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一)
新生?
(一)
兩個月前, 蘇開的三個孩子被送到善堂,兩個男孩兒一個整日嘟嘟囔囔不討喜, 另一個才三歲, 什麼事也不懂,倒也罷了。思兔閱讀
唯獨一個牡丹,瘦瘦小小的, 自己還是個孩子呢便已十分懂事, 整日沉默寡言不說一句話,卻巴巴兒跟在王敏身後幫著幹活。
眾人見此情景, 都對她平添三分憐惜, 小孩子們也多愛找她玩。
而小虎是從青樓里丟出來的孩子, 母不要父不詳, 早年周奎從不隱瞞孩子們的來歷, 小虎也一直很自卑。
後來換了王敏, 大家的日子好過許多,對他頗多照顧,才漸漸開朗起來。
誰知突然來了個更小更受寵的, 小虎難免有點吃醋, 不過好歹還記得自己是哥哥, 對牡丹也算和氣, 又拉著她玩耍。
他本以為牡丹和自己同命相連, 但萬萬沒想到,牡丹竟然只是過來暫住!
人家有娘!
有親娘, 而且要不了多久就要把牡丹他們接回家去!
小虎幼小的心靈瞬間崩潰:你都有親娘了, 多麼幸福, 為什麼還要跑到這裡來跟我們爭搶?
但他內心深處也隱約明白這事兒怪不得牡丹,所以只是悶悶不樂, 壓抑著沒發作。
結果今兒輪到他們這一組出來踏青,小虎一看周圍正常百姓家的孩子們都有爹娘,一家人有說有笑,那些小孩子們臉上無憂無慮的笑容深深刺痛了他……
偏牡丹心細,察覺到他這幾天都不大高興,就過來安慰,可不就點了火/藥桶了?
了解到事情原委之後,度藍樺等人也是嘆息連連,不管出了什麼事,最無辜卻受傷最深的還是孩子。
這會兒小虎嗚哩哇啦哭得厲害,牡丹反倒漸漸歇了,她怯怯地上前,輕輕扯著小虎的袖子道:「小虎哥哥,你不要哭啦。」
小虎抹了滿臉鼻涕眼淚,扭過頭去看她,一邊打嗝一邊道歉,「對,對不起,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氣。」
話音剛落,兩個小的竟抱頭痛哭起來,看得一干大人都是又好氣又好笑,也覺得眼眶泛酸。
「行了行了沒事了,你們都是好孩子,」度藍樺忙叫人去打水給他們洗臉,「以後有什麼事別總憋在心裡知道嗎?」
兩個哭腫臉的小朋友齊齊點頭。
小虎原本是個濃眉大眼的小子,結果哭到現在,眼睛腫得只剩下兩條縫。
他努力仰著腦袋,從眼縫裡看著度藍樺,「夫,咯,夫人,我好乖的,我真的好乖的,咯,可娘為什麼不要我?
如果真的不想要我,那,那當初又為什麼要生我?」
說到這裡,他的嘴巴癟了癟,眼見著又要哭了。
不愛做聲的牡丹忽然也睜著一雙澄澈的眼睛問道:「他們都說我爹爹是殺人犯,可又有人說殺得好,所以我爹爹真的是壞人嗎?」
一干大人頓時陷入沉默。
這話,可叫他們怎麼回答呢?
度藍樺認真想了會兒,彎下腰去,將手掌放在他們的腦袋上,直視著他們的眼睛道:「我真的很想給你們明確的答案,但是很抱歉,這些問題我暫時也答不上來。」
兩個孩子愣了下,有點失望又有點驚訝,「夫人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嗎?」
度藍樺點點頭,絲毫沒有因為在孩子面前坦承自己的短板而感到羞恥,「有的。」
見他們面帶沮喪,她又柔聲道:「這世上沒有誰真的無所不知。
人生呢,是很複雜的,你們現在還小,許多事情不明白,等你們以後長大了,或許就會知道有時候事情並不像你們想像的那樣非黑即白……」
蘇開是好人嗎?
對三名死者而言自然不是,但對那些曾被汪河害過的人,對蘇開的家人,他問心無愧。
同樣的,小虎在青樓出生,本該是賤籍,但因為被拋棄,反而因無從查證擁有了良籍身份,從今往後他可以像普通人那樣讀書科舉成家立業……
度藍樺不知道小虎的母親當初究竟是基於什麼原因才掙扎著在青樓生下一個孩子,然後又將他拋棄,所以沒有資格評判她的本性善惡,更沒有資格要求小虎原諒或是憎惡。
公里公道的說,他確實失去了母親,失去了一種無可取代的寶貴的感情,但同樣也獲得了新生,他固然會遺憾缺失的母愛,可如果當初母親沒有拋棄他,他必然終生被禁/錮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遭人唾棄、任人欺凌,是不是又會生出其他的怨恨?
「可夫人您剛才說,您也不知道,」小虎茫然道,「等我們長大了真的就能明白嗎?」
這個問題太過尖銳,以至於度藍樺心中瞬間生出逃避的念頭,但最終她還是決定說實話。
因為特殊的身世,這些孩子遠比幸福家庭的孩子們更加敏感和早熟,一味地迴避只會讓他們感覺到被敷衍,等來日得知真相,或許還會覺得被欺騙……
「很抱歉,我不能保證。」
度藍樺嘆了口氣,像對待成年人那樣平等地與他們交流,「但試了,可能會有機會;如果不試,就一定沒有機會不是嗎?」
小虎和牡丹面面相覷,似乎明白了什麼,卻又說不上來。
一直在旁邊干看著的趙平忍不住大聲道:「想那麼多幹嘛?
現在想不明白就不要胡思亂想了嘛,我們努力學本事,以後能養活自己了再去問他們不就行了?」
小虎撓了撓頭,突然又憨憨地笑了,「是哦。」
那,那就先努力長大吧!
最終度藍樺還是貢獻了一大包水果糖球,哄得一群小屁孩兒眉開眼笑。
當天下午回家後,度藍樺意外發現已經離家兩天的肖明成回來了。
他看上去簡直像一隻……醃漬入味的醬油雞,又干又黑又瘦,原本合身的衣服也空蕩蕩的,簡直見者傷心聞者落淚。
度藍樺長嘆一聲,「真是難為你了。」
曾幾何時,這也是一位玉樹臨風的俊美青年來著,可如今善堂里的人看著都比他白嫩!唯有騎行進藏的勇士們能與他一戰!
就度藍樺目前接觸過的讀書人裡頭,還真沒有一個能做到這個份兒上的。
對自己狠的,才是真正的狠人。
肖大人前途無量啊。
肖明成倒沒有抱怨什麼,只是愧疚道:「那個襪子,又破了。」
因總在外奔波,近幾個月他的鞋襪損耗速度驚人,都快比得上以前讀書時兩年的消耗了。
剛才他去裡間換衣裳,發現已經被反覆修補過的襪子再次破了兩個巨大的洞,問過針線娘子後卻被告知,實在不能再補了。
度財大氣粗藍樺渾然不在意的擺擺手,「沒事兒,我那兒還有!」
說完,還飽含期待地殷切勉勵道:「好好干,我看好你!」
畢竟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肖明成乾的好了,她不管是系統積分還是現實皇室獎勵都豐厚……
稍後,肖明成看著新襪子上的「奮鬥」「加油」字樣,陷入沉默。
好像有哪裡不對!
晚飯里有一道紅燒肉,取上等五花切方塊,用酒開小火細細地燜整整一個下午,入口即化肥而不膩,堪稱人間絕美。
在度藍樺的鼓勵下,從來講究吃飯七分飽的肖明成一口氣吃了半罈子,又用濃郁的湯汁拌了一大碗米飯。
「可見飯量都是練出來的。」
度藍樺由衷感慨道。
肖明成唏噓道:「慚愧,許多百姓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見一回油星……」
他卻一口氣吃了半罈子肉!
度藍樺失笑,倒是想起來一件事,「話說我以前聽說別的官兒都有幕僚啊軍師什麼的,怎麼不見你請一個?
如果有人分擔,你也不用累成這樣了。」
肖明成端著蒲公英茶解膩,聞言突然一笑,露出滿口白牙,「夫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國事家事樣樣精通,我又何必捨近求遠?」
度藍樺:「……」
艹,這風騷老男人是不是在撩騷我?
見她的眼神漸漸古怪,肖明成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度藍樺的表情很有點一言難盡,在心中劇烈掙扎一番後還是決定做個誠實的人,「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特難看?」
肖明成:「……?」
話開了頭就好說了,度藍樺痛痛快快地將心裡話倒了個乾淨,「你看你瘦成什麼樣兒了?
以前肥瘦剛好的時候我還能說魏晉風流君子風度,可現在活脫脫就一副行走的排骨,還是醬油味兒的,黑且亮啊兄弟,我都懷疑不夠我一指頭戳的。
可惜剛才沒鏡子,要不你現在就去照一照,媽呀現在燈光又暗你又黑,你這一笑就只剩下兩排白牙閃閃發亮……」
肖明成原地裂開。
他雖從不以色侍人,但也知道自己長得不錯,當初瓊林宴上,皇上都曾親口誇讚他「雖為榜眼,實有探花風流」,活到將近三十年,還從未聽過有人這般言辭尖銳的將自己批了個一無是處!
度藍樺心道,若是原身度小姐跟這樣的肖明成邂逅,保准不會一見鍾情!
不一見鍾情就不會有後面的死纏爛打,沒有死纏爛打得償所願就不會有之後的撞牆自殺,不撞牆自殺自己也不能借屍還魂,不借屍還魂的話……現代社會因公犧牲的她估計墳頭草都長了一茬了吧?
只能說:世事本就無常,全靠天意幫忙。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李嬤嬤和蓮葉發現自家夫人和老爺陷入一種非常詭異的相處模式,老爺好像有點氣呼呼的,但也沒有明確表達不滿,而夫人……好像活得越來越灑脫了。
天氣漸暖,轉眼就進了四月,迎面而來的就是件大事:四月初八佛誕日。
大祿朝不是宗/教國家,但佛教信眾的數量也十分恐怖,民間每年這個節日都會自發慶祝,而各大寺院也都會舉行一系列活動,非常熱鬧。
度藍樺本身不信佛,但在這個娛樂活動極度缺乏的時代,湊湊熱鬧也沒什麼不好。
據本地通韓東表示,佛誕日當天白雲寺有請佛儀式,是一整天活動里最有趣的環節:具體做法是抬著佛像繞城一圈,邊走邊誦佛經、鼓樂,還會沿途拋灑佛餅、鮮花等。
百姓們可以在路邊圍觀,若是對佛法感興趣的,則可以一路跟隨到白雲寺繼續剩下的步驟,最後分享佛果,並聆聽方丈講經。
度藍樺對講經沒興趣,但很想見識下佛誕日的游/行活動,就讓阿德提前去訂游/行必經之路旁邊酒樓的臨窗座位,又告訴李嬤嬤、蓮葉和那些小丫頭們,當日大家放假,把眾人都喜得了不得。
四月初八一般在現代曆法的四月底五月初,天氣已經很暖和了。
百姓們都褪去厚重的棉襖,換上嶄新的輕薄的春衫,與綠的樹紅的花一起爭妍鬥豔,笑容滿面喜氣洋洋,將整個寒冬的憋悶都一掃而空。
佛誕節當日,城內外鑼鼓喧天人山人海,熱鬧程度比起廟會來也毫不遜色,將天氣襯托得越加火熱。
人多麻煩也多,為了維護治安,衙門裡的所有大小衙役集體出動,連帶著馬巡檢也調了一隊廂軍過來,分布在各個路口人群密集處把守,務求萬無一失。
做出毀容般努力的肖大人還要風雨無阻的下地,自然來不了,度藍樺原本想拖著雁白鳴和宋大夫出來見見風,誰知那對醫學狂人紛紛表示:
有那個出來玩的功夫,還不如在家關起門來數骨頭!
科研精神當真恐怖如斯!度藍樺只好一人承受享樂的孤獨。
蓮葉幫她叫了一桌零嘴兒,忽聽見後頭有人道:「小二,要一壺玉冰燒!」
恰好小二來上菜,蓮葉就叫住他,好奇地問道:「那玉冰燒是京城名酒,從不對外賣的,怎的你們這裡竟然也有?」
「外頭那些店又怎麼能跟本店相比?」
小二沒看見屏風後頭的度藍樺,聞言得意一笑,又神秘兮兮道,「姑娘可知這天下有多少種仿酒?」
蓮葉本是隨口一問,不曾想小二如此鄭重,不禁肅然起敬,「所以你們才是正宗的?
!」
「非也非也!」
小二用拇指朝自己一指,搖頭晃腦得意洋洋道,「我們才是仿得最像的!」
蓮葉:「……」
度藍樺:「……」你他娘的還挺驕傲!
蓮葉目送那有著莫名驕傲的小二遠去,回到度藍樺身邊伺候時,整個人的精神都有點恍惚,顯然剛才神乎其神的對話對她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就在此時,忽見遠處街上百姓一陣騷動,無數人墊起腳尖,伸長脖勁往東邊看,口中嚷嚷「來了來了」。
度藍樺等人也顧不上思考什麼假酒的問題題,都隨眾人一起探出窗外觀看。
就見遠處人頭攢動,浮動著淡淡檀香味的空氣中隱隱有梵音傳來,隨著木魚、鼓聲越走越近。
又過了一會兒,眾百姓肅立,街上鴉雀無聲,唯余和尚們的念經聲、木魚聲、鼓聲。
度藍樺探頭看著,前頭四個高舉檀香爐的清秀小和尚開道,又舉佛幡,打頭的是一尊金彩輝煌的佛像,由八個健壯和尚一起抬著,緊隨其後的就是老熟人:白雲寺的智源方丈,穿一身七彩綴寶袈裟,神情肅穆,頗有幾分寶相莊嚴的意思。
後面按照輩分依次排著上百和尚,另有童子拋灑花瓣,再往後便是沿途跟來的百姓,俱都低眉垂眼,十分虔誠。
那隊伍浩浩蕩蕩綿延數里,宛若長龍,放眼望去不見頭,誦經聲嗡嗡響成一片,極其壯觀。
度藍樺等人都是頭一次見到這般景象,嘖嘖稱奇,讚嘆不已。
她見韓東面朝隊伍行進的方向,雙手合十念念有詞,便道:「我知道你有孝心,這事兒一年才得一回,左右我這裡也沒什麼要忙的,你就去白雲寺吧。」
韓東明顯意動,不過還是搖了搖頭,年輕的臉上流露出幾分滄桑,「我也不過湊個熱鬧罷了,這麼些年下來,哪裡看不明白呢?」
說罷,自己先就笑了。
求人不如求己,若是佛祖有用,他又何苦等到夫人來了才脫離苦難?
不過是過去那些年沒個盼頭,只好將虛無縹緲的希望寄托在神佛上……剛才的舉動也只是多年習慣成自然而已。
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至於前途,更要自己掙。
見他執意如此,度藍樺也沒有強求,又招呼大家看稍後一系列民間自發組織的表演,吃喝一通十分盡興。
轉眼兩個時辰過去,日居正中,街上的人群非但沒有散去,反而順勢又組了一通廟會,各色耍把戲的、做買賣的、挑著擔子賣藝的應有盡有。
度藍樺看得入了迷,也不著急回去了,就在這樓上叫了一桌酒菜,邊吃邊樂,轉眼又是大半個時辰。
李嬤嬤小心上前提醒:「夫人,如今天也漸漸地燥熱了,您晌午也該歇一歇。」
她不提還好,這會兒一提,度藍樺才覺得身心疲乏,一連打了三個哈欠,果然昏昏欲睡起來。
「也好……」
誰知正要往外走時,異變陡生:
「夫人!」
黃兵匆忙忙跑進來,稍稍平復了呼吸便低聲回稟道,「白雲寺鬧起來了!」
因肖明成之前就曾吩咐過,若他不在衙門時,案子上的事情可以直接去找度藍樺。
而在經歷了數次案件偵破之後,一干捕頭捕快也都對她心服口服,儼然已順水推舟將她當作衙門裡的二號人物,此時出了事,頭一個反應就是來找她,也沒人覺得不對。
度藍樺一愣,轉身對韓東苦笑道:「看來老天是打定了主意要讓你去白雲寺一趟了。」
「呃,暫時倒還不用。」
黃兵忙擺擺手,細細講了事情經過。
今天上午一干百姓跟著智源方丈回到白雲寺之後,先是供奉了佛像,又將提前準備好的佛果分發給眾人,然後方丈便像往年一樣開始講經。
他坐在高台之上,下面呈扇形分散坐著成百上千的聽眾,略遠一點兒的其實根本就聽不清,但大家還是很虔誠。
本來氣氛很好,中間智源方丈還主動邀請了幾個對佛法頗有研究的人相互探討,眾人你來我往間都似有所悟,學術氣氛相當濃郁。
眼見著今天的重頭戲就要圓滿結束,誰知講著講著,前面第三排一個女人突然痛呼幾聲昏死過去。
幸運的是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個大夫,那大夫立刻用隨身攜帶的銀針刺了人中,然而那女人並沒醒。
大夫覺得不對勁,又替她把脈,發現竟然還是個懷胎三月的孕婦,但此時脈象極其混亂,甚至隱隱有中毒的跡象。
同來的還有那婦人的婆婆,那老太太見兒媳婦生死不明,又聽說中毒,想起剛才大家吃的佛果,當場就哭號起來,大喊什麼「白雲寺的和尚毒殺人命啦!」
本來佛誕節出事就是大忌,智源方丈心裡就不大痛快,但人命關天也顧不上太多,他正準備叫人幫忙照顧救治,誰知反而被扣上殺人的帽子。
好好的佛誕節被攪和成這樣,白雲寺上下一干和尚臉都綠了,當下就有幾個年輕氣盛的和尚同那老太爭論起來。
可論吵架,他們怎麼是居家老太太的對手?
見白雲寺的師父們三言兩語間敗下陣來,其餘的百姓們都看不下去,也紛紛出言相幫,結果那老太太當即使出看家本事:往地上一躺。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黃兵一口氣說完,又道:「今日正好卑職和兄弟們在白雲寺當值,便上前勸阻。
那中毒的孕婦已被抬下山來救治,卑職將剩下的佛果都帶了回來,有機會接觸佛果的和尚稍後也就到了,夫人倒不必額外再跑一趟。」
白雲寺距此地十分遙遠,他這麼快跑回來還能把事情安排地妥妥噹噹實在不容易,度藍樺欣慰道:「如今你也練出來了,辦事越加穩妥。」
黃兵嘿嘿笑著撓頭,「都是夫人教導有方。」
「那大夫是哪家藥堂的?」
度藍樺又問,「咱們先去問問情況。」
此時還牽扯到本地旅遊文化行業的領頭羊白雲寺,若不查個水落石出必然無法交代。
普通人一聽「投毒」兩個字,可能腦海中的第一反應就是什麼鶴頂紅啊砒/霜,甚至是苗疆蠱藥之類「高大上」的,但實際上投毒的涵蓋範圍非常廣,絕大部分都很接地氣。
黃兵道:「離這兒倒不遠,往前過去三條街,再往東拐的第三家,叫金家醫館的那家就是。
救人的正是少掌柜小金大夫。」
阿德對白雲寺的興趣一直很濃厚,聽到這裡都有些鬱悶了,「怎麼又是這家?」
上回的汪河案子也是,這回也是,佛家清淨地怎麼就一直不得清淨?
度藍樺順嘴打趣了句,「放心,耽誤不了你以後求子。」
知道這典故由來的韓東噗嗤笑出聲,把阿德臊了個大紅臉,「夫人就別取笑我了。」
「說正事,」度藍樺一邊帶人往下走一邊道,「其實我覺得這事兒十有八/九跟白雲寺無關。」
今天吃佛果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若問題真的出在佛果身上,現在有事的絕不可能只有那孕婦一人。
退一萬步說,即便真的是白雲寺中的某人與那孕婦有仇,打定主意想害她,但凡還有一點腦子就不會做出把藥下在佛果里這麼蠢的事。
那可是佛誕節啊!眾目睽睽下千百雙眼睛看著,別說暴露的風險成百倍的增加,說句不中聽的,若平時一個普通百姓家的孕婦出了事,可能追究的只有他家的人,真查不出來也就那麼著了;
可佛誕節白雲寺的地盤上出了事,上到官府衙門,下到平頭百姓,中間還夾著一眾有名無名的和尚,哪一個不是迫切地尋求真相?
查不出真相誰都不干,借給兇手十雙翅膀都跑不了。
黃兵試探著問:「那就還是熟人作案?」
「先別這麼快下結論,」度藍樺搖了搖頭,「先排除下自己誤服的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