的字確實寫得差強人意。
但這也怪聶子謙。
從小隻要她一喊手腕酸,聶子謙縱然明知她是在裝,也還是狠不下心逼她繼續練字。
甚至還會一臉無奈地給她揉她那並不酸的手腕。
似乎是憶起了同樣的往事,聶子謙拉過楚憐的手腕,指腹輕輕摩挲。
酥酥麻麻。
楚憐看著聶子謙溫柔的眉眼,輕佻道:「謙謙,怎麼辦,我又想親你了。」
聶子謙手下微微一頓,旋即撫住楚憐的頸項,深深地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點水,也不是淺嘗輒止。
這個帶著濃郁藥味的吻,激烈又絕望。
仿佛瀕死的人,明明早已放棄生的希望,卻仍是放不下心中的牽掛,渴望著能活下去,哪怕再多一天的陪伴也好。
可終究繞不過油盡燈枯的終局。
*
回宮後,聶子謙實在體力不支,走不回寢宮。
楚憐就扶著他去了最近的望星台稍作休息。
滿天的天燈,掩蓋了星月的光芒。
仰望著這樣的景象,楚憐不禁生出「人定勝天」的念頭。
夜間風微涼,楚憐讓浣夢取了披風來,蓋在聶子謙的身上。
「上次我們來這兒,還是迎宮玉入宮的那一夜。」楚憐充分施展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聊天藝術。
她的心眼可是小得很。
不管聶子謙是出於何種目的,也不管聶子謙是否做了妥善的安排,婉拒她變相的告白,非逼著她選皇夫這個事,她就是耿耿於懷。
聽到楚憐提起宮玉,聶子謙的眼底果然浮起一片陰翳:「憐憐倒是記得清楚得緊。」語氣淡中泛酸。
楚憐挑眉看向聶子謙:「我還記得初見宮玉的那日,他穿的是一身水墨綢衣,烏黑的頭髮用一支竹簪束起,踏著碎金般的夕陽,朝我緩緩走來。簡直就是個謫仙,別提多好看了。」
楚憐每形容一句,聶子謙眼底的陰翳就深濃一分。
見聶子謙真氣上了,楚憐又開始往回找補:「但再好看,終歸還是個仿照著謙謙你雕刻出來的贗品。真跡每天就在我跟前晃悠,我又哪裡會瞧得上一個贗品?」
聶子謙神色稍霽。
楚憐見狀,話鋒又是一轉:「所以還是齊遠那樣的好,跟謙謙是完全不一樣的好看,英姿挺拔,丰神俊朗,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聶子謙:「憐憐……」三分不悅七分無奈。
「幹嘛?」楚憐臉上一派的純真無辜。
「不許在我面前誇讚別的男子。」聶子謙斂了容,「提也不許。」
「為什麼不許?」楚憐撲閃著眼睛,明知故問。
聶子謙難得坦然:「我會吃醋。」
楚憐唇角情不自禁地彎了起來:「那我偏要提,偏要夸呢?」
聶子謙眸光一寒:「你提誰,我傷誰。你誇誰,我殺誰。」
語氣鄭重,不似玩笑。
楚憐怔了一瞬,唇角笑意更深:「你說說你,明明就是醋勁這麼大的一個人,是怎麼逼著自己開的口,讓我去嫁給別人?」
聶子謙攥緊了楚憐的手,沉默半晌後,才低低地說:「我只是想著,我既註定不能長長久久地陪伴在你左右,若是能有個人……一個你也……喜歡的人,代替我愛你,護你,伴你走過漫長餘生,讓你天黑的時候不必害怕,那也是……極好的。」
楚憐輕輕掙開聶子謙的手:「可新婚之夜,你還是忍不了。」
聶子謙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面露悵惘,無言以對。
楚憐重新伸過手,握住了聶子謙的小拇指。一如幼時那般。
「因為謙謙是無人可代替的啊。」她輕輕柔柔地說,輕輕柔柔地笑,「謙謙是我抓周,親手抓住的人。是和我拉過鉤,許過諾,這一生永不傷我的人。那些旁的人,再美,再好,也不是我的謙謙。」
聶子謙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楚憐,像是要將她臉上的每一處紋路都刻進自己的骨血里。
「憐憐,我愛你。」極度壓抑的嗓音下,恍若深埋著亘古千年的愛與痴。
「我知道。我也愛你。」楚憐輕吻聶子謙的唇瓣,「所以我不拽著你了。我已經學會了你說的帝王之術,我會穩穩地守住你為我爭來的江山。我也會好好吃青菜,化雪的時候會多穿件衣裳。所以……如果太痛了,就靠著我睡吧。睡著了就不痛了。等天亮了我叫你。」
聶子謙羽睫輕顫。
訴不盡的愛戀與不舍,化成一聲極輕極緩的回音:「好。」
虛枕在楚憐的肩,緩緩合上了雙眸。
楚憐嘴角噙著一抹笑,仰起臉,望向夜空。
頸側的呼吸,漸漸微弱。
肩上一沉。
楚憐的笑凝固在了嘴角。
「謙謙,我剛想起來,你答應剝蓮子給我吃來著。要不你再……」
「……再多陪我一陣吧。」
回應她的,只有一陣晚來的風。
和一個身上斗篷已然全黑的男人。
恢復本體的聶子謙,躬身站在楚憐的咫尺身前。
他伸出手,想要拭去楚憐臉上的淚水。
卻無法觸碰。
濃郁的黑霧繚繞在他的周身,襯得他眼尾淚痣血一般的紅。
天際之外,無數金色符文轟鳴顫動。
瞬息間,聚攏幻化成一柄刻滿符文的金色巨劍,以萬鈞雷霆之勢,斬向聶子謙。
黑色斗篷脫落。
粉碎四溢。
金光消散。
從始至終,天地間一片安寧祥和。
楚憐透過朦朧的淚眼,孤獨地仰望著星空。
天燈已滅,星月重現。
人定,終是不能勝天。
而他,也終是死在了她不知道的時候。
死在了她看不到的地方。
哪怕……
就近在她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