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
夏日
余棉案的徹底落幕也宣告了夏日的到來, 跟天氣一樣日益火熱的,還有度藍樺終於能騰出手來看積分獎勵的激動心情。思兔閱讀sto55.com
只一眼, 她就沉浸在了久違的豐收的喜悅中。
斐斐案:
揭秘湮沒的冤情, 幫枉死的少女和母親還原真相,獎勵積分100;
徹查三名死者真實死因,揭露其偽善面孔, 並擒獲真兇, 獎勵積分200;
平衡法律和公正,震懾心存僥倖的潛在犯罪分子, 弘揚正義, 影響深遠, 獎勵積分400。
獎勵合計700, 原有積分10122, 合計10822。
拐子案:
解救被拐兒童六人, 獎勵積分300;
抓獲三人拐賣團伙,保護潛在受害者群體,意義重大, 獎勵積分500;
拐子團伙供出三名同黨, 並交代歷年被拐兒童來源和去向……
正處於高度興奮中的度藍樺本想繼續往下看, 卻發現後半部分都是亂碼, 等了一會兒之後, 腦海中系統界面的位置突然很人性化的閃了幾下,然後跳出來一行說明:
「綜合評估人口販賣團伙影響極度惡劣, 波及範圍極度廣泛, 給受害人造成心理創傷極度深刻, 宿主成績斐然貢獻卓越,符合功德無量標準, 因後續積分計算極度複雜且緩慢,現諮詢是否要接受一次性積分打包獎勵?
10000分。」
一連四個極度讓度藍樺:「……」
你是煩躁了是嗎?
是嗎?
是嗎?
所以乾脆選擇拿積分砸人?
看到後面的數字後,度藍樺的呼吸忍不住有片刻停滯,甚至本能地屏息凝神數了三遍,確認是五位數後,就開始了頗具小市民特色的精打細算。
系統的積分算法一般分為兩種:按人頭和社會影響。
像前面她解救了六名被拐賣兒童、查明三名死者死因,都是每人算50積分,而社會影響的貢獻度顯然更高一點。
但影響這種事往往是一錘子買賣,就算能引得皇上關注,按照以前的經驗來看,頂了天也就是1000到2000積分之間。
系統之所以突然暴躁,表示想要罷工,關鍵就在於找回失蹤兒童是個非常漫長的過程,很可能要以年計。
就好比現在,雲匯府衙門上下幾乎在把那一伙人販子當成可再生的「榨油機」了,每天三班倒,各種刑具和精神折磨輪番上,試圖能從他們身上多榨出一點線索,然後再多一點,再多一點……
最初那幾個人販子還負隅頑抗,很豪橫地表示「你就打,大不了就是一死!老子皺一下眉頭就是你孫子!」
然後現在……不行了爺爺,給個痛快吧!
但整個府衙上下都表示:不,不要你們覺得,我們覺得你們還有潛力,希望務必再堅持一下……
為了讓他們活得久一點,刑訊房展現出了空前的人道主義精神:主動幫犯人求醫問藥。
對此,宋大夫表示很感興趣,並積極地貢獻出了他的新藥。
後來,刑訊房的人再看到他後就紛紛表示婉拒,畢竟犯人叫得太慘烈,以至於他們下班後耳朵里都出現幻聽了,非常影響正常生活。
搬家後無所事事的雁白鳴也想貢獻屬於自己的一份力量,意外出師不利的宋大夫本想藉機為自己找個難兄難弟,結果發現找了個寂寞:
雁白鳴那廝因精通人體內部結構,竟然頗受刑訊房眾人的歡迎!
刑訊房的頭兒甚至連續幾次很委婉地向肖明成表示,雁仵作於刑訊一道著實天分超然,來日他若出手,絕對能將剮刑的刀數再創新高,當仵作實在浪費了,不如我們……
肖明成:「……」謝謝,不約。
後來聽到消息的度藍樺勃然大怒,好傢夥,挖牆角挖到我頭上了?
不知道這才是我最擅長的嗎?
言歸正傳,熬了一個來月,那幾個不成人樣的拐子已經被榨乾,後續的積分獎勵就只能指望各地官府找回失蹤的兒童,手續之繁瑣、過程之緩慢不言而喻,很可能要持續幾年甚至十幾年,然後每年50、100的給獎勵。
慢且瑣碎。
比起再往後的十幾年內期盼不知什麼時候到來的零碎積分,還不如現在來個痛快,萬一日後有什麼需要的地方,也好有個抓取。
度藍樺的小腦袋瓜飛快地運轉起來,覺得這筆買賣不虧,於是就很爽快地答應了。
然後她看著積分欄萬字位極其輕微的跳動了下,從10822變為20822,心滿意足,以至於稍後蓮葉進來跟她請示午飯菜單時,都忍不住問道:「夫人遇到什麼好事兒了,瞧著高興得很。」
度藍樺扭頭一看,見外面日頭正好,幾床被褥被曬得蓬鬆柔軟,好像天上落下來的雲彩,心情越加歡快,「死者沉冤得雪,生者可以與家人團聚,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哎有新鮮的海鮮?」
雲匯府有一小段蜿蜒的海岸線,雖然因為水淺,礁石遍布,吃水深的大船無法出入,不能進行大規模海洋貿易,但這並不妨礙地方百姓豐富自己的餐桌。
每日凌晨便有水產販子在海邊等候,將從漁夫們那裡收購的活的海貨裝入特質的大木桶,桶中注滿海水,然後快馬加鞭一路狂奔。
兩個時辰之後,府城的百姓們便可以在市場挑選活蹦亂跳的海產了。
穿越到大祿朝將近四年了,度藍樺也是到了這裡才開始見到活的海鮮。
只是肖明成父子祖籍內地,一直沒接觸過海貨,甚至就連河鮮吃的也少,如今餐桌上的固定水產菜餚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還都是被度藍樺引入的:
酸菜魚、水煮魚、炸蝦團……
蓮葉道:「是呢,小廚房的人剛買回來,還噴水呢,夫人可要去瞧瞧?」
前段時間度藍樺忙得厲害,大家看著心疼卻無能為力,如今好不容易告一段落,都使出渾身解數勾搭著她玩兒。
度藍樺也憋得慌,而且還想找時間去海邊玩呢,聽了這話,欣然起身。
一路走來,陽光甚好,院中幾種她認不大出來的花開得正旺,空氣中都帶了淡淡芬芳,引來鳳蝶翩翩飛舞。
牆角幾叢翠竹挺拔直立,形成一片天然角落,微風拂過,刷拉拉響成一片。
前頭歷任知府中,有一位酷愛山茶,還單獨開闢了一個小山茶園,裡面栽種了二三十株,用心伺候,如今都長到成年人兩根手指那麼粗細。
雖然都不是什麼罕見的名種,但聽說盛開時轟轟烈烈,也十分值得期待。
她來到小廚房時,一群丫頭婆子也正圍著大木桶看稀罕:都是她帶過來的,也沒有一個見過海。
廚娘侷促道:「正好夫人來了,奴婢也沒怎麼料理過海貨,不知能不能做好,還求夫人指點。」
自打從度藍樺那裡得了一本菜譜之後,廚娘幾乎奉她為神,日夜練習,恨不得日日跟在身邊請教。
來雲匯府之後,廚娘也按照之前在平山縣處理河鮮的法子做過幾回,奈何反響平平,難免有些焦躁。
度藍樺伸頭往水桶看了眼,發現有一條梭形大青魚,樣子跟記憶中現代水產市場的現有品種完全對不上號,也不知是時空不同、物種不同,還是許多原有的物種沒熬到現代社會就滅絕了。
古代畢竟沒有什麼特別的保鮮手段,眼下天氣漸熱,相當一部分海鮮運到城裡之後,即便存活也大多奄奄一息。
可這肥碩的大青魚卻依舊生猛,也很兇悍,粗壯的尾巴不住拍打水面,啪啪作響,新鮮得不得了。
度藍樺想伸手去摸,結果挨了一尾巴,眾人都慌忙笑著去拿乾淨手巾。
她自己也笑了,一把擦臉一邊故作兇惡道:「等會兒蒸了你!」
海鮮的腥味比較小,如果拿不準做法的話,可以先嘗試清蒸;如果適應不了清蒸的味道,還可以臨時調配蘸料,總不會浪費了。
度藍樺想了下,從菜譜里扒拉出一個清蒸海鱸魚的醬汁方子,讓廚娘照著去配。
其餘的就是些蝦蟹貝類,還有兩隻被捎帶著打撈上來的八爪魚,都在盆里裝死,被人戳一下才原形畢露,張牙舞爪的示威。
種類不少,數量都不算太多,反而讓廚房的人不知該如何處理。
度藍樺笑道:「這個簡單,加點蔥姜蒜花椒辣椒,弄個香辣的醬料亂燉快炒吧!」
她曾經跟同事一起去吃過海鮮鍋,真的就是將十多種海鮮一股腦倒入鍋中爆炒,簡單粗暴,又香又辣十分過癮。
後來她不禁唏噓,香辣醬料簡直可炒萬物,擱什麼都香!
今天的午飯除了清蒸大青魚、香辣海鮮鍋之外,還有一個爆炒青菜尖兒、涼拌豆苗和肉沫菜絲湯,很是爽口。
原本肖明成父子一看又有不認識的海鮮,才被扭過來的胃口就有點小抗拒,結果被度藍樺逼著吃了幾口之後,都……愛上了香辣海鮮鍋。
他們果然還是更愛吃辣!
被香料的味道中和之後,本就不算濃烈的腥氣消失不見,唯余海鮮的鮮香,而白肉特殊的彈牙口感又是其他肉類無法替代的,爺倆就吭哧吭哧埋頭扒蛤蜊。
倒是度藍樺很愛那清蒸的大青魚,覺得刺少肉厚,口感密實勁道,果然是大海里博浪練出來的好魚肉,一個人沾醬汁拌飯吃了大半條,剩下的都按頭逼著爺倆分了。
「昨兒我打發人在城中挑選院子了,」度藍樺挑了一根八爪魚腿兒吃,覺得非常應該來一罐冰鎮啤酒,「等過一陣子,就要把女學搞起來。」
府城不比縣城,地價高昂,房屋緊張,根本不可能像以前那樣白撿。
幸虧她來雲匯府之前賣了兩個玻璃瓶子,不然哪兒來的這麼從容?
所以,她決定趁往京城娘家送中秋節禮的機會,再讓度老爺幫著拍賣……一把玻璃珠子。
玲瓏剔透的水晶珠啊,簡直世所罕見,何等的價值連城!用來做配飾它不香嗎?
絕對是走親訪友、巴結上司的必備佳品!
肖明成點頭,「若是不順利,可以挑幾個本地的老人幫忙。
聽說你有意聘請靜慧師太做女先生?」
他特別喜歡吃貝類內部類似於瑤柱的肉柱,奈何剝的技術不過關,只能先吃了貝肉,然後很沒有知府大人氣派的……一點點往下摳,但這種骨頭縫裡找肉吃的感覺反而很有趣。
度藍樺毫不留情地對他的技術表示了嘲笑,又糾正道:「人家現在還俗了,她還給自己重新起了個名字,寓意斬斷過去,暢遊未來,叫流雲,說希望以後可以像天上的雲彩一樣自由自在,不受任何人擺布。」
想起過去幾年她的遭遇,度藍樺不禁嘆道,「真是個堅強的人。」
當日作證指認胡德才時,靜慧師太就表示了還俗的意思,大部分人可能只是覺得她在說氣話,在發泄。
但度藍樺卻上了心,事後叫了她說話,開門見山地問她是不是真的想還俗,重新開啟一段全新的生活。
靜慧師太長相柔弱,但實在是個外柔內剛的性子,該果斷的時候從不猶豫,見度藍樺都這麼問了,當即點頭,又表達了自己的擔憂。
「我是當初被父親賣給人當老婆的,縱使如今還俗,娘家也是不能回去的。
可若是不回去,我身上只有這幾年做繡活兒賺的幾兩銀子,城中房租高昂,一時半刻也找不到什麼容身之處……」
她是個很有自尊心的人,嫁到胡家那麼多年,受盡屈辱和折磨,卻沒亂花一文錢,當年主動請願出家,也幾乎是淨身出戶。
也正因為此,胡家人才對她這樣沒有防備。
度藍樺直接給對方指了兩條路:
「城外有家客棧,掌柜的林娘子是位女中豪傑,專門聘用無家可歸的女人,你若不怕髒不怕累,可以暫時去那裡幫忙。
大家都有一段悲苦的過往,誰也不會為難誰的。
只是那兒的買賣不大好,不過勉強維持生計罷了。」
「另外,我有意開辦女學,屆時需要幾位女先生,我聽說你從小也是讀書識字的,你可願意去那裡教書?
包吃包住,每月還有月錢可拿。
若是願意,可以先在衙門住著,待來日女學開辦,再去教學也就是了。」
她都是兩萬多積分的人了,隨便兌換點什麼來都能換銀子,實在不差錢,多養幾十個人也不會覺得有什麼負擔。
靜慧師太聞言大喜過望,她再也想不到絕處竟真能逢生,且還有得選!
她認真斟酌片刻,「夫人肯施恩與我,我實在感激不盡,更不好白吃白住。
您看能不能這樣,我先去城外客棧賺口飯吃,您的女學什麼時候辦好了,我再去,也不耽擱,如何?」
度藍樺敬佩她的果決勇敢,欣賞她的自強自立,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如此,我就讓妞子陪你走一趟,正好也給她放個假,回去與親人團聚一日。」
靜慧師太能有個好著落,度藍樺也替她高興,「對了,既然決定要還俗,以後我可不能再師太師太的喊你了。」
靜慧師太卻沒直接說出自己的閨名,只是透過窗外,看向蔚藍的高空中緩緩飄動的浮雲,語氣複雜道:「我前半生悽苦,任人擺布,如今一朝得夫人相幫,掙脫枷鎖,已決意要與過去割裂。」
「從此之後,世上再無靜慧師太,民女願為天上一抹流雲,無拘無束、隨心自在。」
「流雲,」度藍樺念了兩遍,只覺輕盈出塵,笑著恭喜,「果然是個好名字。
從今往後,便都是你自己的人生了。」
頓了頓,她想起之前公堂對峙時流雲說過的話,又飽含鼓勵和期許道:「等日後你攢了錢,養好了身子,就可以去外頭走走,看看天地多麼廣闊,世界多麼絢麗……」
伴著窗外傳來的陣陣蟬鳴,流雲用力點頭,一雙好看的眼睛裡亮閃閃的,充滿了對未來的期望。
聽了度藍樺的講述,正埋頭扒飯的肖知謹也不禁讚嘆道:「真是了不起!」
說著,又對度藍樺笑,「當然,若非母親一查到底,她們也不能有今日,所以還是母親最了不起。」
「小馬屁精!」
度藍樺笑罵道,又給他夾了一筷子魚肉,「吃飯吧,九月中旬就要預備出發了,在這之前可得把身子骨養得壯壯的。
在家什麼都好說,出門在外一切不便,萬一生病可不是好耍的。」
小少年隨爹,有點兒挑食,不大喜歡吃魚,才剛好不容易把碗裡的吃完,結果度藍樺轉頭又夾過來雪白的一大塊,頓時苦了臉。
他皺巴著滿是嬰兒肥的小臉兒,試探著道:「母親,這魚」
話音未落,肖明成就用力清了下嗓子,輕輕往這邊斜了一眼。
小少年立刻閉嘴,麻溜兒的夾起魚肉,以一種視死如歸的氣勢吞了下去。
度藍樺裝沒看見的,笑眯眯看著他咽下去,這才道:「你還小,要勞逸結合,正好最近天氣不熱,我琢磨著挑個空閒,咱們都去海邊走走。」
看看大海,舒展下心胸,增進下見識,對讀書作文章、為人處世都有好處。
肖知謹再早熟也還是個孩子,一聽這話,眼珠子都亮了,「當真?」
度藍樺失笑,「這有什麼好做假的?」
又看向肖明成,「你覺得怎麼樣?」
肖明成迎著妻兒期盼的眼神,慢慢咽下去嘴裡的飯,忍不住也跟著笑了,「甚好。」
說來,他只從遊記中讀過各種波瀾壯闊驚心動魄的描寫,也還沒親眼見過大海呢。
恰好再過幾日就是夏至,按照慣例,衙門可以放假一日,他提前將公務整理一番,擠一擠,便可空出兩天時間。
見他點頭,肖知謹忍不住低聲歡呼起來,仿佛連頭髮絲兒里都透出歡喜。
「母親,咱們去了能看見珊瑚嗎?」
度藍樺失笑,搖頭道:「要讓你失望啦,珊瑚只生長在溫暖的地方,」她看了肖明成一眼,「如果以後你爹去南邊做官,或許能得一見。
對了,那邊物產更豐富,還有許多你未曾見過的水果呢。」
芒果、荔枝、龍眼、菠蘿……不行了,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肖明成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忍俊不禁道:「怎麼就饞的這樣了?」
度藍樺白了他一眼,隱隱有些委屈,「你沒吃過,自然不知道多好吃!」
愛吃怎麼了?
肖明成笑著點頭,「是是是,我自然比不得夫人見多識廣。」
說著,又對肖知謹道:「指望我被派到那裡做官大可不必,來日你再長大些,倒是可以外出遊學,自然什麼都能見到。」
遊學是他從小到大的心愿之一,奈何幼年家貧,實在沒有餘力遠遊。
如今手頭倒是寬泛了,卻沒有時間……
好在他的兒子可以。
肖知謹一聽,更加興奮,美滋滋幻想起來日出門的情景。
度藍樺笑著戳了戳他的腦門兒,「還早呢,且先好好把考試順下來吧!再者,你若不好生跟著孫捕頭他們學點功夫傍身,我們也不放心讓你四處亂跑。」
這時候交通不便,百姓們基本都是本地生、本地死,絕大多數人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家鄉,能像肖知謹這樣隨父親四處上任的,實在是增長見識、開闊眼界的絕佳途徑。
所以說,世界是殘酷的,人哪兒來什麼生而平等?
就拿眼前這爺倆兒來說吧,肖明成能有今時今日的局面,全靠他兩隻手一點點挖出來,早年外地趕考也曾遭遇黑店、惡人,數次九死一生……
但現在他打下基礎,兒子便不必再走他的老路,從小就能接觸到許多常人無法觸及的資源,就相當於剛出生時便越過了一般的起跑線。
想著肖知謹近在眼前的人生第一試,又聯想到幾乎活生生被壓力壓垮的方秀林,度藍樺當即用膝蓋碰了碰肖明成,難掩好奇道:「哎,你年輕時候科舉,家裡是怎麼個看法?
也跟著著急嗎?」
年輕時候……肖明成的心沉了沉。
如今他也才剛過而立之年,並不算……特別老吧?
「想什麼呢?」
見他竟然走神,度藍樺直接抓著人晃了晃。
肖明成回神,果然回想了一下,倒是笑起來,「未曾……」
他一邊說,度藍樺一邊狂笑,最後整個人都笑倒了。
總結下來就是:他們老肖家祖祖輩輩地里刨食,可謂八輩老農,根本沒出過一顆讀書的腦袋,當初送肖明成去讀書,壓根兒就沒抱什麼希望。
就覺得男娃讀書識字不錯,往後沒準兒能去鎮上混個帳房先生噹噹。
後來肖明成才十二歲就中了秀才,一大家子人第一反應就是:娘咧!真的假的?
確認不是做夢後,一家人便十分滿足,說以後都把田地放到肖明成名下,光免稅就能省多少錢啊。
在他們看來,家裡能出一個秀才就是祖墳冒青煙了,壓根兒不敢奢望以後的。
然而萬萬沒想到,舉人、榜眼……肖明成硬是在最短的時間內一步步考了上去。
度藍樺笑著問:「他們肯定特別驕傲,特別高興吧?」
肖明成神色複雜地搖頭,「不,特別害怕。」
度藍樺:「……」
肖明成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也跟著笑了一回,「他們聽說官場險惡,想到我家一貧如洗,又沒有什麼人脈,整日擔心我不聲不響就被人害死了,還曾偷偷問我要不要回家種地。」
「他們也不肯與我同住,只說從未讀過書,言行粗鄙,腦子也不好使,得罪了人都不知道,生怕連累我……」
說到後面,他的神色中不自覺多了幾分思念。
「想家了吧?」
度藍樺輕聲問道。
肖家人乍看笨拙,但卻擁有令人驚嘆的自我認知和自控力,反而是有大智慧的人,難怪能養出這樣的兒子。
肖明成猶豫了下,還是點了頭,「是。」
正如家人所言,一入官場,身不由己,從進京春闈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過家,粗粗一算,已經有將近十個年頭了。
雖說逢年過節都有書信往來,但始終不得一見,心裡總是牽掛。
度藍樺伸手抱了抱他,強行將他的腦袋按到自己肩膀上,非常慷慨地說:「來,借給你靠!」
肖明成:「……」
他比度藍樺高約莫半個頭,這麼掰過腦袋去,造型詭異且難受。
對面突然噗嗤一聲笑,兩人齊齊抬頭望去,啊,忘了還有一個大兒子呢!
肖知謹從他們如夢方醒的表情上看出端倪,笑容僵在臉上,整個人都不大好了:喂,你們多看我一眼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