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入世（二）
巧蘭家收養的啞巴做出了鹽。
消息很快傳開了，不少人跑來想要看看是什麼樣的鹽。
他們太缺鹽了。
鍋底裡面，巴掌大小的鹽塊，灰白色的，還有很多的雜質，不過即便是這樣，也讓大家激動的面色紅潤。
巧蘭小心翼翼的把鍋底的鹽收起來，用袋子裝好。
眾人羨慕的看著她，卻沒人開口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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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醃一些魚過冬，大家可以把家裡的魚拿來，一起醃製起來。」
鹽不多，必須要精打細算著用。
村子裡的人都是經歷過前幾年的戰火，僥倖存活下來的人，他們更知道這個世道的艱苦和生存的不易。
雖然羨慕巧蘭家能有鹽，不過大家還做不出動手搶奪的事情。
張三指著巧蘭懷裡的鹽，不停的用手比劃著名。
一個多月的相處，巧蘭多少能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她還是有些不確定，小聲問道：「啞巴，你真的還能做出鹽來？」
張三重重的點了點頭，他來到院子裡，背起竹筐，看著人群，點出幾名看起來還算精壯的漢子。
「啞巴說還能製鹽，這是想讓大家幫忙。」巧蘭解釋道。
他也怕這些人誤會了啞巴。
一聽說還有鹽，人群沸騰了起來。
很快，幾名被點到的漢子回家背來竹筐，拿著鐵鍬。
張三在前面帶路，走過崎嶇的山路，翻過一座山頭才來到山坳中。
地上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張三把竹筐放在地上，拿起一旁的木棍沿著昨天的痕跡繼續往下挖。
其他人也有樣學樣，雖然他們不太相信這些泥土能夠制出鹽。
時至中午，村口擺上了幾口大鍋。
張三把泥土溶解在水中，過濾之後倒進大鍋里。
一直到傍晚，鍋里的水熬幹了，鍋底出現一層白霜。
早上他們都見過翠蘭家的鹽，看到這些白霜，他們急忙伸手擦下來一些粉末放入口中。
鹹鹹的，的確是鹽。
「啞巴，你真厲害！」
張三出盡了風頭，他再也不是大家眼中的那個不會說話的傻子。
反而成了村裡的福星。
知道了山那邊的泥土可以製鹽，張三也就不再過去了，村子裡的壯勞力每天都會往返幾趟，短短几日時間，村子裡的鹽便制出了幾十斤。
這對於一直沒有鹽吃的村民來說無異於是老天爺開恩。
當然，他們也沒有忘了張三。
現在張三走到哪兒，總會有人上來熱情的打招呼。
鹽還是粗鹽，張三便自己琢磨，把鹽提純。
只是當他把十斤的鹽，提完交給翠蘭的時候，翠蘭差點沒氣哭了。
十斤的粗鹽，只出了六斤的精鹽。
雖然面相好看了一些，味道也沒有那麼苦了，可這些對於她來說，遠不如多出來四斤鹽。
日子一天天過去，張三不再製鹽。
他依舊每天背著竹筐漫山遍野的跑，剛開始大家還擔心他會迷路，只是每天黃昏的時候，他總會準時的出現在村口。
時間一久，大家也就聽之任之了。
這一天張三背回來一筐青石，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牆角之前堆放鹽土的地方支起來一個爐子。
張三把炭火引燃，把石頭放入爐中。
一旁，翠蓮蹲在地上，看著通紅的爐火，滿臉的好奇。
入夜，張三把爐子搗碎，裡面的青石被燒成了灰白色，他拿出兩塊放在地上，用青石搗碎。
原本堅硬的石頭被燒過之後，很容易就被敲碎。
張三弄了些水，又拿來前些日子找的黃土和砂礫，把這些東西混在一起。
一個時辰後，一座嶄新的爐子被他砌了起來。
翌日一早，他就拿著鐵鍬來到牆角。
用手摸了摸爐子，差不多已經凝固了，他舉起鐵鍬砸在爐子上。
「啞巴哥，你不是剛把爐子修好嗎？」
翠蓮小跑著過來，看到爐子沒有壞，這才鬆了口氣。
張三走上前看著爐子上的白色缺口，傻笑了起來。
三合土。
這也是書中記錄的，京都的城牆就是用三合土加固的，這東西據說能夠抵擋住練氣境的全力一擊。
有了三合土，村子裡的房子肯定會建造的更加堅固。
他看了眼殘破的屋子，是時候該把屋子翻修一下了。
說干就干，他每天就像不知疲倦一樣，晚上燒石頭，白天開始製作三合土。
一個月後他開始動手，先是拆了柴房。
花了三天的時間把柴房建好。
翠蘭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柴房還有些不敢相信。
張三抓起鐵鍬拍在牆壁上。
翠蘭臉色一變，想要喝止，鐵鍬已經砸在了牆上。
砰！
沉悶的響聲響起，張三拿開鐵鍬，牆壁上留下一道白印。
他用粗糙的手掌擦了擦，白印消失不見。
啞巴又鼓搗出了新的東西，可以用來建房子的，建的房子不光漂亮，還結實。
隨著村子裡有了鹽，食物也能夠更好地保存，村子吃的東西總算是不缺了，只是寒冬臨近，家家戶戶都在修繕房屋。
他們的屋子都是用幾根柱子撐起來，上面鋪的稻草，夏季漏雨倒是還好，就怕冬季。
到時候真的會凍死的人，萬一下雪，壓塌了房頂，肯定得鬧出人命。
這下好了，有了啞巴新弄出來的三合土，大家的房子都可以重新修建，最重要的是這種三合土不要錢，只需要就地取材就可以建造出堅不可摧的房屋。
啞巴又出名了。
村子所有建房子的人都要去請他過去幫忙掌掌眼。
婦女們沒事的時候也喜歡聚在一起，問巧蘭什麼時候把翠花許配給啞巴。
巧蘭總是笑著說快了。
秋去冬來，大雪封山，好在有鹽了之後，即便是長期陰天也不擔心曬乾的食物會發霉發臭。
張三就這樣一天天的在村子裡居住了下來。
開春後，有人想要出去走一走，村子與世隔絕，誰也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模樣。
再加上大家不可能一直都生活在村子裡。
總該出去闖一闖，也算是為後輩們趟出一條路。
村長召集了全村的老少過來開會。
他們要選出一些人出去，約定了三個月的期限，三個月不管能不能和外面的人聯繫上，都要回來。
張三作為村子裡的福星被村長留了下來。
三個月後，出去的人回來了。
只是所有人都無精打采的，外面根本沒有人。
大慶早就沒了，只剩下大梁。
他們也去過大梁，但是根本沒有辦法過江，只能遠遠地看著居庸關。
張三帶領他們伐木造船。
有了船就可以過江，一個月後船造好了，雖然只是幾艘小船，卻可以連接在一起，上面鋪上木板就是大船。
巧蘭拿出所剩不多的積蓄，這些錢留在手裡也沒有地方可以用，不如讓人幫忙從梁國買些東西回來。
大家都知道她的心思，也不說破，出去的人滿口答應下來。
張三每天都會早早地起來，站在新修的院子裡吐納。
為了不引起人的懷疑，他沒有打坐，而是站著，呼吸著清晨的空氣，淡淡的靈氣被他從口鼻吸入體內，隨後清氣下沉，濁氣上升再從口鼻呼出。
如此，也能形成一個周天。
只是效率遠不如打坐來得快。
蒼穹之上，一朵白雲已經飄了許久許久，不管是颳風下雨還是狂風暴雪，白雲始終紋絲不動。
楚雨楠盤膝而坐，下面就是群山峻岭。
從張三離開她就分出了一道分身跟了過來。
來福能夠突破，並非是來福的體質問題，肯定還有其他的變化，尤其是現在的凡人界像極了一個囚籠，那些白霧如同雞蛋的蛋殼一樣把凡人界罩住。
連她也沒法破開。
而天道法則更是直接消失不見。
修士想要感悟天道法則，只能從那些白色的蠶絲一般的絲線中去尋找辦法。
如果說之前的天道法則是活的，是充滿了靈韻的，那現在的天道法則就是死的。
這種變化又好也有壞，好的是元嬰期的修士都可以去感悟天道，最終能夠煉化多少還是要看自己的本事。
壞處就是這些沒有靈韻的天道法則遠不如以前的法則強大。
同樣是領悟了法則的修士，在天地變化之前領悟的，和之後領悟的，實力也有不小的懸殊。
她不確定來福的突破和這種變化有沒有關係，所以才會一直盯著張三。
若是張三也可以，是不是就能證明修行並非只有一條路？
楚雨楠暫時還不能確定，所以她需要看著。
仲夏。
張三來到這裡已經快一年了。
他爬上房頂，躺在屋頂看著晴朗的星空。
不，已經沒有星星了。
自從去年那場變化之後，星星沒了，就連太陽都沒有以前那麼熾熱了。
不過這些事不是他應該考慮的。
他在想到底什麼才是他的路。
這兩天村子裡的人明顯的更加活躍了，算算時間，之前出去的那些人也該回來了。
一行人出現在村口，他們肩挑手抗。
藉助那幾條獨木舟，他們成功的進入了居庸關。
以前他們一直畏懼大梁人，只是等真的到了居庸關才發現關內的人並不可怕，相反，居庸關有不少慶國過去的人，他們操著一口慶國的官話，在居庸關內做點小生意。
挨家挨戶把東西分完，他們把剩下的東西送到巧蘭家中。
有紅布一匹，絲絹半匹，還有紅燭紅紙，還有些便宜的胭脂。
這些都是她給翠蓮準備的。
啞巴是個好人，雖然不會說話，可也為村子裡辦了不少的實事，長得也俊俏，把翠蓮嫁給他不虧。
日落西山，張三像往常一樣回到家。
今晚的飯菜不再是野菜燉黍根，而是肉，豬肉。
這是從居庸關帶回來的。
肉不多，只有幾塊。
按照慣例這些肉翠蘭是不吃的，都要留給張三和翠蓮。
張三夾了一片薄如蟬翼的肉片放入口中。
咸！
很咸，就像吞下一大口鹽塊一樣。
他就著餅子嚼碎，咽下去，沖巧蘭笑著豎了個大拇指。
巧蘭笑道：「好吃就多吃點。」
說著，她看向一旁低著頭的翠蓮，溫聲細語道：「蓮兒，你覺得你啞巴哥怎麼樣？」
翠蓮夾菜的手停頓了一下，隨後她收回手，起身說道：「娘，我吃好了。」
見翠蓮轉身就進了裡屋，巧蘭嗔怒道：「你這丫頭……」
她看了眼張三，歉意道：「你別往心裡去。」
張三笑了笑，擺了擺手，意思是沒關係。
入夜，巧蘭坐在床頭，翠蓮背著她睡在涼蓆上。
巧蘭嘆了口氣，淡淡的說道：「娘知道你沒睡著，啞巴是不會說話，但是娘看得出來，他是個好人，心眼好，也老實。」
「他是個啞巴！」翠蓮低聲說道。
巧蘭解釋道：「啞巴也不是他的錯，村子裡的人本來就少，有幾個像啞巴這樣的？」
「長得有模有樣，又能幹活。」
「他是個啞巴！」翠蓮再次開口，這次聲音中帶著哽咽。
巧蘭看著她抽動的肩膀，無奈的站起身，拿過一張薄薄的布單幫她蓋上。
「睡吧。」
屋裡響起壓抑的抽泣聲，房頂上，張三依舊躺在青石瓦上看著天空。
他的聽力自然聽得到翠蓮的哭聲。
只是自從去居庸關的人回來後，說起居庸關的繁華，翠蓮總會聽得入神，雙眼閃爍著嚮往的光芒。
他只知道這個小姑娘不甘心留在這裡。
一連幾日，翠蓮都沒有和張三說話，即便是吃飯，她也不會主動看張三一眼。
巧蘭看在心裡，她知道女兒的心思，只是居庸關是梁國。
而她們都是慶國的遺民。
經歷過大起大落，親眼見著自己的丈夫被人抓走，她只想能安安穩穩的生活下去。
現在的村子挺好的，什麼都不缺，加上能去居庸關了，以後缺了東西也可以去買。
村長通知大家說是三天後，還要去居庸關。
巧蘭沒有告訴翠蓮，她知道女兒的性子隨她爹，認準了的事誰攔也沒用。
這一天，翠蓮失眠了。
她走出房間來到院子裡，雖然娘親不說，可村子就這麼大，怎麼能不知道去居庸關的事情。
她也想去，她不想留在這裡，她想去居庸關，去更繁華的地方。
「你想去居庸關？」
身後的聲音嚇了她一跳，她連忙轉過身警惕的看著身後，低聲問道：「誰？」
張三從房頂上跳下來。
見是啞巴，翠蓮愣了一下，遲疑道：「你會說話？」
「我可以送你去居庸關。」
張三用笨拙的慶國話說道。
翠蓮雖然好奇張三會說話這件事，可是她聽到張三要送她去居庸關後，便失望的搖了搖頭。
「你就算了，你就是會說話也沒有用，村長不會讓你跟著去的。」
張三沒說話，而是大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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