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文檔(一)


  卷宗文檔(一)

  作為大祿朝一線府城, 雲匯府之巍峨壯闊遠非小小平山縣可比。思兔閱讀sto55.com

  大塊打磨成長條的黑石層層壘疊,縫隙中用石灰、黏土和細沙攪拌成的三合土澆灌後反覆夯實, 構成最堅固的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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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已知最結實的築城方法, 厚實的城牆干透之後,宛若一體,饒是投石機呼嘯著扔出沉重的石球砸在上面, 也只能留下一個白印子。

  城牆下寬上窄, 最頂端那用馬面環繞的城牆也足有三丈寬,足夠十多名士兵同時並排前進。

  大祿朝已經幾年沒打過仗了, 但此時仍有許多名甲冑整齊的士兵手持長/槍立在上面, 警惕地眺望遠方, 隨時防備可能來犯的敵人。

  兵熊熊一個, 將熊熊一窩, 有什麼樣的將領才能帶出什麼樣的兵, 這些人軍容嚴整,顯然不是短時間內就能練成的。

  正隨百姓排隊入城的肖明成看得暗自點頭。

  城牆上和城門口巡視的人員都來自於地方廂軍,直屬本地同知吳雲指揮, 之前他就聽說雲匯府的吳同知沉穩老練, 如今看來, 果然不錯。

  每面城牆各有城門五座, 中間的正門非戰時或有皇親國戚駕臨不開, 日常百姓們只能經由最兩側的兩道小門左出右進。

  肖明成這類在任官員則可以走中門,但他打定了主意要先暗自觀察一番, 所以並未主動表明身份, 而是隨眾百姓一起排隊, 從小門入城。

  直到移動到城牆腳下,度藍樺才切實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從這裡仰頭看向頂端箭樓, 那尖尖的房頂仿佛直衝雲霄,冷厲肅殺,無聲訴說著歷史。

  見她因為過分震撼久久不能回神,肖明成失笑,「之前在京城,也沒見你這樣。」

  「這不一樣,」度藍樺揉了揉因為長時間仰頭而有些酸痛的脖子,「京城乃天子腳下,守城侍衛都敏感的不得了,看誰都覺得形跡可疑……」

  當日她跟肖明成從驛站入京,正值風雪天氣,她本想克服困難眯著眼睛多打量會兒,結果還沒看出個子丑寅卯呢,那幾個城門守衛就跟防賊似的盯過來,仿佛對面馬車上坐著的是個女刺客。

  肖明成吃吃發笑,就聽她又驚又喜地說出新發現,「你快看,這城牆裡的三合土跟別處不同,還混著許多磨碎的貝殼,果然是就地取材。」

  排隊入城的人雖多,但移動速度不慢,很快就輪到他們這一行。

  大約見他們一行車馬眾多,衣裳打扮也不似本地模樣,那頭領模樣的城門守衛眉頭一蹙,舉起胳膊走上前來,「停一停。」

  度藍樺勒住馬韁,側臉對肖明成低聲笑道:「還挺警覺的。」

  每日出入城門的人何其之多,挨個盤查並不現實,所以除非逢年過節或是非常時期,守衛僅是憑藉火眼金睛和各自經驗從人群中搜索可疑之人。

  肖明成笑而不語,擺手示意孫青山上前。

  孫青山手持他的身份文書上前,低聲與那守衛耳語幾句,對方先是一驚,才要習慣性地抱拳行禮,又生生止住,親自走上馬前,「卑職不知大人和夫人駕臨,失禮之處,還望恕罪。」

  「你做的很好,」肖明成讚許道,「何罪之有?」

  那守衛不敢居功,疑惑道:「大人,據卑職所知,司馬大人三天前就開始派人在入城路口迎著了,難不成是走岔了?」

  肖明成笑道:「並不曾,不過本官是頭回來,看什麼都新鮮,若身邊有人陪著,反倒不自在。

  待我等入城之後再過半個時辰,你便派人去將他們叫回來吧。」

  現在正值陽春三月,氣候適宜風景秀麗,叫他們多在城外賞一會兒景也不錯。

  這是要微服私訪啊,守衛明白了,「是。」

  入城之後,映入眼帘的又是另一翻天地。

  那灰白色石條鋪成的道路多麼寬闊平整就不說了,就連兩旁的排水溝都乾乾淨淨,沒什麼異味。

  路邊的大柳樹都有一人合抱粗細,長長的綠色枝條柔順到地,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道路兩旁都是店鋪,多有百姓空手進去,心滿意足提著紙包出來。

  大城市的百姓,仿佛就連精神氣兒都更飽滿似的。

  從雲匯府城出發,快馬往東連跑半天就能到海邊,臨海的優勢讓這裡的空氣都比別處更濕潤柔和,植被也更茂密。

  臨近飯點,空中除了飯菜香氣之外,還有一種奇特的,春日特有的溫柔香味。

  隨著春日薰風盪悠悠鑽入鼻腔,讓人覺得渾身骨頭都酥懶了似的。

  暖風熏得遊人醉,度藍樺深吸一口,覺得自己好像也快醉了似的。

  她翻身下馬,進到一家包子鋪隨便買了幾樣包子,順口問道:「小二哥,我們是外地來走親戚的,初到貴寶地,當真大開眼界,貴府是一直這般乾淨有序麼?」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雲匯府臨海,街上就有不少賣魚蝦水產的店鋪,老遠便聞到淡淡的腥氣,但門口也還是很乾淨。

  她腦海中已經瘋狂滾動出諸如蒜蓉蝦、清蒸蟹、辣炒蛤蜊等諸多菜譜,流水都要流下來了。

  「那是自然!」

  沒人不願意聽別人夸自己的家鄉美,小二聞言立刻驕傲地挺起胸膛,見她雖風塵僕僕,但難掩穿戴講究,倒也不敢糊弄,「咱們這兒的司馬知府可是花了足足十五六年才有今日局面吶,能不好嗎?」

  說著,他竟然憂愁起來,「可惜他老人家很快就要走了,聽說要來個新官兒哩,也不知成不成……」

  後頭肖明成也湊過來,聽了這話,當即點頭,「一定成。」

  小二瞅了他一眼,「客官這話說的倒是輕鬆,這雲匯府下頭可還有六州二十九縣,事兒多著呢。

  好官難求,哪兒就那麼容易了。」

  度藍樺用胳膊肘碰了碰肖明成,眼帶揶揄。

  後者只是笑,也不說話,接了裝包子的紙袋後又親自數出十六個銅板遞過去。

  世上哪兒有容易做的事呢?

  但他來了,不成也得成。

  走出一段之後,度藍樺才笑道:「你走的時候平縣山的百姓不捨得,這位司馬通司馬大人走的時候,百姓們也不捨得呢。

  這麼看,倒像是個好官。」

  看一個官員究竟如何,系統內部的評價是不作數的,可但凡百姓說好的,即便再有缺陷也差不到哪兒去。

  肖明成嗯了聲,「他的爺爺曾做到過從三品,奈何父親和叔伯都不爭氣,進士的名次都很不靠前,勉強弄個小官兒混著。

  第三代子孫雖多,可如今也只有一個司馬通過了五品的關口。

  陛下對他頗多讚譽,這次返京約莫是能留下的。」

  五品過年可入宮赴宴,五品官後代可入太學,五品更可稱誥命……

  五品官以下要升很容易,有時候只要一點運氣就好。

  但五品官往上,那就誰也說不準了,須得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多少人一輩子都卡在這個位置動彈不得。

  而之前誰又能想到,肖明成僅用三年便完成跨越?

  兩人一路走一路看,孫青山和阿德等人就在後頭遠遠綴著,也不打擾。

  古代建築多講究對稱,雲匯府衙正位於府城正中央,東南西北四條主幹大道的匯聚之處,是一座帶東西跨院的五進建築,十分宏偉氣派。

  眾人從北門繞遠路過去,等到了衙門口時,差不多就轉了三分之一座城,該看的想看的也都看的差不多了。

  衙門的人正巴巴兒等著「迎賓隊伍」的消息呢,誰能想到,主角自己就上門了?

  都驚得夠嗆。

  這次要跟肖明成交接的前任雲匯知府叫司馬通,已經五十六歲了,在這個位置上生生熬了十五六年才終於得到機會挪坑。

  老頭兒一看到肖明成,當場愣住了,半晌才感慨萬千地唏噓道:「後生可畏啊!」

  雖然知道這位後輩年輕,但真正站到眼前才能真實地感受到人和人的差距是多麼可怕。

  他的長子今年三十二了,比人家還大一歲,可一個剛進翰林院開始苦熬,這個……卻已然是四品大員了。

  哪怕他也跟自己似的熬上十來年,頂了天也才四十來歲,年輕,太年輕了!

  真是令人羨慕啊。

  司馬夫人也出來作陪,兩撥四個人在花廳中坐了,先安排下明日開始的交接事宜,又說些閒話。

  司馬通小半輩子都耗在這片土地,感情深厚,早年是做夢都盼著走,可如今真能走了,卻又有點不捨得。

  現在接班的人來了,司馬通突然生出一種強烈的感情,好像終於意識到,自己能留在這裡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知府下面另有正五品的武官:同知吳雲負責本地軍工等,正六品通判趙立興負責鹽田糧馬等,另有推官高平正七品,總攬刑名。

  司馬通也擔心自己操勞半生的成果被肖明成這個小年輕給搞壞了,主動將這三人的品行一一說過,「吳雲祖上也是武將出身,他當年也是領兵上過戰場的,奈何朝中無人,這才被從禁軍中擠走了。

  脾氣有些倔,但對朝廷絕對忠心不二。」

  大祿朝軍/隊主要有兩部分構成:京城禁軍和地方廂軍,前者匯聚天下精銳,直接掌握在皇上手中,每年只分派很小一部分在地方輪值;而地方的真正武/裝力量則是廂軍,主要由當地徵調,整體實力和待遇都不如禁軍。

  當然,特殊情況除外,如果碰上特別會練兵的地方武官,實力反超也不是不可能。

  「趙立興為人精明,頗擅計算盤點,有些圓滑卻無傷大雅;趙立興耿直太過,不過刑名一道本該嚴苛些,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他這麼一說,肖明成就能節省好多時間,當下領了這份好意,「司馬大人美意,晚輩在此謝過了。」

  說白了,能在知府衙門混得開的,大多還是憑真本事,估計少有當初平山縣衙那位被殺雞儆猴的秦正秦捕頭之流的無腦舉動。

  不過話說回來,即便有,他也是不怕的。

  司馬通點點頭,受了這份謝意。

  那頭司馬夫人看向一身箭袖騎裝的度藍樺,滿目讚嘆,「早就聽聞度夫人大名,如今,總算見著了,當真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鬚眉啊。」

  自從成寧帝登基之後,親口誇讚過的命婦可就眼前這麼一位。

  司馬通聞言笑道:「去年我的小女兒寫信回來,說起有位度夫人名頭很大,十分嚮往,也鬧著學起騎馬來。」

  真要算起來,他這輩子混得也不算差,兩個兒子中長子已經進了翰林院,次子也中了舉,三個女兒嫁的也不錯……

  想到這裡,他又高興起來。

  度藍樺謙虛幾句,卻又聽司馬通話鋒一轉,「聽說夫人酷愛查案,如今到了這裡,還想繼續做麼?」

  度藍樺微怔,隱約覺得他話裡有話,下意識看向肖明成。

  事實證明並非她多心,顯然肖明成也品出味兒來,朝司馬通拱拱手,「大人的意思是?」

  司馬通喝了口茶,擺擺手,「也沒什麼意思,肖大人繼任倒沒什麼麻煩,只是高平十分能幹,手下四個捕頭也非泛泛之輩,若夫人想降服他們,恐怕非要正正經經做幾回大事出來才好。」

  說白了,越有本事的人越驕傲,度藍樺查案本就名不正言不順,若想直接空降到高平等人的頭上,哪怕對方不直接反抗,恐怕也是口服心不服。

  度藍樺追問道:「他們人品如何?

  可信得過?」

  舉賢不避親,對跟了自己十多年的人,司馬通毫不遲疑替他們作保,「勇猛果敢。

  人無完人,但絕對瑕不掩瑜。」

  度藍樺笑笑,將一雙拳頭掰得咔啪作響,「那就好,我最喜歡以理服人了。」

  只要那些人的品行沒有問題,她就不懼任何挑戰!當初在平山縣,不也是這麼一步步走到現在的麼?

  司馬通:「……」總覺得這不大像要講理的架勢。

  肖明成一行人長途跋涉,已是疲憊不堪,而雲匯府空氣暖熱,大家簡單說了一會兒話之後,便昏昏欲睡起來,於是司馬通主動請他們各自回房歇息。

  等到明天一早,交接正式開始。

  目送肖明成和度藍樺遠去後,司馬夫人拍拍丈夫的手,「看著他,我倒想起你年輕的時候。」

  司馬通搖頭失笑,「我年輕時,不如他多了!」

  他這個年紀還在翰林院泡著呢……自誇也要以事實為依據。

  司馬夫人拍著丈夫的胳膊笑了一回,眼角綻開細細的皺紋,「果然後生可畏,若能結下這份善緣,來日孩子們也能多條路。」

  三十一歲的四品知府,二十三歲的四品誥命夫人啊……

  司馬通點點頭,長嘆一聲,「是啊。」

  他已是黃土埋到脖根的人了,偏兩個兒子並非驚世之才,也不知自己入土為安之前能不能混出頭。

  如果沒有意外,他這次回京是要去禮部任職的,聽著風光,但能給兒子們的幫助相當有限。

  但肖明成不同,他年青敢為,只要不自己作死,分明就是前途無量的好苗子!

  所以他決定賣肖明成一個人情,也要在接下來交接中竭盡所能的配合、教導,若對方果然是知恩圖報之輩,來日孩子們但凡有個難處,好歹能有人幫忙說句話……

  想到這裡,司馬通忍不住低頭看看自己滿是老年斑的雙手,感慨之餘又不免激動和欣喜。

  年青的帝王正是銳意進取的時候,最不缺的就是魄力和膽識,自然也更傾向於提拔與自己天然同處同一陣營的年青官員。

  除了肖明成之外,這次還有另外幾位年輕官員的跨度也很大,不過因為有他在前面擋著,反倒不那麼顯眼了。

  開明的君主,年輕的官員,充斥著活力和進取之心的朝堂,顯而易見,這是一個正處在上升期的蓬勃的王朝。

  干吧,都好好干吧,只要有能力,永遠都不會缺乏晉升的機會。

  *******

  府城要交接的事情可比縣城繁雜多了,不過大略總結起來可分三樣:糧馬、財物、軍隊。

  次日一早,司馬通就請了同知吳雲、通判趙立興和推官高平過來,正式與肖明成交接起來。

  度藍樺暫時沒事,就重新給大家安排住處。

  知府衙門足有五進之多,還有東西兩個跨院,其中正房的後面兩進和整個西跨院都是歷任知府及其家眷的私人住所,住十幾二十幾口人都綽綽有餘。

  而現任麼……主子滿打滿算也只有三位,空出來的地界都能跑馬了。

  司馬通不是愛擺架子的人,早已提前從正房搬了出來,度藍樺進去看了看,乾淨整潔,沒什麼需要額外打掃的,便讓人將自己管用的家居用品擺上。

  如今她跟肖明成已是正經夫妻,早就不分床睡了,李嬤嬤喜滋滋給他們鋪了大紅被、大紅枕頭、大紅床帳。

  度藍樺:「……這是要幹嘛?」

  李嬤嬤正色道:「咱家人口少,新到一地難免有鬼神來看,要用紅色沖一衝才好。」

  蓮葉從後頭抱著首飾匣子進來,聞言忍笑對度藍樺低聲道:「夫人且忍忍吧,嬤嬤原本還想用百子千孫帳呢,好歹被奴婢勸住了。」

  度藍樺聽得頭皮發麻。

  還百子千孫,那是種豬吧!生不生我說了算,你家老爺如今辦事還得用套呢,有啥好期待的。

  不過這種事兒根本說不通,而且此番也算喬遷之喜,搞一搞也說得過去。

  眼不見心不煩,度藍樺直接出去了。

  十一歲的半大少年肖知謹依舊住在西院,但這回的院子真的太大了,他年紀小,自己住不大好,度藍樺便也把宋大夫、雁白鳴等人都安排進去,也好有個照應。

  肖明成升官之後,肖知謹作為四品官的嫡子便可入京城太學就讀,但小少年認真思考後,還是決定隨父親赴任。

  左右太學什麼時候都能去,而且他覺得自己跟著父親讀書挺好的,又能深入了解民生,這是在太學所沒有的。

  即便要去,他也要先下場一回摸摸底,看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水平。

  肖明成沒意見,他一輩子沒進過太學,不也走到現在了嗎?

  度藍樺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四品知府放到地方上似乎高不可攀,但在京城裡還真不夠看的。

  太學中的學生大致分兩類,一種是天資過人、才學出眾,從各地州學、府學精挑細選後得皇上額外恩准後入讀;另一種就是皇親國戚和大官大佬們的後代。

  現在的肖知謹明顯兩不沾,年紀又小,若就這麼去了,難保不出岔子。

  說來這孩子也算天生膽大,別人躲雁白鳴跟避瘟神似的,他倒不覺得有什麼,還經常湊過去跟那倆研究狂人一起琢磨人骨架,如今儼然已經具備了相當的醫學知識。

  用肖明成自己的話說就是:「哪怕以後真的官場無望,來日還能當個大夫懸壺濟世……」

  度藍樺就覺得,肖知謹這孩子當真不錯,哪怕自己親自生一個,還真未必能有這樣的天分和自制力。

  反正她有錢有能力,也不指望孩子養老,就算一輩子不生,不也就那樣了嗎?

  新到一個地方的雁白鳴極度亢奮,度藍樺過去時這廝正抱著骨架模型滿院子跑,指著各個角落野心勃勃道:「要把這周圍全都擺滿!」

  度藍樺剛進門口的腳一個原地向後轉,直挺挺地又原路返回了。

  這都什麼敗家玩意兒?

  還全都擺滿……

  她過去三年勞心費力的也才攢了10189個積分,勉強算是「萬元戶」了,結果這小傻逼還惦記上了骷髏大軍?

  你搞批發呢!

  阿德和韓東在後面憋笑,「夫人,那咱們去哪兒啊?」

  度藍樺白了他們一眼,抱著胳膊想了想,「去看看卷宗。」

  一個地方可能沒有錢,沒有糧,沒有人馬,但一定會有懸案。

  並非歷任官員不上心,而是很多案子它還真就難破。

  哪怕到了科技和通訊極度發達的現代社會,不照樣有十幾二十多年遲遲不能破獲的惡性案件嗎?

  在過去三年中,度夫人因擅長破案而被皇上賞識早就不是秘密,更有「若為男子,必入刑部」的金口玉言,並大加鼓勵。

  所以看守卷宗文庫的管事看見她來之後,還真不意外。

  「夫人是要看卷宗麼?」

  度藍樺失笑,點頭,「是啊,方便麼?」

  管事心道,天下都是皇上的,他都想讓您入刑部了,咱們下頭的人還能有啥不方便的?

  「夫人精於此道,小人自然沒什麼不方便的,」管事笑道,「不過規矩在這兒,您別嫌小人聒噪,這卷宗內容只可看,不得外傳,若無知府大人的手令,更不得帶出來。」

  度藍樺認真聽完,點頭,「好,還有什麼要注意的地方嗎?」

  管事不曾想她如此和氣,心裡先就鬆了口氣,還真就又說了幾條,「您的護衛隨從不能進去,而且您身上也不得帶任何火油、火石等易燃品。」

  裡頭全都是紙,一旦起火,後果不堪設想。

  度藍樺都應了,管事才讓下頭的人繼續看守,自己則親自帶她進去。

  這卷宗文庫甚大,所存卷宗浩如煙海,一眼望去酷似圖書館,一排排實木架子直通房梁,若要取放上層卷宗文檔,便要藉助牆角的梯車爬上爬下。

  「左手邊是各地歷年的人口、糧馬、賦稅等,」管事細細介紹道,「右邊便是各類案件卷宗。

  白紙封的是已經蓋棺定論的,黑紙封的則是未來得及,或是缺乏必要的人證、物證,尚未破獲的。」

  白紙黑字,水落石出,這麼劃分倒也合適。

  度藍樺活動下手腳,深深地吸了一口滿是書香墨香的空氣,「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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