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入世(三)
兩日後。
村口集結了不少人,幾乎所有的人都到了。
自從上次從居庸關帶回來了一些生活用品後,大家都期盼著再一次能前往居庸關。
然而慶國和梁國終究是仇國,加上想要去居庸關就得渡江。
弄不好是要死人的。
好在村長徵求了大家的意見後,決定以後每三個月去居庸關一次。
三個月,也剛好足夠一來一回的。
這次除了之前的幾個人,還有一些新面孔,總共八個人。
「村長,我們現在就出發了。」
大家早已整裝待發,領頭的人摸了摸胸口的衣服,裡面鼓鼓的,裝的是幾張紙,上面記錄了大家都需要購置什麼東西,還有銀錢的明細。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再等等吧。」
村長抽著旱菸,時不時的望向村子裡。
遠處,張三拉著翠蓮往這邊走來。
翠蓮不停的掙著胳膊,但是她哪有張三的力氣大,只能任由張三拉著。
她不信張三有本事讓她也跟著去居庸關。
不過看著村口的隊伍,她還是希望張三可以。
因為只有到了居庸關,她才能徹底離開這裡。
巧蘭站在人群中,她早已看到了二人。
只當他們倆也是過來給這些人踐行的,張三走到跟前,沖村長拱了拱手,村長回禮,笑著說道:「來了,人到齊了。」
說著,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翠蓮。
張三沖翠蓮比劃了幾下,翠蓮不可置信的看著村長。
「我能跟著去?」
村長點了點頭,笑道:「山神說了,你可以跟著。」
翠蓮不知道山神是什麼,她只知道自己可以離開這裡,可以去居庸關了。
巧蘭從人群中走出一把拉住她,低聲問道:「你做什麼?」
「娘……」
翠蓮張了張嘴,為難之中帶著愧疚。
巧蘭已經知道她想要說什麼了,她看向張三,張三笑著點了點頭。
巧蘭心生苦澀,這兩年若非是張三,她們家絕對不如現在。
只是……這終究是自己的閨女。
她知道閨女的心意,然而到了居庸關,真的就能在那邊立足嗎?
「蓮兒,留下吧。」
「娘……」
翠蓮喊了一聲,隨即搖頭說道:「我想出去,我不想一輩子留在這裡。」
「可是,你到了居庸關也沒有認識的人,以後該如何生存下去?」
「總會有辦法的,以前我們也沒有吃的,險些餓死,最後還不是活了下來。」翠蓮低聲安慰道:「娘,你放心,等我在居庸關過上了好日子,就回來接你。」
見翠蓮去意已決,巧蘭抹了把眼淚,哽咽道:「去吧,去吧,就是苦了你啞巴哥。」
翠蓮看向張三,笑著說道:「啞巴哥,等我有錢了,就給你買個媳婦回來。」
張三依然是笑著點頭,也不知道他聽懂沒聽懂。
時辰差不多了,村長開始招呼大家出發。
沿著河流一路往東北走,穿過兩座山就能看到官道,走官道就可以直接到居庸關外面的江邊,那裡有他們之前留下來的獨木船。
巧蘭直到翠蓮的身影消失不見,才回過神來。
她想去和啞巴說清楚,然而啞巴已經走了。
好在,她早已習慣了啞巴的這種神出鬼沒。
回到家中,看著三間大瓦房,她總感覺空落落的,雖然大家都沒有說,但是她也知道,閨女在大家眼中成了白眼狼。
若非是啞巴幫忙,她們家的日子絕對不會比現在好。
更不要說這麼好的房子了。
張三制出的鹽更是讓村子裡從此以後有了鹽吃。
村口,村長恭恭敬敬的拜別了張三。
昨天夜裡,張三找到他,順手展露了一些手段,村長直接把張三奉為天人,作為村子裡少有的讀過幾本書的人,在他看來張三就是神仙,傳說中的仙人。
所以對於張三提出來的讓翠蓮一同去居庸關的事,他才沒有任何的反對。
大家都說啞巴可憐,幫了人家那麼多忙,最後卻連個老婆都沒守住。
村長卻知道,張三根本就不是凡人,這種仙人就是金鳳凰,不會在他們村子裡久留的。
就連張三的離開他都不意外。
老村長眺望著年邁的雙眸,他忽然想起了曾經看到過的一句詩。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數日之後,居庸關外,一行人看著高大的城門,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經過數日的奔波,翠蓮雖然狼狽,卻神采奕奕,尤其是看著居庸關三個大字的時候,她的眼神很亮。
入城之後,關內的熱鬧和村子裡完全不同。
翠蓮都快忘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體會到這種喧鬧了。
她跟在大家身後不敢亂走,在慶國人一貫的印象中,梁國的人都是莽夫,蠻子。
領頭的人謹記著村長的教誨,他拿出單據,看著上面需要購買的東西,由於上次來過一次,對於一些鋪子的位置還有印象,所以他打算按照順序挨個過去。
他們沒有過多地交流,買完東西就走。
店家也不會去盤問什麼,居庸關作為邊關,人來人往,哪裡的人都有,誰也不會去和他們計較。
幾個人路過一個攤位,翠蓮看上了一對手鐲,鐲子很漂亮。
碧綠色的,即便是不懂玉器的人也能看出來這對兒鐲子是好東西。
「姑娘,上等的塞外翡翠!」
老闆提醒了一句,暗示這對兒鐲子價值不菲。
翠蓮盯著鐲子,半天不肯挪動腳步。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走上前去。
「老闆,這對兒鐲子怎麼賣?」
春香今天難得出來一次,來福突發奇想,把原本要拆了當劈柴燒的輪椅從柴房裡找了出來,非要坐著輪椅出來溜達。
春香知道他是想念張三了,不過張三這一走已經兩年。
也不知道張大哥怎麼樣了。
老闆見春香穿著不菲,連忙諂媚的笑道:「姑娘,十兩銀子。」
「十兩?」
春香皺了皺眉,十兩銀子不多,但是為了買一對兒鐲子,她還是有些捨不得。
老闆見狀連忙說道:「開門的生意,姑娘若是真想要,九兩銀子也成,就當討個彩頭。」
「十兩,要了!」
一錠銀子扔了過來,老闆連忙接過,查看了一下確認沒有問題,這才說道:「好嘞,我這就給您包起來。」
來福不耐煩的說道:「不用包了,直接戴上吧。」
翠蓮看著心愛的鐲子被春香戴在手上,她咬了咬牙,走上前去,用笨拙的梁國話說道:「這鐲子是我先看上的。」
「這位姑娘,這鐲子已經賣了。」
翠蓮抿著嘴,盯著春香手腕上的鐲子。
春香抬了抬手腕,笑著說道:「也無妨,既然是姑娘先看上的,理當先賣給姑娘。」
她把鐲子退下來交還給老闆,老闆無奈看向翠蓮。
「十兩銀子,拿錢來。」
「我……我沒錢,不過我可以攢錢,早晚我會買下它!」
翠蓮說的擲地有聲,老闆卻冷起了臉。
自己好不容易有一個生意,現在倒好,還被一個叫花子給攪和了。
「沒錢你說什麼。」
老闆說完,想要去找春香,發現春香已經推著那個瘸腿的少年走遠了。
無奈之下他只能沖翠蓮罵道:「滾滾滾,你個叫花子,再讓我看到你,我把你送官!」
「翠蓮,你怎麼在這裡!」
一名男子衝過來抓起翠蓮的胳膊冷聲問道。
他們走了好遠才發現翠蓮不見了,想起村長的叮囑,連忙回來找人,找了半天總算找到了翠蓮。
一想到自己一行人的身份,男子就滿心的憤怒。
以前他還覺得巧蘭家的閨女乖巧懂事,現在看來也就那樣,這次回去之後,說什麼也不能把她帶出來了,不然他們的身份曝光,遲早會被翠蓮害死。
想到這裡,他拉起翠蓮就走。
「等一等!」
老闆不幹了,剛剛他只當翠蓮是個乞丐,現在見有大人過來,他自然要討要一個說法。
自己的生意被一個黃毛丫頭給攪黃了,損失總得賠給自己吧。
男子不善的看著老闆。
「你要幹什麼?」
「不幹嘛,她攪黃了我的生意,我這鐲子本來已經賣出去了,現在倒好,砸手裡了。要麼賠錢,要麼你們花錢把鐲子買回去。」
男子看了眼鐲子,沉聲問道:「多少錢?」
要是不貴的話,他就買下來,也算是破財消災了。
「不貴,賣別人九兩,賣你們也九兩!」
「九兩?」
男子眉頭緊鎖,警惕的看著老闆。
這次他出來總共帶的銀子也不到三十兩,一個鐲子就花去了三分之一。
到時候肯定買不夠東西回去。
掌柜的冷笑道:「九兩已經很便宜了,聽你們的口舌應該是南邊過來的人,南國早就沒了,看在你們這麼可憐的份兒上,我也不要你買下來了,陪我一兩銀子就算了。」
男子面露遲疑之色,一兩銀子他還是出得起的。
只是……這筆錢可是要算在他身上的。
「我賠你!」
翠蓮撕開袖口,從裡面摳出幾塊碎銀子,約莫五兩左右。
這些錢都是她自己攢的。
老闆接過銀子收起來不再理會二人。
男子拉著翠蓮大步離開。
旁邊的酒樓上,張三坐在窗前,看著下面的一幕,手裡捏著酒壺時不時地喝上一口。
再過幾日就兩年了。
而他這兩年除了學會了製鹽,製作三合土外,幾乎沒有任何的進步。
尤其是修為,甚至有倒退的傾向。
這種感覺讓他沒有了往日的灑脫和淡然。
若是再無法突破,他覺得自己很可能道心受損。
就在這時,身邊飄來一陣香風。
張三動作一僵,下意識的起身行禮。
「拜見盟主!」
「無須多禮,坐吧。」
楚雨楠隨手一揮,一套茶具出現在桌子上。
她自顧倒了杯茶水端在手中,摩擦著茶碗,看著水中飄起來的茶葉。
泡過茶的都知道,茶葉剛接觸水的時候必然是漂浮起來的。
可是隨著茶葉被泡開,就會出現沉底的現象。
等到茶葉沉底,楚雨楠把茶水一飲而盡,幽幽的問道:「看懂了嗎?」
張三遲疑了一下,楚雨楠卻早已離開。
只剩下桌子上的一盞白瓷茶碗。
張三似懂非懂的看著茶碗中的茶葉,許久後,他起身掏出一錠碎銀子放在桌子上,縱身從樓上跳下來。
落日時分。
城門口,一行人肩挑手抗,帶著東西站成兩排。
男子確認過人數後,臉色不由得變了。
「翠蓮呢?」
眾人對視了一眼,紛紛搖頭表示自己沒看到。
男子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還一直留心翠蓮,結果人還是丟了。
眼看城門馬上要關了,要是不出城,就得等明日,大家帶了這麼多的東西必然要找地方住,到時候又是一筆花銷。
「你們先出城,我去找她!」
男子把手裡的東西交給同伴。
居庸關很大,百萬的人口,就是一條長街也足足有三里長。
想要找到一個人不亞於大海撈針。
城隍街。
一家酒樓門口,翠蓮鼓足勇氣走了進去。
「客官……」
店小二話音未落,臉上的笑容猛地收起來,冷著臉,拿起肩頭的毛巾抖了抖,冷聲說道:「滾滾滾,小叫花子。」
「我不是叫花子,我想做工!」
翠蓮低聲說著,店小二打量著她,反問道:「做工?你會做什麼?」
「我可以擦桌子,洗碗,洗菜!」
翠蓮認真的說著。
「留下來吧,先干兩天,可以的話,一個月一兩銀子!」
掌柜的走了過來。
翠蓮神色一喜,急忙說道:「多謝掌柜的。」
「謝就算了,好好把活兒做好。」
「嗯!」
外面,男子找了兩天也沒找到翠蓮,只能回村。
翠蓮在酒樓留了下來。
她每天睡得最晚,起的最早,廚子開始有意無意的聊著店裡的碗比以前更乾淨了,客人也會稱讚店裡的桌子擦得乾淨。
一個月後,掌柜的給她增加了工錢,從一兩銀子變成了一兩五錢。
這份兒待遇即便是放在寸土寸金的城隍街也屬於不錯的那種。
張三每天總會去對面的茶樓要上一壺茶,一喝就是喝上半天,因為出手大方,老闆也就不再管他,任由他一個人長期霸占了茶樓最好的位置。
楚府。
楚雨楠收回神識,不由得嘆了口氣。
兩年了,看來有些事情的確是無法複製的,張三到現在也沒有找到自己的路,顯然,這條路是走不通的。
城外的山林開始泛紅,又是一個秋季。
一聲嘹亮的劍吟聲刺破蒼穹,讓寧靜的夜色充滿了生機。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