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居庸關內清平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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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勝說話算數，真的給來福買了個童養媳。
名字叫如花，剛剛過了十四的年紀，比來福小了兩歲。
也剛好比他矮了一頭。
如花很靦腆，身上的衣服只能勉強蓋住身體，髒兮兮的，來福一臉的嫌棄。
「掌柜的，咱能不能換一個？」
「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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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勝問了一嘴，聽見來福不要自己，如花突然哽咽起來。
這一哭，來福更煩了。
「她喜歡哭，掌柜的，你知道我最見不得人哭的。」來福忍不住抱怨。
如花哭的聲音更大了。
徐長勝笑著說道：「小子，這可是西市比較好的了，年歲也剛好，娶回家就能暖被窩。」
「臭烘烘的，我才不要！」
來福噘著嘴，上面能掛一個油瓶。
如花不哭了，她左右張望，然後直接跑向一旁打燒餅的小販那裡。
打燒餅，和面需要水，在攤位旁邊就是一個大水缸。
水缸有三尺多粗，滿滿的一缸水，是周圍幾家攤販合力買來的。
如花直接舀起一瓢水對著頭澆了下來。
冰涼刺骨的冷水把她本就單薄的外衣澆了個通透，風吹在身上，猶如刀子在割。
她倔強的再次把水瓢放進水裡，卻被老闆一把奪了過來。
「你這乞丐，把我水弄髒了，我還怎麼做燒餅！」
老闆一巴掌打在如花臉上。
如花沒哭，只是捂著臉，回頭看著來福，低聲說道：「我洗乾淨，我不髒！」
來福突然怒了。
他怒氣沖衝來到燒餅攤跟前，學著那些紈絝少爺的模樣，直接掀了老闆的攤子。
老闆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攤子被掀。
當下拿起刀就罵道：「小王八蛋，你特麼找茬是不是？」
這一嗓子讓旁邊的幾個小販也放下手裡的活計圍了過來，在這裡，他們遠比在其他地方團結，不然的話也不可能鎮壓住這裡龐大的丐幫。
來福被老闆拿刀指著，當時就慫了。
怯懦道：「你憑什麼打她？」
「她？」
老闆氣笑了，若非看在來福穿的還算體面，他早就把來福打斷腿了。
「小兔崽子，她一個乞丐，髒了我的水，我打她怎麼了？」
聞言，如花高聲喊道：「我不髒！」
「喲，還嘴硬，你看看你身上臭烘烘的。」
來福拿起立在一旁的火鉗，指著老闆喝道：「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乞丐怎麼了，乞丐吃你家燒餅了？」
「吃了，我說她吃了她就吃了，小兔崽子，你今天非要多管閒事是不是？」
老闆瞪著眼，身上的煞氣讓來福剛剛提起的勇氣化作一空。
不過他還是鼓足勇氣說道：「你欺負我可以，就是不能欺負她！」
見來福一根筋，老闆罵道：「滾蛋，他娘的，她又不是你婆娘，老子連你一塊打！」
「她是！」
來福說完，沖徐長勝喊道：「掌柜的，你再看我就被人打死了。」
「死了我給你收屍。」
徐長勝笑罵了一句，緩步走過來，從袖子裡掏出五兩銀子。
「老闆，孩子不懂事，這些就當賠你的損失。」
看到徐長勝身上的長衫，雖比不上那些名家大豪的錦衣華服，卻也不是他們這些平頭百姓能比。
老闆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當即諂媚的接過銀子，不放心的用牙咬了咬。
「這位爺，都是小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一路上，來福耷拉著腦袋，在他後面，跟著幾個髒兮兮的少女。
這些都是買來的。
如花的半邊臉被打的有些紅腫，不過她並沒有任何的生氣，反而好奇的打量著西市之外的繁榮。
「來福啊。」
徐長勝念叨了一句。
來福茫然的抬起頭，「掌柜的。」
「你可得記得，你欠我十兩銀子。」
「不是五兩嗎？」
來福急忙說道：「掌柜的，你這也太黑了，七進十三出的高利貸也沒有你黑。」
徐長勝咳嗽了一聲。
「還有給你買婆娘的錢。」
「就她？」
來福指著如花，努了努嘴，不服氣道：「又不是我讓你買的，是你自願買的。」
「五兩銀子我自己還！」
如花咬了咬牙。
來福不忿道：「你有錢嗎？你知道五兩銀子是多少嗎？你拿什麼還！」
被來福這麼一罵，如花眼眶忽的紅了。
剛剛被老闆打了一巴掌她沒哭，這會兒卻哭了。
她哽咽道：「我可以去賣，總能還上的！」
「你這麼髒，沒人要的，還是我替你還吧，不就是多干幾年活，老子有的是力氣！」
說著，他還攥了攥拳頭，想要彰顯一下自己發達的手臂。
如花賭氣說道：「我才不要你替我還，還有，不許說我髒！」
「你就髒！」
「你……」
見二人又要吵起來，徐長勝連忙說道：「好了，來福，不得無禮，回去之後這些人就交給你管，」
一聽說這些人交給他，來福頓時來了精神。
沖如花得意道：「聽到沒有，以後你們都得聽我的。」
「哼！」
如花以此來表示不滿，不過她也知道，被徐長勝買下，以後生死不由命更不由天。
穿過城隍街，來到一座大莊園門前。
看著高高的門頭，來福終於明白為什麼掌柜的對這座三十萬兩銀子的宅子念念不忘。
太氣派了。
要是能住上這樣的宅子，絕對是他修了八輩子的福分。
「走吧！」
徐長勝走上台階，來到門前，輕輕扣了扣門上的銅環。
大門打開，是一名年輕人。
徐長勝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年輕人抱拳解釋道：「徐伯勿怪，都是盟主的意思。」
「老夫明白！」
這年輕人就是花了三十萬兩買下登月樓的人，他其實早就知道這是楚雨楠的意思，所以見到對方的時候，只是有些詫異，並沒有過多的驚訝。
招呼來福把人帶進來，厚重的朱紅色大門再次關閉。
院子裡，徐長勝先是帶他們熟悉了一下大概的環境，這才來到僕人居住的地方。
但凡是大一點的宅子，都有專門供僕人居中的地方。
只是即便是僕人住的，那也比西市的房子好，最起碼不漏雨不漏風，甚至她們還在屋子裡看到了炭爐，也就說天冷了一樣可以燒炭取暖。
來福發揮了自己二管家的作用，大手一揮就開始分配。
徐長勝把事情交給來福，自己則是來到了主院。
「小姐！」
楚雨楠坐在月桂樹下，在她面前堆著一大堆桂花。
「來了。」
楚雨楠起身說道：「缺什麼東西，你直接和張三說，他會去採辦，買回來的那些丫頭，就養著吧，幹活什麼的，找幾個年齡大點的。」
「一切全憑小姐做主。」
見徐長勝有些拘謹，楚雨楠笑著說道：「徐伯，咱們現在什麼都不缺了，沒必要為了一點小事斤斤計較。」
「倒是徐伯，你是不是找個伴兒？」
「小姐說笑了。」
徐長勝有些尷尬。
楚雨楠說道：「我可沒說笑，不行我就讓人幫你物色物色，關內沒有，就去京都找，天下這麼大，總有徐伯看得上的。」
正所謂風水輪流轉，回憶起一個時辰前他不顧來福反對，執意給他買了個婆娘。
現在想想，後悔不已。
「小姐還是饒了我吧，年紀大了，沒那些想法了。」徐長勝乾笑道。
楚雨楠也不為難他，搖了搖頭，說道：「行吧，不過要是有看上眼的，可一定得告訴我。」
好不容易從楚雨楠那裡逃出來，剛來到西苑，就聽到一陣哭喊聲。
張三坐在屋頂，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狗尾巴草，百無聊賴的看著下面幾個屁大點的娃娃在爭吵。
這次楚雨楠要在居庸關「定居」的消息傳回去，經過眾多長老的一致決定，打算派出一名「精英弟子」進入居庸關，一方面是為了幫盟主跑腿，一方面也是避免不長眼的衝撞盟主。
為了這一個名額，那些內門弟子險些沒刀兵相見。
最後根據大家投票，他以一票的優勢拿到了第一。
其實按照正常的角度來說，來居庸關還不如留在道盟，畢竟道盟有靈脈，有大陣，更適合修煉。
但是能夠當盟主的「護衛」這種事恐怕這輩子也就一次機會。
加上孫瓚許諾了只要前往居庸關的，一律一個月的月例提高到三百靈石。
這還不算丹藥什麼的。
三百靈石，足夠滿足正常的修行，甚至還要比在道盟進步更快。
「哭哭哭，哭什麼哭？」
來福沒好氣的罵道。
如花哭喊道：「你搶我東西，我哭還不行嗎？」
另外五名少女怯懦的站在一旁，她們都是買來的，別說搶東西，就是命也不屬於她們。
來福把手裡的紅繩扔給她。
「給你，一根破繩子，小爺還嫌髒呢。」
「你才髒！」
「還敢還嘴？」
來福作勢就要抬手打她。
「住手！」
徐長勝快步走過來，沉著臉問道：「怎麼回事？」
「他搶我東西！」如花哽咽道。
來福怒聲說道：「我沒有，她們太髒了，我就是想讓她們把這些髒東西都扔掉，再把自己洗乾淨，我沒搶他東西。」
徐長勝看向如花手裡的繩子，如花急忙把手放在背後，低聲說道：「這是我娘留給我的。」
「你娘都把你賣了。」
來福剛說完，就察覺到徐長勝冰冷的目光，他縮了縮脖子，趕緊閉上嘴巴。
「去燒點水，讓她們洗乾淨。」
「啊？」
來福愣住了，他看著眼前的幾個髒兮兮的少女，無語道：「掌柜的，咱們買她們回來可是讓她們幹活的。」
「你也得幹活，快點去，晚了扣半個月工錢！」
一想到自己欠了十兩銀子，來福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如花。
燒好水，他就被如花趕了出來。
坐在院子裡無聊的看著天空，突然，他眼前一亮。
張三覺得有意思，撿起一塊石子扔下來。
「小子，要不要學修仙？」
「切，你又不是仙人！」
來福翻了個白眼，張三氣的要死。
就是在道盟，他也是前十的存在，現在竟然被一個小屁孩給鄙視了。
「你可別後悔！」
來福剛要說話，身後傳來了開門聲。
只見幾個穿著蘿裙的少女從房間裡魚貫而出，徐長勝似乎是故意的，每個人的衣服顏色都不同。
最後當如花走出來的時候，來福眼睛都瞪直了。
這還是那個又髒又臭的丫頭嗎？
被來福盯著看，如花嗔怒道：「沒有你這麼一直盯著人看的。」
「哦，那該怎麼看？」
來福目光下移，撇了撇嘴，嘀咕道：「太平。」
「登徒子！」
「下賤！」
如花羞憤的破口大罵，來福也不生氣，笑著說道：「掌柜的還等著呢，趕緊跟我走！」
突然，他想起了房頂上的那人，回頭看了一眼，剛剛還在的人，突然沒影了。
「你為什麼喊管家掌柜的？」
六個人緊跟在來福身後，其他五人似乎都比較畏懼來福，只有如花還算膽大。
來福說道：「這個說來話長，以前掌柜的還沒遇見小姐的時候，開了一家酒樓，當時掌柜的是大當家，我是二當家！」
他挺了挺胸脯。
「你怎麼不說你是土匪呢，還二當家。」
來福不服氣道：「登月樓知道不知道？那就是我們掌柜的開的，不過啊，現在賣了。」
來福有些唏噓，他不知道那個年輕人和小姐什麼關係。
他也不敢問掌柜的，怕挨打。
當天下午，大門口的牌匾就被人換了下來。
一塊嶄新的匾額被重新掛上去。
楚府！
古樸的燙金大字，後來來福才知道，那不是燙金，那是純金的。
真後悔沒有偷摸弄下一塊來。
門外圍滿了看熱鬧的人，不管認識不認識的，徐長勝都給人分著喜錢。
來福老老實實的站在門口，看著大把大把的銅錢被徐長勝發出去，他心疼的難受。
就在這時，一枚銅錢從天而降，砸在他腦門上。
剛想罵人，看到是銅錢，他急忙撿起來，擦了又擦，吹了又吹。
「你還真是個財迷！」
張三從後面走過來。
「財迷怎麼了？我欠了掌柜的十兩銀子，不財迷，什麼時候才能還清！」
說完，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諂媚的看著張三，伸出手說道：「要不你借我十兩銀子，我先還了錢。」
「那你不還是欠我十兩？」張三反問道。
「你有錢啊，十兩銀子還用還？」
看著來福一臉認真，張三竟然有些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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