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阿姐阿姐(41)
楚洵神色僵了僵,為了生計,到底還是沒說什麼,短暫思考了片刻,便提起筆,在宣紙上行雲流水地書寫了起來。思兔閱讀
楚憐支著下巴,視線全都落在楚洵握筆的手上。
楚洵的手指倒是生得和聶子謙的手極為相似,一樣的白皙修長,一樣的骨節分明。
不知道會不會也是一樣的柔暖。
好想摸一摸啊……
楚憐心念一動,黑葡萄似的眼珠隨之滴溜溜一轉,倏地覆上楚洵握筆的手,低呼道:「哎呀,這句不太好,去掉吧!」
楚洵被楚憐猝不及防的偷襲弄得面紅耳赤,手中的筆砸落到剛寫至一半的情書上,黑色的墨汁濺到兩個人仍貼在一起的手上,就像是從滾燙的鍋里濺出來的油滴一般,激得他用力一掙,猛地縮回自己的手。
「男、男女授受不親!望姑娘自、自重,莫要毀了自己的清、清譽!」楚洵臊得話都說不利索了,短短兩句話愣是被說得坑坑巴巴,投向楚憐的目光簡直宛如是在看一個浪蕩的登徒子。
就很童男子。
雖然楚憐自己也還是個童女子,但經驗比起楚洵來還是要略豐富一些的。加之本性上,仍是清道夫唯我獨尊、任性妄為的那一套,見狀非但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不妥,反倒覺得楚洵太過小題大做。
可能是孟浪了點,但也沒到「不自重」的程度吧?
前有神尊聶子謙說她「隨便」,後有凡人楚洵讓她「自重」……
明明更親密的事,都是他拽著她做的,現在倒好,重活一世就翻臉不認帳了!
楚憐覺得自己簡直不能更委屈。
也簡直不能更不爽——她都還沒來得及摸出來楚洵的手是不是和聶子謙的手一樣柔暖!
虧她還巴巴地跟下來,想幫他渡情劫,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一點情都不領。
活該二十歲了還是大光棍一個!
楚憐氣鼓鼓地瞪著楚洵,要是依著她還是清道夫那會兒的脾氣,鐵定先把楚洵胖揍一頓,然後掀桌走人。
但一看到對面的人一臉受到輕薄的可憐樣,她頓時又覺得沒那麼氣了,甚至心裡還痒痒的,逐漸升起一種莫名的愉悅感。
反正她也不可能真的狠下心對她的小謙謙動手,氣也是白氣。
自己看上的小作精,除了寵著,還能怎麼辦?扔了不要啊?
她可捨不得。
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楚憐耐著性子——她發現她自己那點少得可憐的耐心,全都用到了她的小謙謙身上,硬撐起一副自認為和顏悅色但其實完全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對楚洵道:「哎喲,好啦好啦,我剛也是一時情急嘛。你繼續繼續。」說著,把兩隻手都放到了膝蓋上。
可以說是非常有誠意了。
楚洵的臉依舊還紅著,但還是重展一張新的宣紙,提起筆,從頭書寫。
楚憐這次表現得很是乖巧,兩隻手一直牢牢地安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沒再搞突然襲擊,吃楚洵的豆腐。只圓睜著一雙烏溜溜的杏仁眼,一瞬不瞬地緊盯著他。
只要是個五感沒喪失的大活人,被這樣灼熱的視線牢牢鎖定著,都不會毫無感覺。
楚洵臉上的紅,一路蔓延到了耳朵尖上。
耳朵紅紅的樣子,也跟聶子謙很像。楚憐不由自主地彎起了唇角。
想想也是怪有情趣的,這一世,她變了模樣,他也緊隨其後,跟著變了模樣。
但改變的,也都只是皮囊,氣息、神韻、一顰一笑……還有許許多多微小的細節,依然如故。
她不禁就想,若是有一天,她和他都失了所有的記憶,在一個嶄新的世界,以陌生人的身份,再度相遇,是否還能認出彼此,愛上對方。還是會成為相顧一瞥,擦肩而過的陌路人。
不過,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她大抵是活不到那一天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她能不能活到明天。她所能擁有的,只有每一個當下的瞬間而已。
可眼前的這個人卻是一無所知,還在那兒讓她自重,手都不給她摸一下。
真是小氣得不行。
等她不在了,有得他後悔的!
……算了。
還是別太后悔吧。
她捨不得她的小謙謙太難過。
有一點點難過就可以了。
「姑娘,寫好了,請過目。」楚洵紅著耳根遞上寫好的情書。
楚憐從思緒中回神,接過情書後,只隨意地掃了掃,便又遞迴給楚洵。
她向來對人類的那些酸詞不感興趣,讓楚洵寫這個,也只不過是為了調戲他,勾動他的情絲。
楚洵看著被楚憐遞迴的情書,有些不明所以。
楚憐眉眼彎彎地回看著他,甜甜道:「這情書,就是寫給你的呀。」
楚洵一整個呆住。
楚憐眨巴眨巴眼睛:「從頭到尾,你不也沒問過我收信人的名字嗎?你臉又那麼紅,我還以為你猜到是給你的,才寫得這麼認真呢。」
楚憐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扣得楚洵瞠目結舌,臉上更是紅一陣白一陣,好半天才開口道:「事關姑娘閨中私密,姑娘未言明,在下自是不好多問。怎就成了、成了……」
「哎呀,那就當是我會錯意了唄,多大個事兒啊。」楚憐大喇喇地擺擺手,把情書往楚洵懷裡一塞,又道,「哦對了,忘了跟你說,我身上一文錢都沒有,這份情書的錢我是掏不出來了,要不,我以身相許吧?」
楚洵:「……」
「聽說公子名喚楚洵,巧了嘛,我也姓楚,我叫楚蓮,蓮花的蓮,你也可以叫我蓮蓮。你看,咱倆還是本家,多有緣哪。」楚憐還在自顧自地狂言浪語。
楚洵一句話茬也沒敢接,收了攤子就跑。
楚憐看著楚洵逃命似的背影,狠狠攥緊了拳頭……
*
翌日,楚憐蹲守在客棧門口,遠遠地一看到楚洵的身影,立馬揚起一張燦爛的笑臉迎了上去。
楚洵卻是一見她就額角青筋直跳,礙於生計,只得硬著頭皮在原位擺攤。
楚憐又是一屁股落了座,笑眯眯地看著楚洵。
楚洵垂著眼眸問:「姑娘今日可帶了銀錢?」
楚憐一臉驕傲:「身無分文!」
楚洵:「……恕在下……」
楚憐截斷道:「我想給我天上的爹,寫一封家書,讓他在天之靈,可以安歇。」挨了父神那麼多道鞭,咒咒他也沒啥。
楚洵聞言一怔,抬眸看向楚憐。
楚憐大大的眼睛裡包著一包淚——法術催出來的,卻仍在笑著。
他感覺自己的心尖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