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阿姐阿姐(10)
聶二狗的擁抱來得太迅猛,太猝不及防,她都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抱了個滿懷。思兔閱讀等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想把人轟開,又聽到那句貼著她耳畔的「阿姐,我好想你」,抬起的手就這樣頓在了半空中,無處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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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鬼頭,怎麼還變得黏神了。
人類難道是逆生長的嗎?
她有些困惑,有些不解,還有些尷尬,有些不自在。
然而,饒是被激起的情緒再複雜,她也終究還是沒有轟開罪魁禍首聶二狗。
甚至隱隱地享受這份複雜。因為對她來說,是從未有過的新奇體驗。而新奇,就是樂趣。
最後,還是聶二狗主動鬆開的她。
然後反手就拽住了她的衣袖。
聶二狗拽著她的衣袖,笑盈盈地看著她,語聲輕柔地說:「阿姐,你回來,我很歡喜。」
她被他的笑晃了眼。
太美了。
實在是太美了。
身後那一樹嬌艷的杏花,在小鬼頭的笑容面前,都黯然失色。
被小鬼頭這樣笑盈盈地看著,她當即決定再放寬一些他存活的期限。
就是這麼毫無底線。
「說得跟多久沒見了似的,還歡喜上了……歡喜什麼,可以學仙法了?」她不甚在意地隨口一問。
聶二狗抿了抿唇,一雙柔情似水的眸子,波光瀲灩地凝視著她。拽著她衣袖的手卻暗暗用力,指節青白。
她莫名有點不太能直視聶二狗這樣的目光,別開眼,故作好奇地環視一圈小院。
和她在的時候別無二致,沒有少一樣物件,也沒有多一樣物件。
視線落到地上摔碎的餐盤,想起來小鬼頭正打算吃飯來著,忙道:「快吃飯去吧。」
聶二狗仍拽著她的衣袖,寸步不挪。
她蹙起了眉頭:「不過三年未見,我的話就已經不好使了是嗎?」
聞言,聶二狗神色陰鬱了一瞬,稍縱即逝,旋即又恢復一臉的溫潤乖順。
他一點一點地鬆開她的衣袖,收回的手悄然緊攥成拳。一步三回頭地走進灶房,很快便端著重添的飯菜走了出來。看到空落落的院子後,脊背一僵,眼中立時陰雲密布。
「小鬼頭,你就吃這麼點嗎?」她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他倏地抬頭。
她又虛躺回了杏花樹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一如從前那般。
而他卻已不再像從前那般,甘願這樣仰望著她。
他想將她拽下來。
狠狠地拽下來。
然後……然後……
他的臉上浮現出茫然。
他也不知然後他想怎樣。他只知道他不願再像這樣。
「問你話呢。」她以手托腮,語氣變得不耐煩。
聽到這不耐煩的語氣,他回過神,彎了唇角。
她還是她,毫無耐心。
明明是這樣毫無耐心的神,卻又那樣有耐心地陪伴在他身邊,走過三載平淡如水的春秋。
可也毫不留戀地一走便是三年。
似有情,又無情。
他的笑意凝固在了眼底,但嘴上仍是柔聲地應道:「從前是餓得太狠,餓怕了,才堆著吃。現在這分量才是剛剛好。」說著,他將飯菜擱在杏花樹下的木桌上,細嚼慢咽地吃了起來。
連吃相都優雅得如此自然了。
她看得發怔。
她對他吃飯的印象,還停留在端著一大悶碗大摞滿菜的大白米飯,刻意學人小口吃飯,像是像,總還缺點神韻。
如今倒是形神兼具了。
不過,她還是覺得他吃得太少,一盤菜里就沒見著幾塊肉。人類的十三歲,正是長身體的關鍵時候,要多吃肉才能長得更快。
更快地長開,更快地變更美。
她皺著眉頭看了會兒,忍不住又道:「多吃點才能長大。」
她這句並未意有所指的話,聽在聶二狗的耳朵里,瞬間便令他憶起過往她的那一聲聲嘲笑……
……和那一句「屁大點小」。
他手中竹筷一頓,臉色青紅交加。
她猶未所覺,趴在杏花樹上繼續添磚加瓦:「不然體力也跟不上。」再來個魔教教主,又被一掌拍到地上吐血。顧忌到小鬼頭正值自尊心強的年紀,後半句話就沒說。
他啪地一聲重重放下竹筷,端起碗進了灶房。
再出來,碗裡的米飯堆成了一座小山,手中多了一大盤炒肉,埋著頭,一聲不吭地往嘴裡塞。
她欣慰地點點頭。
一直到吃完飯、收拾完碗筷,聶二狗都沒再開口說過話。但每隔一會兒,就要抬頭瞄上她一眼。
像是在確認她還在不在。
等他開始看書了,沒有她的命令,他自己就伸手拽住了她垂落的衣擺。
身體忽然落到實處的她挑眉往下一瞥,準備教訓小鬼頭擅作主張沒規矩的話都到了嘴邊,卻在看到書頁里已然都爛得起了毛邊的杏花書籤後,悉數都咽了回去。
原來三年,這樣長麼。
書籤都磨爛了。
都磨爛了,小鬼頭還跟寶貝似的捻在手裡。
她眨了眨眼,抬手一點,一張簇新的杏花書籤飄落而下,穩穩地落在書頁上。
「自己不知道買張新的書籤用嗎?也不嫌寒酸,摳摳嗦嗦的。」她不屑撇嘴。
聶二狗看著手邊簇新的杏花書籤,先是微微一怔,繼而抿緊了唇,珍而重之地捻起新書籤,指腹輕撫杏花的紋理。
半晌,才仰起頭,望向樹上的她,眉眼彎彎道:「這世上,只有阿姐才會待我這般好。」
剛說完這話,院外就響起一串著急忙慌的腳步聲,一個雨花宮的女弟子兩手大包小包地出現在院門口,一看到聶二狗便喜氣洋洋道:「聶少俠,後山的杏花一開,宮主就喊我趕緊給你送杏花糕來!」
她:「……」
聶二狗面不改色地站起身,面不改色地婉拒:「多謝宮主好意,我近日練的功法不宜食甜。」這藉口就很扯。
面對聶二狗扯到離譜的藉口,女弟子似是習以為常,自顧自地把手中糕點往院門口一放,燦笑著問:「聶少俠還是不願入我們雨花宮嗎?你那師父雲遊至今仍未歸,八成是都忘了還有你這麼個徒弟,你又何必還等著他呢?何況論起武功,當今天下,我們宮主若說自己是第二,無人敢說自己是第一。宮主有心收你做親傳弟子,實乃莫大的機遇。你真不再考慮考慮?」
在雨花宮的女弟子說到「八成是都忘了還有你這麼個徒弟」的時候,聶二狗的周身短暫地散溢出一股陰冷的殺氣,餘光瞥見杏花樹上的身影,才斂了回去。
「我師父,回來了。」他輕勾唇角,笑得溫柔無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